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331.同行遇夜,鬼話警心(1 / 1)
紅星公社安置點的炊煙還帶著柴火的暖意,尚未完全散盡。
林曉峰已揮了揮手,帶領保安隊再度踏上北上的路程。
二柱子生身上套著件嶄新的粗布棉衣,是安置點負責人特意勻給他的,針腳細密,裹在身上格外暖和。
他跟在隊伍末尾,腳步頓了又頓,時不時回頭望向帳篷區的方向。
爹孃和妹妹揮手告別的身影早已縮成模糊的小點,眼眶卻依舊泛紅,抬手抹了把,指尖沾著細碎的淚光。
“柱子生,別難過了。”
小石頭眼尖,看出他的心事,放慢腳步湊到他身邊,晃了晃手裡擦得鋥亮的獵槍,槍托撞擊掌心發出沉悶的聲響。
“往後跟著咱們隊伍,等完成了北上任務,有的是時間回家看爹孃。”
“對了,你懂打獵不?咱們這一路盡是深山老林,要是能添個懂門道的,說不定就能多打些野味,給大夥改善改善伙食。”
二柱子生吸了吸鼻子,用力抹了把臉,擠出一抹帶著幾分澀意的笑容:“小時候常跟著俺爹在山裡轉悠,套兔子、設獸夾、挖陷阱這些活兒都幹過,打獵算不上啥高手,但對付些小獸還是綽綽有餘。”
“要是遇上兔子、山雞這類,保管能給大夥添道菜,補補身子。”
“那可真是太好了!”
前頭的二柱子聽到這話,猛地扭過頭來,嗓門洪亮得像敲鑼,震得枝頭積雪簌簌往下掉。
“有你搭把手,咱們就不用愁沒肉吃了!上次打那隻黑熊,肉都快見底了,我正琢磨著啥時候再獵頭大傢伙,給大夥解解饞呢。”
林曉峰聞言,腳下不停,只是回頭掃了兩人一眼,語氣沉穩地叮囑道:“打獵改善伙食沒問題,但咱們的首要任務是北上執行任務,絕不能因貪求野味耽誤行程。”
“而且這片山林咱們從未踏足過,情況不明,凡事都得以安全為重,切不可貿然深入,以免中了野獸的埋伏,或是遇上其他變故。”
“知道了峰哥!”
二柱子連忙挺直腰板應道,抬手拍了拍胸脯,發出“砰砰”的聲響。
“您放心,我保證聽指揮、守規矩,絕不為了打獵添半點亂子,不給隊伍拖後腿!”
隊伍踏著厚厚的積雪穩步前行,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寂靜的山林裡格外清晰。
陽光穿透稀疏的樹梢,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銀光,晃得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二柱子生畢竟年輕,身子骨結實,體力恢復得極快,沒走多久就跟上了隊伍的節奏。
他還主動接過隊裡年紀最大的老周肩上的行囊,扛在自己肩上,嘴裡哼著家鄉的小調,調子輕快,給沉悶的行軍路添了幾分活力。
不知不覺間,日頭漸漸西斜,天邊被染上了一抹濃重的橘紅色晚霞,將山林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林曉峰抬頭望了望天色,眉頭微微蹙起,腳步放緩:“天黑得快,按咱們的腳程,前面不遠應該有片山坳,咱們今晚就在那裡紮營休整。”
“趙哥,你帶兩個兄弟先去探路,一來看看有沒有適合紮營的平整地方,二來仔細留意周圍的動靜,排查一下野獸蹤跡。”
趙剛沉聲應下,點了兩個身手矯健的隊員,三人加快腳步,身影很快消失在前方的樹林裡。
剩下的人放慢了行軍速度,一邊趕路,一邊留意著路邊的乾柴,順手往行囊裡塞。
二柱子生眼尖,瞥見不遠處的老槐樹上纏著不少乾枯的藤蔓,又粗又壯,頓時眼前一亮,興奮地朝著林曉峰喊道:“峰哥,你快看那老槐樹上的藤蔓!”
“這東西曬幹了可是頂好的柴火,耐燒得很,比松針、細柴頂用多了!”
“那你去收集一些,注意安全,別往樹林深處走,就在附近忙活。”
林曉峰點頭應允,又叮囑了一句,“用砍柴刀的時候小心點,別傷了自己,也別驚動了林子裡的東西。”
二柱子生連聲應好,從行囊裡掏出砍柴刀,快步走到老槐樹下,小心翼翼地將藤蔓從樹幹上割下來,捆成一捆一捆的,沉甸甸地扛在肩上往回走,臉上滿是收穫的喜悅。
沒過多久,趙剛就帶著兩個隊員回來了,臉色比去時凝重了幾分,走到林曉峰身邊低聲說道:“峰哥,前面的山坳確實適合紮營,地勢平整,背風又避寒,是個絕佳的休整地。”
“但我在山坳周圍的雪地裡,發現了不少奇怪的腳印,既不像狼、熊這類常見野獸的,也不像咱們人的腳印,形狀扭曲怪異,邊緣還模糊不清,看著透著幾分詭異。”
林曉峰心中一凜,神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帶我去看看。”
說著,他快步跟上趙剛,朝著山坳的方向走去。
山坳裡積著沒過腳踝的厚雪,踩在上面深一腳淺一腳,地面上果然散落著一串串奇怪的腳印。
腳印不大,形狀扭曲得不成樣子,邊緣被風吹得有些模糊,任憑林曉峰見多識廣,也根本分辨不出是什麼東西留下的。
二柱子生也湊了過來,蹲下身仔細打量著那些腳印,眉頭緊緊鎖成一個疙瘩,語氣帶著幾分疑惑和忌憚:“俺從小在山裡長大,狼、熊、狐狸、野豬這些野獸的腳印見得多了,可這種腳印,俺還是頭一次見。”
“既不是狼的尖爪印,也不是熊的圓掌印,更不是狐狸的小尖印,倒像是……像是某種從沒見過的怪物踩出來的。”
“別自己嚇自己,世上哪有什麼怪物。”
林曉峰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根乾枯的樹枝,輕輕撥了撥腳印周圍的積雪,沉聲道。
“或許是某種罕見的野獸,也可能是風吹雪蓋,把普通的腳印弄變形了。”
“不管這腳印是什麼留下的,咱們都必須提高警惕。”
“今晚紮營後,崗哨加倍安排,兩個小時一輪崗,所有人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密切留意周圍的動靜,一旦有異常,立刻示警。”
眾人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動手在山坳裡搭起帳篷,又在帳篷周圍生起幾堆篝火。
篝火熊熊燃燒起來,橘紅色的火焰跳躍著,映照著每個人的臉龐,驅散了夜晚的寒冷,卻沒能完全驅散心底的不安。
老周蹲在一旁,架起鐵鍋煮了一鍋熱湯,裡面放了些僅剩的肉乾和採摘的野菜,濃郁的香氣很快瀰漫在整個山坳裡,勾得人直咽口水。
大家圍坐在篝火旁,手裡捧著粗瓷碗,喝著滾燙的熱湯,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裡,渾身都舒坦了不少。
二柱子生喝了一大口熱湯,打了個滿足的飽嗝,忍不住看向林曉峰,語氣帶著幾分忐忑:“峰哥,這片山林是不是有啥不一般的說法啊?俺總覺得這裡陰森森的,渾身不自在,後背直冒涼氣。”
他話音剛落,旁邊的馬琳娜突然“嗤”地笑了起來,聲音清脆,卻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讓人聽著頭皮發麻:“你還真說對了,這片山林在當地可是出了名的‘鬼見愁’,老一輩人都傳,晚上會有鬼怪出沒,專門抓那些迷路的人,把他們拖進深山裡,再也不見蹤影。”
馬琳娜是隊伍裡唯一的女隊員,平時性格爽朗潑辣,打獵的技術半點不輸男隊員,眾人都沒料到她會說這些鬼怪傳說。
隊員們頓時被她的話勾住了心神,紛紛圍了過來,眼神裡滿是好奇和忌憚,七嘴八舌地催促道:“琳娜,快給咱們講講,到底有啥詭異的事兒?說得詳細點!”
馬琳娜放下手裡的粗瓷碗,故意壓低了聲音,語氣幽幽的,還配合著往篝火裡添了一根柴,火星“噼啪”一聲濺起,嚇得旁邊的小石頭一個哆嗦。
“這都是俺爺爺親口跟我說的,他年輕的時候就在這一帶打獵,見過不少稀奇古怪的事兒。”
她頓了頓,接著說道,“有一次,他和幾個相熟的獵戶一起進山,天黑後就在類似這樣的山坳裡紮營,睡到半夜的時候,突然聽到一陣女人的哭聲,斷斷續續的,悽悽慘慘,聽得人頭皮發麻,渾身起雞皮疙瘩。”
“真、真有這種事兒?”
小石頭嚇得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往身邊的二柱子靠了靠,聲音都有些發顫。
“那哭聲……那哭聲是從哪兒來的?”
“當然是真的,俺爺爺從不騙俺。”
馬琳娜眼神一暗,語氣更添幾分陰森。
“俺爺爺他們當時嚇得大氣都不敢喘,手裡緊緊攥著獵槍,槍桿都被攥得發燙。”
“那哭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彷彿就在帳篷外面,貼著帳篷簾子在哭。”
“其中一個獵戶膽子大,實在忍不住了,猛地拉開帳篷簾子往外看,結果外面空蕩蕩的,連個鬼影都沒有,可那哭聲,卻在他拉開簾子的瞬間,戛然而止,半點聲音都沒了。”
“後來呢?後來怎麼樣了?那獵戶沒出事吧?”
二柱子聽得眼睛瞪得溜圓,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湊了湊,急切地追問道,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後來啊,”
馬琳娜故意拖長了語調,眼神掃過眾人緊張的臉龐,語氣更加詭異。
“第二天一早,他們收拾東西準備出發的時候,赫然發現帳篷外面的雪地上,多了一串奇怪的腳印,和咱們今天在山坳裡看到的一模一樣,扭曲怪異,一直延伸到山林深處,再也找不到蹤跡。”
“俺爺爺說,那肯定是山裡的鬼怪留下的,是在警告他們,不該待的地方別待,不該管的事兒別管,再敢停留,就要把他們都留在山裡。”
眾人聽得渾身發冷,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不由自主地往篝火旁湊了湊,彼此間的距離拉近了不少。
山坳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篝火燃燒的“噼啪”聲、柴火燒裂的脆響,還有風吹過樹梢的“嗚嗚”聲,像極了馬琳娜口中那斷斷續續的女人哭聲。
彷彿真的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窺視著他們,讓人心裡發毛。
二柱子生嚥了口唾沫,下意識地握緊了身邊的砍柴刀,刀把上的紋路硌得手心發疼,卻也讓他多了幾分安全感。
他偷偷瞥了眼山坳入口的方向,漆黑一片,彷彿張著血盆大口的巨獸,隨時會將他們吞噬,心裡的不安越發濃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