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311.故人顯身，重逢暖融（1 / 1）
槐樹葉被風掀得“沙沙”響，陽光透過葉縫在地上晃出細碎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金子。
林曉峰握著棗木棍的手微微發緊，指腹蹭過木頭光滑的表面，掌心滲出薄汗。
眼前這男人的侷促和躲閃，總讓他想起山裡遇到的“疑獸”，看著無害，卻藏著說不清的心思。
張明信擋在男人身前，深藍色中山裝的衣角被風吹得輕輕擺動，眉頭擰成疙瘩，眼神裡滿是審視。
李青峰則悄悄往旁邊挪了兩步，皮鞋踩在碎石路上沒發出半點聲響，不動聲色地堵住了通往村外的小路。
三人無形間形成了包圍，像在山裡圍堵狡猾的狐狸，既不讓對方有逃跑的空隙，也不貿然打破僵持，只等著對方露出破綻。
男人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胸口起伏得厲害，雙手攥著黑色布包的指節泛白，連布包上磨白的邊角都被捏得變了形。
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滑，滴在洗得發白的灰布褂子上，暈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像落在宣紙上的墨點。
他抬頭看了看林曉峰，又快速掃過張明信緊繃的臉。
他嘴唇動了動，喉結跟著滾動了一下，像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眼神裡滿是掙扎，像個做錯事被抓包的孩子。
“同志，有話就直說，別藏著掖著。”
張明信的語氣緩和了些，往前挪了半步，刻意放輕了腳步，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有攻擊性。
他知道，對付這種緊繃的人，硬逼只會適得其反。
“咱們都是實在人，你要是真有難處，比如想收點草藥補貼家用，能幫的咱們肯定幫。
可要是藏著壞心眼，想打聽村裡或農場的情況，那可就別怪咱們不客氣了。”
男人沉默了幾秒，風捲著槐樹葉的清香飄過來，他忽然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慢慢抬起手，指尖有些發顫地抓住頭上舊草帽的帽簷。
那草帽是用麥稈編的，邊緣已經磨得毛糙，還破了個小洞，之前一直壓得很低，把他的額頭遮得嚴嚴實實。
隨著草帽緩緩落下，露出了額角一道淺淺的疤痕——那疤痕約莫一寸長，呈淡粉色，邊緣有些不規則，一看就是早年被樹枝或荊棘刮過留下的痕跡，在他蠟黃的皮膚上格外顯眼。
林曉峰的目光“唰”地落在那道疤痕上，心裡“嗡”的一聲，手裡的棗木棍差點滑落在地。
這道疤痕……他太熟悉了！
去年冬天在農場，張明信跟他聊起年輕時上山護林的事，曾指著額角的疤痕說。
當年為了追偷木材的賊，被山裡的野酸棗枝刮破了頭，縫了三針才好。
他趕緊往前湊了兩步，眯起眼仔細打量男人的臉。
眉眼間的弧度、高挺的鼻樑，還有說話時習慣微微抿嘴的小動作，都漸漸與記憶裡那個拍著他肩膀說“小夥子有闖勁”的廠長重合，連說話時帶著點沙啞的嗓音，都像是從記憶裡飄出來的。
“您……您是張廠長？”
林曉峰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心臟“砰砰”跳得厲害，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張明信廠長？您怎麼會……會穿成這樣？這灰布褂子，還有這草帽，跟您平時的樣子差太遠了。”
男人聽到“張明信”三個字，緊繃的身子忽然像洩了氣的皮球，瞬間放鬆下來。
他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又帶著點得意的苦笑，伸手用袖口擦了擦額角的汗，指腹不經意間蹭過那道疤痕。
“曉峰，真沒想到你還能認出俺。俺這不是怕提前跟你說了，你特意準備，看不到村裡的真實情況嘛。
就想著裝成收草藥的販子，悄悄來看看——你小子警惕性倒是高，差點沒認出俺來。”
這話一出口，林曉峰手裡的棗木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木頭撞擊碎石路的聲響在安靜的村口格外清晰。
他顧不上撿木棍，快步走過去，一把抓住男人的手。
那雙手粗糙有力，掌心的老繭又厚又硬，磨得他指腹微微發癢，跟他記憶裡張明信的手一模一樣！
上次在農場抓間諜，張明信就是用這雙手拍著他的肩膀，說他“有勇有謀，比老職工還靠譜”。
上次聊起良種玉米，也是這雙手翻著農技資料，一字一句跟他講種植要點。
“張廠長，您這也太突然了！”
林曉峰的眼眶有點發熱，握著張明信的手不自覺地用了點勁。
“您要是提前說一聲，俺也好讓村民們準備準備，哪能讓您穿著這身衣服，還被咱們當成可疑人圍著。”
張明信笑著拍了拍林曉峰的手背，目光掃過旁邊一臉驚訝的李青峰，又看向遠處探頭探腦的村民，語氣裡滿是欣慰。
“準備啥？俺就是要看看真實的黑山村。
剛才在村裡轉了轉，看到你們的草藥田種得規整，曬穀場的玉米穗子飽滿，連賬本都記得清清楚楚，比俺預期的還好——你小子沒吹牛，是真把合作社辦起來了。”
李青峰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走過來，笑著打趣。
“老張，你這招‘微服私訪’可真夠絕的，連我都被你矇在鼓裡！剛才我還跟曉峰說，這人體態不像農民，沒想到竟是你。”
張明信哈哈笑了起來，指了指自己的灰布褂子。
“這不也是沒辦法嘛。上次來的時候，你們都客客氣氣的，怕你們這次還這樣，看不到真東西。
這身衣服是俺從農場老倉庫裡找的，以前下鄉插隊時穿的，沒想到還能派上用場。”
林曉峰這才注意到，張明信的灰布褂子領口處還縫著塊補丁，針腳有些歪歪扭扭，像是自己縫的。
他心裡一陣感動，又有點不好意思。
“張廠長，您為了考察，竟委屈自己穿這身衣服。
走，俺帶您去家裡，讓俺娘給您煮碗黃芩茶，再換身乾淨衣服——您這身衣服，也該洗洗了。”
“不急不急。”
張明信擺了擺手，指了指手裡的黑色布包。
“俺這裡還帶了點東西——農場新配的除草劑，還有周師傅寫的草藥種植注意事項，想著給你送來。剛才沒機會拿出來，差點被你當成‘贓物’了。”
說著，張明信開啟布包，裡面果然裝著幾瓶貼著標籤的除草劑，還有一疊寫滿字的信紙。
紙上畫著草藥病蟲害的示意圖，筆畫工整，一看就是周師傅的筆跡。
林曉峰拿起信紙，指尖蹭過帶著墨香的紙頁，心裡暖烘烘的。
他知道，張明信嘴上不說，心裡卻一直記著黑山村的發展，連除草劑和種植筆記都特意帶來了。
“張廠長，您想得也太周到了！”
林曉峰的聲音有點哽咽。
“有了這些，咱們村的草藥和玉米肯定能長得更好。俺這就去叫德生和老高頭，讓他們也來聽聽您的想法。”
張明信笑著點頭。
“行，正好跟大夥聊聊。不過先說好，別搞虛的，就跟平時聊天一樣。
俺還想聽聽村民們的真實想法，看看還有啥困難需要農場幫忙的。”
這時，遠處傳來孃的聲音。
“曉峰，咋了？剛才聽見響聲，出啥事了？”
娘端著個竹籃，裡面裝著剛摘的黃瓜，正往村口走，看到張明信，先是愣了一下，接著趕緊走過來。
“這不是張廠長嗎？您咋來了？咋穿成這樣？”
張明信趕緊迎上去，笑著打招呼。
“嫂子好！俺來看看曉峰，也看看村裡的情況。這身衣服是舊的，想著方便點，沒提前跟你們說，讓您見笑了。”
娘趕緊擺手。
“見笑啥！快回家，俺給您煮茶，再讓曉峰他爹殺只雞，中午就在家裡吃飯——您可是稀客，哪能讓您餓著。”
陽光漸漸升高，槐樹葉的影子變短了，村口的氣氛也從之前的緊張變得熱熱鬧鬧。
林曉峰看著張明信跟娘聊得熱絡，又看了看手裡的種植筆記，心裡滿是幹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