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235.暗夜追蹤,謎團待解(1 / 1)
缸底沉著幾枚分幣,碰撞時發出“嘩啦啦”的輕響。
換了兩個茶葉蛋後,她的指甲在接蛋時微微顫抖。
修剪得過於整齊的指甲縫裡沒半絲泥垢,這在靠土地吃飯的女人中太不尋常。
林德生想起劉麻子蹲在牆根擦槍時說的話:
“受過訓練的特務,連眨眼睛都藏著暗號,手背上的青筋一動,說不定就是在發摩斯密碼。”
這話此刻在他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趕緊在對面的剃頭攤坐下,屁股剛碰到長凳,就被木頭上翹起的刺紮了一下,疼得他差點叫出聲。
“師傅,來刮個臉。”
他壓低聲音說,眼睛卻透過牆上那面裂了縫的鏡子,死死鎖住飯店視窗。
老師傅用生鏽的剃刀在牛皮條上來回蹭著,發出“嚓嚓”的聲響,混著蒸騰的水汽,把鏡子燻得霧濛濛的。
那女人小口咬著茶葉蛋,舌尖先舔掉蛋殼上的鹽粒,眼神卻像山貓一樣在街道上來回掃視。
每掃過一個角落,林德生都覺得後頸的汗毛要豎起來。
當她的目光掃過剃頭攤時,林德生猛地低下頭,假裝撓著後頸被毒蚊子叮出的包。
餘光裡,她突然起身,將吃剩的蛋殼扔進泔水桶。
動作利落到像是在完成某種規定動作,完全不像鎮上婦人那樣慢悠悠地擦拭手指。
“師傅,多少錢?”
林德生摸出皺巴巴的糧票,指尖還沾著剛才被木刺扎出的血珠。
老師傅缺了門牙的嘴嘟囔著:
“兩毛五,糧票半張。”
找零的硬幣落在掌心,還帶著體溫。
他卻顧不上揣進兜裡,快步跟上已轉過街角的月白色身影,軍挎包在腰間“啪嗒啪嗒”地拍打著。
青石板路到了巷口突然變得坑坑窪窪,覆著層滑膩的青苔。
林德生的膠鞋底子磨得快平了,踩上去直打滑,他趕緊扶住牆,指尖觸到斑駁的石灰牆皮,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激靈。
女人的身影在晾滿藍布衫的弄堂裡時隱時現。
那些衣服被漿洗得發硬,在風裡嘩啦啦地響,像無數面小旗子。
她不時停下,裝作看牆上貼著的“計劃生育”標語。
手指卻在褲兜裡飛快地動著,像是在數什麼東西。
林德生將身子貼緊斑駁的土牆,桑木弩的牛皮弦硌得肋骨生疼。
他想起在部隊偵察連時,老班長教他們“聽風辨位”的本事:“要把自己當成塊石頭,連呼吸都得跟著風聲走。”
此刻巷口的風穿過瓦當,發出“嗚嗚”的聲響。
他便藉著這聲音調整呼吸,每一次吸氣都輕得像貓走路。
狹窄的弄堂成了無聲的狩獵場,追蹤者與被追蹤者都像深山裡的孤狼。
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誰先暴露氣息,誰就可能成為獵物。
“讓讓!讓讓!”
突然,兩個推著板車的漢子從拐角衝出來。
車上裝滿的陶罐叮噹作響,罐口封著的黃泥塊簌簌掉落。
林德生本能地閃身躲到牆根,肩膀撞在牆角的石臼上,疼得他悶哼一聲。
再抬頭時,巷子裡只剩晾著的衣服在風中搖擺,那個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心猛地一沉,手不自覺地按在腰間的開山刀上,刀刃的涼意透過粗布襯衫滲進皮膚。
正在這時,“叮玲玲”的鐵皮梆子聲由遠及近,賣麥芽糖的老漢晃著擔子走來。
黃澄澄的糖稀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引得旁邊的小孩直咽口水。
“後生,找啥呢?”老漢缺了顆門牙,說話時漏風,手裡的梆子卻敲得很響。
林德生瞥見他腰間別著的旱菸袋。
銅煙鍋磨損得厲害,邊緣都磨出了弧度,和劉麻子那杆老套筒步槍的扳機護圈磨損痕跡一模一樣。
這在山裡,只有常年摸槍的人才會把物件磨成這樣。
“找我姨表妹,穿月白襯衫的。”
林德生從挎包裡掏出半塊烤紅薯。
這是今早出門時妻子硬塞給他的,現在還帶著點餘溫。
紅薯的熱氣混著老漢身上的煙味,在兩人之間氤氳開來,“大爺,您見著沒?”
老漢眯起眼睛,佈滿血絲的眼球轉了轉,眼角的眼屎在睫毛上掛著。
他接過紅薯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
“往紡織廠後頭去了,說是找她男人。”
鐵皮梆子又響了兩聲,“後生,那地界亂,晚上常有喝醉酒的二流子晃盪,當心點。”
林德生道了謝,加快腳步往紡織廠走。
遠遠就能看見工廠的大煙囪冒著黑煙,“突突突”的機器轟鳴聲震得地面微微發顫,連路邊的野草都在跟著抖動。
圍牆邊堆著成捆的棉花,雪白的棉絮從麻袋縫裡鑽出來,粘在他的褲腿上。
他躲在棉花堆後面,看見那個熟悉的月白色身影正與門衛攀談。
女人從懷裡掏出個紅綢包著的物件,巴掌大小,形狀像是個小盒子。
門衛原本不耐煩的臉色瞬間變了,腰彎得像張弓,點頭哈腰地開啟了鐵門。
紅綢包在陽光下晃了一下,林德生好像看見包角繡著朵極小的梅花,針腳細密得像蚊子腿。
緊閉的鐵門“吱呀”一聲開啟,像張怪獸的嘴。
門後飄出的機油味裡,不知藏著多少見不得光的秘密,每靠近一步,都像是在揭開潘多拉的魔盒。
暮色漸濃,天邊的晚霞把紡織廠的磚牆染成血紅色。
林德生貓著腰繞到工廠後牆,牆根處長滿帶刺的野薔薇,尖刺勾住了他的褲腳,扯下一縷布絲。
他想起狗蛋說過,這些藤蔓曬乾了能編成捕獸網,韌性比麻繩還強。
正尋思著,牆內突然傳來“哐當”一聲玻璃瓶碎裂的聲響,緊接著是女人的尖叫:
“林秋蟬!你敢動我的東西?”
林德生的心“咯噔”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桑木弩已悄然上弦。
牛皮弦被拉成滿月形,發出“嗡嗡”的震顫聲。
這個名字,正是王主任提到的那個可疑分子!
他剛把弩箭對準牆頭,就看見牆頭上探出個男人的腦袋,戴著頂藍色工人帽,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林德生迅速躲進野薔薇叢中,尖刺扎進胳膊也顧不上疼。
只聽見牆內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還有女人帶著哭腔的求饒聲:
“趙哥,我也是奉命行事,上頭讓我把東西藏在棉花堆裡……”
“砰!”一聲悶響驚飛了樹上的烏鴉,像是有人被打倒在地。
林德生握緊開山刀,刀刃在暮色中泛著冷光,刀柄上的防滑紋硌得掌心生疼。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地像在擂鼓。
牆內突然安靜下來,只有機器的轟鳴聲不知疲倦地響著。
他知道,一場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而牆內的秘密,或許就藏在那個紅綢包裡,一旦揭開,可能會像炸響的山雷,徹底改變整個村莊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