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132.張叔離世,鄰里相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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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峰!曉峰!”

林福財嗓門裡帶著破風箱般的沙啞,堂屋牆上教員的畫像在煤油燈影裡微微晃動。

林曉峰從裡屋鑽出來,手裡還攥著修補漁網的梭子。

見父親臉色煞白,腰間的舊布腰帶都系歪了,心裡“咯噔”一下:“爹,出啥事了?”

“稻米村的張明源沒了。”

林福財抹了把臉,指縫間沾著老槐樹的樹皮碎屑,“當年你娘難產,要不是老張連夜趕牛車送縣城醫院……”

他說不下去了,轉身從碗櫃裡摸出半塊皺巴巴的油紙,裡面包著捨不得吃的紅糖,“帶上這個,叫上趙虎,去弔唁。”

林曉峰揣著紅糖往趙虎家跑,路過曬穀場時,碾子上結的霜花被他撞得簌簌往下掉。

趙虎正蹲在院子裡修補漁網,嘴裡哼著《東方紅》。

他見林曉峰跑得氣喘吁吁,手裡的梭子“啪”地掉在醃菜罈子上:

“咋了?黃鼠狼叼了你家雞?”

“張叔走了。”林曉峰扶著門框直喘氣,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小水珠,“我爹說,讓咱倆去幫忙操持。”

趙虎的漁網“嘩啦”散在地上,他抓起牆角磨得發亮的軍用水壺灌了口涼水:

“等我套上棉鞋!”

說著從床底摸出雙補丁摞補丁的解放鞋,鞋幫上還沾著去年秋天打柴時的枯葉。

兩人踩著月光往稻米屯趕,山道上的碎石子凍得梆硬。

遠遠望見張明源家的土坯房,兩盞白燈籠在北風裡晃悠,像兩團化不開的霜。

哭聲順著山風飄過來,忽高忽低,驚得林子裡的夜梟“咕咕”怪叫。

院子裡亂成一團。

張明源的媳婦癱坐在草堆上,頭髮上沾著紙錢灰,嗓子啞得只能發出破風箱般的嗚咽。

三個孩子縮在牆角,最小的那個還穿著露腳趾的單鞋,凍得直打擺子。

屋裡的棺材是用舊木板拼的,棺蓋上的紅漆剝落大半,露出底下發黃的木紋。

林曉峰和趙虎“撲通”跪下,額頭磕在結霜的青磚上,發出悶響。

起身時,林曉峰看見供桌上的半碗冷飯,飯粒上落著幾片紙錢灰。

“嬸子,節哀啊。”

林曉峰蹲下身,想攙起張明源媳婦,卻被她無意識地推開。

趙虎撓了撓頭,突然扯下脖子上的舊圍巾,裹在瑟瑟發抖的孩子身上:

“曉峰,咱得支起個靈堂,不然明兒來弔唁的人連個磕頭的地兒都沒有。”

林曉峰二話不說,抄起牆角的斧頭就劈院裡的枯樹。

木屑紛飛間,他想起自家蓋新房時,張明源帶著全村人來幫忙,肩膀都磨出血泡還在搬磚。

手掌被木刺扎出血,他隨手在棉襖上蹭了蹭,繼續和趙虎搭靈棚。

趙虎跑去供銷社賒來白紙,蹲在煤油燈下寫輓聯。

毛筆是用雞毛綁的,墨水摻了水,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

“曉峰,‘音容宛在’的‘宛’咋寫?”他咬著筆頭,墨水染黑了嘴唇。

林曉峰在他手心裡畫了幾筆。

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像極了小時候偷畫黑板報的模樣。

刀子似的北風捲著冰碴,在村口老槐樹上發出嗚咽般的怪響。

林曉峰和趙虎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裡走,結霜的石板路像抹了油。

棉鞋早被露水浸成硬殼,腳趾頭凍得幾乎沒了知覺。

趙虎忍不住跺腳,震落褲腿上的冰稜,發出細碎的脆響。

曬穀場的脫粒機旁,幾個婦女正圍著鏽跡斑斑的機器嘮嗑。

木柄搖把每轉動一圈,都發出“吱呀吱呀”的呻吟。

“喲,曉峰、趙虎,這是從哪兒回來?咋灰頭土臉的?”

王嬸停下手中的活計,藍布圍裙上沾著的玉米粒簌簌掉落。

她眯起眼睛,打量著兩人身上沾著的紙錢灰和草屑。

林曉峰喉結上下滾動,攥著衣角的手指關節發白:“稻米屯的張明源張叔,沒了……”

話音未落,脫粒機的搖把“噹啷”墜地,在空蕩的曬穀場滾出老遠。

原本嘈雜的人聲瞬間消失,空氣彷彿被凍住,唯有北風捲著稻草碎屑,在眾人腳邊打著旋兒。

“啥?老張走了?”

李大爺猛地從牆根下站起身,旱菸袋裡的菸灰簌簌落在補丁摞補丁的棉鞋上。

他佈滿皺紋的臉瞬間失了血色,“上個月還見他挑著擔子來賣山貨,咋就……”

老人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融進呼嘯的北風裡。

趙虎搓著凍得通紅的手,想起靈堂裡蜷縮在角落的孩子,眼眶不由得發燙。

他的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張叔走得急,家裡亂成一鍋粥。

他媳婦哭得沒了力氣,幾個孩子連件厚棉衣都沒有……”

說到這兒,他別過臉去,偷偷抹了把眼睛。

人群中響起此起彼伏的嘆息。

“造孽喲,他家日子本就緊巴巴的……”

張嬸掏出手帕抹眼角,手帕上細密的針腳已經磨得發白。

“走!咱去弔唁!不能讓老張家寒了心!”二柱子突然把木鍁重重杵在地上,震得地面塵土飛揚。

他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林曉峰看著聚攏的鄉親,心裡湧起一股熱流。

但想到張明源家徒四壁的模樣,他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懇求:

“大夥要是方便,能不能……張叔家連口薄棺都是東拼西湊的,孩子們過冬的衣裳……”

“說啥呢!”劉嬸撥開人群擠過來,花白的頭髮被風吹得凌亂。

“都是十里八鄉的鄉親,能看著娃們凍著餓著?我家囤子裡還有半袋玉米麵,一會兒就送去!”

她的語氣帶著當家作主的乾脆。

獵戶老孫晃了晃手中帶血的野兔,獸皮上還冒著熱氣:“我把這野味送過去,給孩子們補補。”

王嬸也跟著點頭:“我家有套舊棉衣,改改就能穿。”

七嘴八舌的應和聲裡,滿是沉甸甸的關切。

林曉峰望著眼前的鄉親,鼻子發酸。

前世最艱難的時候,正是這些人伸出援手。

此刻,他攥緊拳頭暗暗發誓:一定要讓大夥的日子紅火起來。

當天下午,一支特殊的隊伍沿著山路蜿蜒前行。

扁擔壓得“吱呀”作響,竹筐裡裝著各家湊的糧食。

抱著舊衣裳的人,衣角還留著陽光的味道。

走在最前面的林曉峰和趙虎,扛著嶄新的紅被褥,在一片素白的冬日景象裡格外醒目。

還沒到張明源家,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就隨風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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