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215.殘陽如血,獵人危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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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陽如熔金,卻被河谷蒸騰的血腥味浸染成暗紅。

腐葉堆裡母山羊的屍身早已僵硬,凝固的血痂在暮色中泛著鐵褐色,像極了供銷社生鏽的鐵皮桶。

山風掠過崖壁的裂縫,發出嗚咽般的尖嘯,裹挾著狼群腥臊的氣息,將獵人們的後頸吹得寒毛倒豎。

頭狼立在土丘最高處,油亮的皮毛在血色殘陽下泛著金屬光澤。

幽綠的瞳孔像兩盞鬼火,將獵人們急促起伏的胸膛、握武器發抖的指尖,盡數收進眼底。

它慢條斯理地舔過獠牙,喉嚨裡滾動出雷鳴般的低吼,震得腳下枯葉簌簌發顫,彷彿在宣告這片山林的主權。

林德生的桑木弩已拉成滿月,粗糙的掌心沁出的血珠混著汗水,順著弩臂紋路蜿蜒而下,在桐油塗層上暈開暗紅的痕跡。

他死死盯著最前排弓著脊背、蓄勢待發的灰狼,耳中轟鳴的不僅是山風,還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作為隊長,此刻容不得半點怯意。

“往河邊撤!快!”

他的暴喝被呼嘯的山風撕成碎片。

李陽鐵塔般的身軀撞進灌木叢,鐵叉橫掃時,帶刺的藤蔓“簌簌”斷裂。

荊棘勾住他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衫,在衣襬扯開長長的裂口。

狗蛋縮在林曉峰背後,彈弓皮筋被拉得近乎透明,石子“嗖”地射出,卻在離狼頭三寸處墜入草叢。

少年的手腕抖得如同秋風中的枯葉,連帶著藏在褲兜的備用石子都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林曉峰反手拽住狗蛋後衣領,動作快如閃電。

箭矢離弦的“嗡”聲響起,精準釘入一頭母狼前爪。

那畜生吃痛慘嚎,尖銳的聲音刺破暮色,卻瞬間被蜂擁而上的同伴淹沒。

劉麻子的柳葉鏢“嗖嗖”破空,淬毒的鏢尖擦著狼耳飛過,在老樹皮上留下黑黢黢的灼痕。

他啐了口唾沫,罵罵咧咧:“奶奶的!這群畜生比當年村口的癩皮狗還難纏!”

撤退的腳步突然被一叢帶刺的野薔薇絆住。

林青山為掩護陶勇後退,小腿瞬間被狼牙撕開道血口,粗布褲腿如同浸了墨的宣紙,迅速洇開大片暗紅。

血珠順著褲腳滴落,在腐葉上砸出一個個圓點,血腥味在空氣中炸開。

“青山!”

林德生轉身時,正看見獨狼躍起的黑影。

他幾乎本能地將弩砸向地面,赤手空拳撲過去,虎口緊緊扣住狼嘴。

狼牙刺破掌心的劇痛像把燒紅的鐵鉗,可他咬著牙死死掰住狼顎,直到聽見“咔嚓”一聲脆響——那是狼骨錯位的聲音,混著自己壓抑的悶哼,在死寂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隊長!”

眾人驚呼。

林德生甩脫癱軟的狼屍,鮮血順著指縫滴在林青山傷口旁。

“用艾草堵住!別讓血腥味引更多畜生!”

他扯下腰間葫蘆,木塞被拔出時“啵”的聲響,在緊張到窒息的氛圍裡,竟顯得格外清脆。

劉麻子趁機撒出混著硫磺的草木灰,火星“噼啪”爆響,嗆人的煙霧暫時逼退狼群,卻也模糊了眾人視線。

李陽背起林青山,鐵叉杵地發出“噹啷”巨響。

“隊長,河水聲就在前頭!”

這話像顆定心丸,卻也讓眾人心中一緊——未知的河水,究竟是生路,還是狼群設下的陷阱?

渾濁的河水在暮色中泛著冷光,浪花拍打著河岸卵石,發出細碎的“嘩啦”聲。

林德生指揮眾人背靠背退到淺灘,刺骨的寒意順著褲腿往上爬,凍得牙齒打顫。

頭狼在對岸徘徊,尾巴拍打地面的“啪嗒”聲越來越急,身後狼群組成半月形包圍圈,利爪刮擦卵石的“嚓嚓”聲,如同死神的指甲劃過黑板。

“聽我哨聲!”

林德生將銅哨含在口中,哨身早已被汗水浸得發燙。

“曉峰射頭狼!劉麻子準備活套!李陽護著青山!”

尖銳的哨音“嘟——”劃破夜空,林曉峰的箭矢與劉麻子的藤蔓同時出手。

頭狼猛地躍起避開,卻撞進李陽橫起的鐵叉。

“噗嗤”聲中,溫熱的狼血濺上李陽粗布衫,順著叉尖滴落水面,將河水染出一道蜿蜒的紅痕,宛如山神滴落的血淚。

“撤到對岸!”

林德生拽著狗蛋踏入深水,水流瞬間沒過膝蓋,衝得人站立不穩。

狼群發出憤怒的嚎叫,幾頭狼試探著踏入河水,卻被湍急的水流衝得東倒西歪,在浪濤中發出驚恐的嗚咽。

林德生回頭望向對岸,頭狼立在岩石上,眼中兇光隔著河面依舊刺骨,彷彿在說:這場遊戲,還遠沒結束。

殘月爬上鷹嘴崖時,獵人們終於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村口。

林青山的傷口敷著草藥,卻仍有血漬滲出,在綁腿上暈開深色的花;劉麻子的箭囊空了大半。

柳葉鏢丟了兩把;李陽的鐵叉彎成詭異的弧度,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捏過;而林德生掌心的傷口還在滲血。

染紅了臨時包紮的破布,每走一步,都有血珠落在青石板上,開出暗紅的花。

曬穀場的老槐樹下,林德生將染血的弩箭插在地上,箭頭斜指夜空。

“今晚的事,誰也不許外傳。”

他望著遠處山林的黑影,想起頭狼撤退時那充滿智慧的眼神,後頸的汗毛再次豎起,低聲喃喃。

“那狼群不對勁,像……像受過訓的兵。”

狗蛋坐在石碾上,手裡攥著根狼毛,聲音發顫。

“叔,它們會不會跟著咱們進村?”

林德生沉默著點燃旱菸,橘紅的火星在夜色中明滅,煙鍋裡混著血腥味的菸絲嗆得他咳嗽起來。

他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鷹嘴崖的狼通人性,別把它們逼急了。”

此刻山風掠過樹梢,帶來遠處隱約的狼嚎,彷彿是山林對人類的警告——別太貪心,有些界限,一旦越過,就再難回頭。

林德生掐滅煙鍋,金屬與石板碰撞的“滋啦”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明早,加固村口的木欄。”

他望向黑黢黢的山林,掌心的傷口突然一陣刺痛,彷彿那些幽綠的眼睛,正躲在暗處,死死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等待下一次出擊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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