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308.窺破分歧,巧施分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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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透過縣派出所的木窗欞,在泛著潮氣的水泥地上投下長條形的光斑。

窗臺上擺著的搪瓷臉盆盛著半盆清水。

水面映著光,晃得人眼暈。

林曉峰坐在靠牆的木凳上,手裡攥著個掉了瓷的搪瓷缸。

缸裡的白開水還冒著淡淡的熱氣。

他指尖摩挲著缸壁的缺口,心裡卻像壓著塊石頭。

昨晚送走秦小武和林秋蟬時,那兩人截然不同的反應總在腦子裡轉。

尤其是秦小武最後那句含混的“被人指使”,像根沒拔乾淨的刺,扎得他心裡發慌。

“曉峰,你倒是來得挺早,比所裡的值班員還先到。”

民警老趙端著個掉了漆的鐵皮飯盒走進來。

飯盒蓋一掀,紅薯粥的甜香混著鹹菜的鹹鮮飄了出來。

他往桌上一放,勺柄“噹啷”撞在盒壁上。

“張場長一早就讓通訊員騎摩托車送了訊息,上面聽說是偷農場良種資料的案子,特別重視,催著咱們儘快審出幕後的人,別再讓他們搞破壞。”

林曉峰站起身,把搪瓷缸輕輕放在桌上。

缸底與桌面碰撞發出輕響:

“趙警官,俺昨晚回去翻來覆去沒睡著,總覺得秦小武和林秋蟬的反應不對勁。

林秋蟬從被抓就一直喊冤,哭哭啼啼的,可秦小武提到‘被人指使’時,眼神躲躲閃閃,手指還一個勁摳衣角——俺總覺得他有話沒說透,說不定他們這夥人內部本來就有分歧,咱們剛好能從這縫裡找突破口。”

老趙舀了勺紅薯粥,熱氣糊得他眯起眼。

嚥下去後才點了點頭:

“你這觀察倒挺細,跟俺們審出來的情況能對上。

剛才審林秋蟬,她一口咬定是秦小武騙她來‘幫著看看農場情況’,說根本不知道是偷機密資料,問啥都只會哭。

秦小武那邊倒鬆了點口,承認有個‘上頭的人’給了他錢,讓他盯著農場的倉庫和農機房,可一追問那人的具體情況,他就縮回去了,說‘怕被報復’。”

林曉峰心裡“咯噔”一下,隨即湧起股熟悉的感覺。

這像極了在黑虎山打獵時遇到的野豬群,只要群裡有一隻膽小的,稍微用點法子逼一逼,那隻膽小的總會先露怯,甚至能把整個群體的藏身處給帶出來。

秦小武現在的樣子,就像那隻沒底氣的野豬,只要找對了“誘餌”,肯定能讓他把實話說出來。

“趙警官,能不能讓俺跟秦小武單獨聊會兒?”

林曉峰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

指尖無意識地蹭著粗布褲子:

“俺在山裡跟獵戶、藥農打交道多年,知道咋跟這種心裡藏著事又怕擔責的人說話。

俺不跟他提審案,就跟他嘮嘮家常,說不定能讓他願意說出‘上頭的人’是誰。”

老趙放下鐵皮飯盒,手指敲了敲桌面。

琢磨了幾秒才點頭:

“行,不過你得把握好分寸,別逼得太急。

秦小武才 24歲,看著就不是硬骨頭,穿的工裝都磨破了袖口,說不定真是家裡有難處,被人哄著幹了壞事,要是能勸他主動交代,也能算立功。”

沒過多久,兩個年輕民警就把秦小武帶了進來。

他低著頭,腳步拖沓。

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工裝皺巴巴的,袖口磨出了毛邊。

頭髮亂糟糟地黏在額頭上,眼窩深陷,滿是紅血絲。

一抬頭看見林曉峰,他身子明顯一僵。

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都泛了白。

“秦小武,咱們又見面了。”

林曉峰拉過旁邊的木凳,輕輕放在秦小武對面。

沒提昨晚被抓的事,反而從斜挎的布包裡掏出個用油紙包著的白麵饅頭。

這是娘早上特意給他裝的,還熱乎著:

“俺猜你昨晚沒吃好,所裡的早飯估計還沒做熟,先吃個饅頭墊墊肚子,咱們慢慢說。”

秦小武盯著那個白麵饅頭,喉結明顯動了動。

嚥了口唾沫,卻沒伸手,聲音帶著點沙啞的戒備:

“你……你想幹啥?別跟俺來這套,該說的俺都跟警察說了,沒別的可說了。”

林曉峰把饅頭輕輕推到他面前,指尖碰了碰饅頭,還帶著溫度:

“俺不想幹啥,就是想跟你嘮嘮實在的。

你才 24歲,正是該掙錢養家、好好過日子的年紀,要是沒難處,咋會願意幹這種冒險的事?

是不是家裡出了啥狀況,被人抓住了把柄?”

這話像根針,一下戳中了秦小武的心事。

他眼圈瞬間紅了,伸手拿起饅頭,咬了一大口。

嚼得很慢,饅頭渣掉在衣襟上也沒顧上擦,聲音帶著哽咽:

“俺娘得了肺病,在縣醫院住院,每天都要花錢抓藥。

上個月有個男人找到俺,說只要幫他盯著農場的動靜,每月給俺五十塊錢——俺一時糊塗,就答應了。

後來他又讓俺找個人幫忙,俺就拉上了林秋蟬,沒跟她說是偷資料,就說‘幫著看看農場的麥子長得咋樣’……”

林曉峰心裡漸漸有了數,沒急著追問。

而是等他把饅頭嚥下去,才繼續輕聲引導:

“那個找你的男人,長啥樣?有沒有啥明顯的特徵?

他除了讓你盯著農場,還跟你說過其他事嗎?

比如還有沒有其他人也在盯著農場的動靜?”

秦小武放下饅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角的木紋。

指甲縫裡還沾著點黑泥:

“他中等個子,大概一米七左右,留著寸頭,額頭上有個淺淺的疤,說話帶點南方口音,總穿件灰黑色的中山裝。

俺就見過他兩次,每次都是他主動找俺,在村外的老槐樹下碰面,給俺錢,問俺農場倉庫的位置、農機房的作息時間。

他沒說還有其他人,不過俺上次在農場外的岔路口轉悠時,見過個穿黑色夾克的人,也在往倉庫那邊瞅,手裡還拿著個小本子記著啥,不知道是不是跟他一夥的。”

林曉峰眼睛一下亮了——這可是關鍵線索!

他猛地想起上週開拖拉機拉化肥去縣城時,確實在農場門口見過個穿黑色夾克的人。

那人靠在老榆樹上,手裡拿著個小本子,時不時抬頭往倉庫方向看。

當時他還以為是附近村的農技員,沒太在意。

現在想來,那人十有八九就是秦小武說的“同夥”,說不定就是那個“上頭的人”派來的眼線。

“那你還記得,那個穿黑夾克的人,有沒有啥特別的動作?

比如左手和右手哪個用得多,或者說話有啥習慣?”

林曉峰往前又湊了湊,聲音裡帶著點急切,卻沒忘了把控語氣:

“你仔細想想,這些細節說不定能幫你減輕責任,要是能抓住那個‘上頭的人’,你也算立了功,警察同志肯定會考慮的。”

秦小武皺著眉頭,手指敲著桌面,努力回憶著:

“俺記得他左手好像有點不太方便,拿本子的時候,左手總是揣在口袋裡,只用右手翻本子。

還有,他說話的時候,總喜歡用手指敲著大腿,節奏還挺規律的,像是在打拍子……”

林曉峰趕緊從布包裡掏出個小本子——這是他平時記農場農機保養要點的。

又摸出支鉛筆,快速在本子上畫了起來:

“你看看,是不是這樣?中等個子,穿黑夾克,左手揣在口袋裡,右手拿本子,還喜歡敲大腿?”

秦小武湊過去一看,連連點頭:

“對!就是這樣!你畫得真像,跟俺看見的一模一樣!”

林曉峰把小本子疊好,放進布包裡,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一塊。

有了這些細節,再結合上次見到的場景,就能大致鎖定那個穿黑夾克的人的特徵。

他抬頭看向秦小武,眼神裡多了些真誠:

“秦小武,你能把這些都說出來,說明你心裡還是想變好的。

只要你願意繼續配合,把知道的都告訴警察同志,不僅能幫你娘治病,還能少擔些責任,將來好好找份正經工作,不比跟著別人幹壞事強?”

秦小武攥著手裡的饅頭,眼圈又紅了,用力點了點頭:

“俺願意配合!俺知道的都告訴你們!

俺就是怕那個穿黑夾克的人報復俺娘,才不敢說……現在俺想通了,只有把他們都抓住,俺和俺娘才能好好過日子。”

這時,老趙從門外走了進來。

手裡拿著個記錄冊,臉上帶著點讚許:

“好!既然你願意配合,就把你知道的都記下來,咱們一起把幕後的人揪出來,絕不能讓他們再危害農場和老百姓。”

林曉峰看著秦小武拿起筆,認真地在記錄冊上寫著。

心裡忽然想起老高頭說過的話:“山裡的獵物再狡猾,也有它的弱點;人也一樣,只要找對了他的軟肋,就能讓他回頭。”

現在看來,這話一點沒錯——秦小武的軟肋是他娘,只要戳中這點,再給他指條明路,他就願意主動配合。

而這,正是瓦解整個間諜組織的關鍵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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