第194章 194.村落清晨,意外發現(1 / 1)
村落,日頭剛爬上老槐樹梢。
狗蛋家院子裡便傳來“唰唰”的削竹聲。
他蹲在青石板上,膝蓋夾著半截斑竹。
生鏽的水果刀在竹面來回遊走,削下的竹屑像雪片般簌簌落在打著補丁的褲腿上。
竹節處凸起的疙瘩被刀刃削平的瞬間。
“吱呀”一聲,院門被推開。
林青山裹著寒氣闖進來,棉襖肩頭還沾著幾粒沒化的雪籽。
“狗蛋,又搗鼓你那寶貝魚竿呢?”
林青山踢了踢腳邊的竹篾,銅鈴鐺鑰匙串在褲腰上叮噹作響。
“我哥傷養得差不多了,昨兒還說夢見西大河的鯉魚打挺,濺了他一臉水花!”
狗蛋咧嘴笑開,露出缺了半顆的門牙。
伸手捏了捏竹竿的韌性,指腹蹭過竹青層留下淺淺的汗漬。
“來得正好!”
他舉起削好的竹竿,末梢繫著從廢輪胎剪的橡皮圈。
“就差綁魚線了!聽說西大河冰化開的河段魚群扎堆,咱叫上曉峰哥,用抬網撈個痛快!”
說話間,竹竿在空中劃出虛影,驚得牆根下啄食的蘆花雞撲稜著翅膀亂竄。
晌午的日頭照在結冰的河面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
林曉峰踩著“咯吱咯吱”作響的冰碴,將抬網的竹篙插進岸邊泥地。
麻繩粗糙的紋路硌得掌心生疼。
他望著緩緩流動的河水,突然想起父親說過的話:“開河魚最饞人,也最會藏禍。”
二柱子蹲在一旁篩麩皮,粗布手套上沾滿褐色粉末。
突然,二柱子指著冰縫驚叫:“有黑影!像條大鯰魚!”
眾人屏住呼吸。
看著那團黑影順著水流漂近。
渾濁的水面下,灰撲撲的衣角纏繞著水草,隨著波紋時隱時現。
林曉峰握緊網繩的手滲出冷汗,麻繩在掌心勒出紅痕。
當抬網觸到物體的瞬間,一股腐臭味混著河水的腥氣撲面而來。
二柱子“哇”地吐在冰面上,酸水濺在狗蛋的棉鞋上。
“是個人!”
林青山的聲音比冰面還冷。
網繩在四人手中劇烈晃動,裹著爛草的屍體浮出水面。
深藍卡其布褂子上印著供銷社的商標,浮腫的手背還戴著只停擺的銅殼手錶,錶蒙子裂成蜘蛛網狀。
狗蛋突然踉蹌著後退,撞翻了裝魚餌的鐵皮盒。
麩皮撒在屍體肩頭,引來幾隻蒼蠅嗡嗡盤旋。
林曉峰蹲下身,棉襖袖口蹭到死者褲兜,掉出半張泡皺的糖紙,印著“大白兔奶糖”字樣。
記憶突然閃回——上週在供銷社,老王頭笑著把糖紙塞進他手裡,說留著包炒黃豆香。
“是老王頭!”
他的喉結滾動著,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死者腳踝處翻卷的傷口赫然在目,齒痕呈半圓形,邊緣帶著鐵鏽色的血痂。
“這傷口……像獸夾!”
二柱子突然指著傷口,聲音發顫。
“去年隊裡在西大河上游下的鐵夾子,齒間距就是這麼寬!”
冰面突然發出“咔嚓”脆響,驚得遠處飲水的黃牛揚起尾巴。
林青山蹲在屍體另一側,手指撫過死者口袋邊緣的線頭。
“可老王頭是去鎮上進貨的,咋會跑到下獸夾的河段?”
河風捲起林曉峰的舊棉襖,補丁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望著上游的密林,去年冬天佈下獸夾的場景如在眼前:隊長林德生叼著菸袋鍋,指揮眾人把生鏽的鐵夾埋進雪坑,說“開春記得收”。
如今積雪消融,鐵夾卻成了致命兇器。
狗蛋突然抓住他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
“曉峰哥,這事兒咋辦?要是報官,隊裡怕是……”
“必須報。”
林曉峰打斷他,從魚簍裡翻出塑膠布蓋住屍體。
布料摩擦的沙沙聲中,他摸到口袋裡母親塞的烤紅薯,已經涼透了。
遠處傳來生產隊收工的哨聲,“嘟嘟”的聲音驚起一群灰喜鵲。
林青山望著逐漸暗沉的天色,銅鈴鐺鑰匙串碰在獵刀鞘上,發出細碎的脆響。
“我跟你去找隊長,狗蛋守著現場,二柱子去村口截輛驢車。”
當林曉峰和林青山踩著暮色衝進生產隊隊部時。
煤油燈的光暈裡,隊長林德生正就著搪瓷缸子喝玉米糊糊。
聽完整件事,老人手裡的搪瓷缸“噹啷”摔在桌上,褐色的湯汁濺在牆上貼著的《農業學大寨》宣傳畫上。
“作孽啊!”
他抓起掛在門後的羊皮襖,菸袋鍋在鞋底磕得震天響。
“套驢車!去鎮上找派出所的老周!”
驢車碾過結冰的田埂,鈴鐺聲在寂靜的曠野迴盪。
林曉峰望著遠處鷹嘴崖的輪廓,那裡的積雪已化了大半,露出黑黢黢的岩石。
他突然想起老王頭常說的話:“山裡的東西,拿了要還。”
此刻,這句話在耳畔迴響,驚得他打了個寒顫。
馬車揚起的雪霧中,隱約傳來狗蛋的抽泣聲,混著河水的嗚咽,在暮色裡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
雞舍的竹簾被料峭山風掀起一角。
林曉峰握著竹掃帚的手驟然頓住。
晨霧像浸透的棉絮般漫過田埂,遠處蜿蜒的土路上,林小紅的藍布頭巾在灰白霧氣裡若隱若現。
她佝僂著背挎著柳編籃子,竹篾縫隙裡滲出的深褐色泥漬正順著籃沿往下淌,沉甸甸的分量壓得她肩膀明顯歪斜。
這哪是尋常撿牛糞的模樣?
往常輕快的腳步此刻拖沓得像灌了鉛,倒像是藏著什麼秘密負重前行。
“這丫頭,天不亮就往北山坳跑。”
林曉峰悶聲將碎稻草掃進竹筐,結霜的泥地在鞋底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
記憶突然閃回三天前,他幫林小紅家修補漏風的雞窩時,瞥見她枕頭底下藏著個油紙包,開啟瞬間露出半截沾著暗紅血跡的獸毛。
當時林小紅驚慌失措的樣子,像極了被人撞見偷吃穀子的麻雀,慌亂間打翻的搪瓷缸“噹啷”砸在地上。
濺起的玉米麵糊糊了半面牆。
炊煙裹著苞谷麵糊糊的甜香漫過籬笆牆時,林曉峰正蹲在曬穀場剝玉米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