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250.山坳尋雷,遺骸歸鄉(1 / 1)
午後的陽光透過山坳裡的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林曉峰吃完最後一口壓縮餅乾,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剛要起身繼續排雷。
就聽見李華的聲音帶著哭腔傳來。
“曉峰哥……俺、俺好像挖到不該挖的東西了……”
眾人連忙圍過去。
只見李華蹲在地上,手裡的工兵鏟還插在土裡,臉色慘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他面前的浮土被撥開,露出一小截灰白色的骨頭,上面還沾著些發黑的布片,一看就有些年頭了。
林曉峰的心猛地一沉。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撥開周圍的草,用手指輕輕碰了碰那截骨頭——不是動物的骨頭,是人骨。
他又往旁邊挖了挖,更多的骨頭露了出來,還有一枚生鏽的紐扣,上面刻著模糊的五角星圖案。
“是烈士的遺骸。”
林青山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
他年輕時當過兵,認得這種紐扣。
“去年冬天的戰鬥,肯定是那時犧牲的同志,沒來得及安葬。”
陶勇蹲下身,用袖子擦了擦那枚紐扣上的鏽跡,眼眶也紅了。
“這同志年紀肯定不大,說不定跟俺家小子差不多大,就這麼埋在這兒了……”
李陽拍了拍李華的肩膀,聲音比往常溫和了不少。
“華子,別害怕,這是英雄的遺骸,咱們得好好把他收起來,不能讓他一直埋在這兒受凍。”
李華點了點頭,用袖子抹了把眼淚,拿起工兵鏟,動作比剛才輕了十倍,生怕碰壞了遺骸。
林曉峰站起身,環顧了一下四周。
山坳裡的風還在吹,草葉“嘩啦啦”地響,可剛才排雷的緊張感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肅穆的沉重。
他從帆布包裡掏出塊乾淨的粗布——這是他娘給他縫的,用來包打獵時的獵物,現在正好用來包裹遺骸。
“大家小心點,把遺骸周圍的土慢慢挖開,別碰碎骨頭。”
林曉峰的聲音很嚴肅。
“陶勇叔,你去旁邊找幾根結實的樹枝,編個簡易的擔架,咱們得把烈士的遺骸好好抬回去。”
陶勇立馬應聲,轉身往旁邊的樹林走。
他的腳步很快,卻很輕,像是怕驚動了長眠在這裡的烈士。
李陽和林青山蹲在地上,用工兵鏟一點點挖著浮土,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呵護易碎的瓷器。
李華則蹲在一旁,手裡拿著塊布,準備等遺骸全部露出來後,小心翼翼地包起來。
林曉峰看著眾人的動作,心裡五味雜陳。
他重生在這個年代,享受著和平的日子,可這些和平,都是眼前這些不知名的烈士用生命換來的。
他想起自己剛重生時,為了一口吃的在黑市上奔波,現在能過上好日子,能參與保衛村子、排除地雷的任務,都是這些烈士的犧牲換來的。
“曉峰哥,你看這個!”
李華突然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點激動。
眾人看過去,只見他手裡拿著一枚小小的五角星徽章,上面的漆已經掉得差不多了,卻依舊能看出當年的鮮亮。
“這肯定是烈士的徽章!”
林曉峰接過徽章,放在手心。
徽章有點沉,邊緣已經磨得光滑,能想象出它的主人當年戴著它時的驕傲。
他把徽章小心翼翼地放進貼身的口袋裡,輕聲說。
“這徽章咱們得好好收著,以後交給公社,讓他們記著這位烈士。”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烈士的遺骸終於全部挖了出來。
林曉峰用粗布把遺骸輕輕裹起來,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抱嬰兒。
陶勇也編好了擔架,用藤蔓把樹枝綁得結結實實,還在上面鋪了層乾草,怕遺骸硌著。
“咱們先別排雷了,先把烈士的遺骸送回村裡,彙報給劉主任。”
林曉峰扛起擔架的一頭。
“李陽,你跟我一起抬,青山叔,你和華子收拾東西,跟在後面。”
眾人點頭,小心翼翼地抬起擔架。
擔架很輕,可每個人的腳步都很重,像是扛著千斤重擔。
山坳裡的草長得高,他們怕碰到擔架,特意繞著草走,腳步“咯吱咯吱”地踩在凍土上,卻沒有一個人抱怨。
走了大概一個時辰,終於到了村口。
遠遠就看見劉主任站在老槐樹下,手裡拿著個筆記本,像是在等他們的訊息。
看見他們抬著擔架,劉主任的臉色一下子變了,連忙跑過來。
“曉峰,這是……”
“劉主任,我們在山坳裡發現了烈士的遺骸,是去年冬天戰鬥時犧牲的同志。”
林曉峰把擔架輕輕放在地上,掀開粗布的一角,露出那枚生鏽的紐扣。
“還有一枚五角星徽章,我們已經收起來了。”
劉主任蹲下身,看著那截沾著布片的骨頭,眼圈瞬間紅了。
他年輕時也上過戰場,見過犧牲的戰友,知道這份犧牲有多沉重。
他站起身,對著擔架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聲音哽咽。
“這些同志為了保護咱們,把命留在了這兒,咱們不能讓他們一直埋在山裡,得給他們舉行個像樣的葬禮。”
“俺也覺得該這樣。”
林曉峰點了點頭。
“烈士為咱們流血犧牲,要是連個葬禮都沒有,咱們心裡也不安。”
劉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堅定。
“這件事就交給你辦。你去村裡通知一下,明天上午在村西的空地舉行葬禮,讓願意來的村民都來,咱們一起送烈士最後一程。公社那邊我去彙報,爭取給烈士申請個烈士證,讓他的名字能被記下來。”
林曉峰應下,轉身往村裡走。
他先去了村長家,把事情跟村長說了一遍。
村長一聽,立馬拍著桌子說。
“這是大事!必須辦得隆重!俺現在就去挨家挨戶說,讓大家都來送送英雄!”
接著,林曉峰又去了李陽、林青山和陶勇家,跟他們說了葬禮的安排。
李陽的娘一聽是給烈士辦葬禮,立馬拿出家裡最好的布,說要給烈士縫個新的包裹。
林青山的媳婦則說要蒸些白麵饅頭,葬禮上給來的人吃。
陶勇則說要去山裡砍些松柏枝,插在葬禮的周圍,讓烈士走得風光些。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村裡的人就開始忙活起來。
男人們去村西的空地平整土地,女人們則在家準備祭品,孩子們也拿著小鏟子,幫忙剷掉空地上的石子。
林曉峰和李陽他們則把烈士的遺骸從公社的臨時存放處抬過來,放在鋪著紅布的桌子上——這紅布是村裡的小學老師捐的,是她結婚時的嫁妝。
太陽剛升起來,村西的空地上就擠滿了人。
老人們拄著柺杖,孩子們被大人抱在懷裡,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肅穆的表情。
劉主任站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張紙,上面寫著他連夜擬的悼詞。
“今天,我們懷著崇敬的心情,送別一位無名烈士。”
劉主任的聲音在空地上回蕩。
“去年冬天,他為了保護咱們的家園,犧牲在了這片土地上。他的名字我們不知道,他的家鄉我們也不知道,可他的犧牲,換來了咱們現在的和平日子……”
風吹過空地,帶著松柏枝的清香。
林曉峰站在人群裡,看著那張鋪著紅布的桌子,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想起自己重生後的日子,從吃不飽飯到現在能讓全家過上好日子,從只能偷偷打獵到現在能參與保衛村子的任務,這一切都離不開這些烈士的犧牲。
“曉峰哥,俺給烈士鞠個躬吧。”
李華拉了拉林曉峰的衣角,聲音很輕。
林曉峰點了點頭,帶著李華走到桌子前,深深鞠了三個躬。
周圍的村民也跟著鞠躬,一時間,空地上只有風的聲音和偶爾的抽泣聲。
葬禮結束後,眾人把烈士的遺骸安葬在村西的山坡上,還立了一塊木碑,上面刻著“無名烈士之墓”五個字。
林曉峰把那枚五角星徽章放在了墓碑前,輕聲說。
“同志,您安息吧,咱們會記住您的犧牲,會好好守護這片您用生命換來的土地。”
劉主任走過來,拍了拍林曉峰的肩膀。
“曉峰,謝謝你。要是沒有你,這位烈士還不知道要埋在山裡多久。公社已經向上級申請了,過陣子就能下來烈士證,到時候咱們再給烈士換塊好點的墓碑。”
林青山蹲在墓碑前,用手把周圍的土拍實,說。
“以後俺每次進山打獵,都來看看這位同志,給他帶點野果,讓他知道,咱們沒忘了他。”
陶勇也點了點頭。
“俺也來。俺還要跟俺家小子說,這位同志是英雄,讓他以後也要像英雄一樣,保護咱們的村子,保護咱們的國家。”
李陽看著墓碑,突然說。
“曉峰,咱們以後每年都來給烈士掃墓吧。讓村裡的孩子都來,給他們講講烈士的故事,讓他們知道現在的日子來之不易。”
林曉峰點頭。
“好,就這麼定了。咱們不僅要自己記住,還要讓下一代記住,讓他們知道,和平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英雄們用生命換來的。”
眾人站在墓碑前,又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轉身往村裡走。
陽光灑在墓碑上,給“無名烈士之墓”五個字鍍上了一層金邊。
山風吹過,松柏枝“沙沙”地響,像是在跟烈士道別,又像是在訴說著對英雄的敬意。
林曉峰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墓碑。
他知道,這位無名烈士雖然沒有留下名字,卻永遠活在了村裡人的心裡。
而他自己,也會帶著這份敬意,繼續守護好這個村子,守護好這份來之不易的和平,不辜負烈士的犧牲,也不辜負自己重生一次的機會。
回到村裡,李華拉著林曉峰的手,小聲說。
“曉峰哥,以後俺也要當英雄,像這位烈士一樣,保護咱們的村子。”
林曉峰摸了摸他的頭,笑著說。
“好啊,那你現在就要好好學本事,以後才能保護村子。”
李華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睛裡滿是堅定。
林曉峰看著他,又看了看村裡忙碌的人們,心裡突然覺得格外踏實。
這個年代雖然物資匱乏,卻有著最純粹的情感,有著最可敬的英雄,也有著最值得守護的和平。
他知道,自己以後的日子,不僅要讓家人過上更好的日子,還要讓這份和平一直延續下去,讓更多的人記住英雄,珍惜現在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