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147.熊崽生病,兄弟困境(1 / 1)
“只要能賺大錢,啥都好說!我都盤算好了……”
劉猛吐出個菸圈,灰白色的煙霧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如同一張無形的網。
他慢悠悠踱到竹籠旁,枯枝般的手指戳了戳小黑熊:
“瞧瞧這精氣神兒,牙尖爪利的。”
小黑熊被驚動,立刻豎起軟趴趴的耳朵,不滿地“嗷嗚”叫著。
它肉乎乎的爪子隔著竹條胡亂揮舞,濺起細碎的木屑,還帶落了幾片黏在竹條上的乾草。
陶勇蹲下身,鼻尖幾乎貼到竹籠上,撥出的熱氣驚得小黑熊往後縮了縮。
他搓著滿是老繭的手,眼裡閃著貪婪的光:
“我表哥那飯店就缺這稀罕物!做成熊掌宴,保準城裡人搶著掏糧票!到時候……”
說到這兒,他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笑,彷彿已經看到大把鈔票塞滿口袋的模樣,連後槽牙都呈現著興奮的光。
兩人一番討價還價,唾沫星子在煤油燈下亂飛。
陶勇漲紅著臉據理力爭,劉猛則叼著菸袋不緊不慢地搖頭。
當劉猛接過錢,一張一張仔細數完,臉上終於綻開滿意的笑容,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他將鈔票揣進懷裡,拍了拍陶勇的肩膀,掌心的老繭硌得陶勇生疼:
“行,這熊崽子歸你了。不過出了這門,可別來找我哭喪!”
陶勇連連點頭,迫不及待地抱起竹籠。
小黑熊似乎察覺到了危險,在籠子裡不安地扭動著身子,發出“嗚嗚”的叫聲,爪子抓撓竹條的“沙沙”聲刺得人心慌。
可陶勇早已被髮財夢衝昏了頭,哼著跑調的小曲兒,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夜色裡。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又在轉角處猛地縮短。
夜色愈發深沉,月光給鄉間小路鋪上一層銀霜,路邊的荒草在夜風裡簌簌作響。
陶勇抱著竹籠,腳步輕快得像是要飛起來,藍布衫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突然,竹籠裡傳來一陣劇烈的晃動。
他低頭一看,頓時僵在原地。
小黑熊癱在籠子角落,眼神黯淡無光,嘴角不斷湧出白沫,還在“噗噗”地吐著泡泡,小身子時不時抽搐一下。
“見鬼!”
陶勇猛地停住腳步,解放鞋在石板路上蹭出刺耳的聲響。
他顫抖著伸手摸向小黑熊,掌心瞬間被滾燙的體溫灼得發疼。
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浸透了他的衣衫,他想起借高利貸時擔保人陰森的威脅。
他想起陶剛拍著胸脯說“穩賺不賠”的模樣,牙齒咬得後槽牙生疼,喃喃自語:“這可咋辦?這可咋辦!”
一路上,陶勇的腳步越來越沉重,每一步都像是灌了鉛。
要是回去找劉猛退熊,那老狐狸能答應?
陶剛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可要是不找,這熊崽子死了,自己怕是要被高利貸逼得跳河。
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長,在坑窪的小路上扭曲變形,活像他此刻亂成麻的心思。
夜風掠過荒草叢,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彷彿也在嘲笑他的貪婪與莽撞。
陶勇站在村口,望著自家那間亮著昏黃油燈的土坯房,懷裡的小黑熊發出一聲微弱的哀鳴。
陶勇家中。
屋內的煤油燈“噼啪”爆開一朵燈花,火苗在風裡搖晃不定,忽明忽暗。
陶剛手中的斧頭重重砸在木樁上,“哐”的一聲巨響,震得窗紙上的裂縫又多了幾道。
他轉頭看見陶勇抱著竹籠站在門口,籠中小黑熊蔫頭耷腦的模樣,讓他的臉色瞬間比鍋底還黑。
“你還有臉回來!”
陶剛把斧頭狠狠一扔,金屬斧刃插入木樁的聲音尖銳刺耳。
“我讓你買只健康的熊崽子,你倒好,弄只病秧子回來!這錢可是咱們求爺爺告奶奶才湊來的!”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粗糲的手指幾乎戳到陶勇鼻尖。
“哥,我也沒想到……”
陶勇往後縮了縮,懷裡的竹籠跟著晃動,小黑熊發出幾聲虛弱的嗚咽,“在劉猛家還活蹦亂跳的,誰知道路上就……”
“活蹦亂跳?”
陶剛冷笑一聲,抓起一把乾草狠狠摔在地上,乾草簌簌落在陶勇腳邊。
“我看它連條看家狗都不如!就這病懨懨的樣子,能給飯店送過去?能換來錢?”
他來回踱步,布鞋踩在泥土地上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陶勇心上。
陶勇低頭盯著竹籠,看著小黑熊費力地抬起頭,又無力地垂下,心裡像被無數根針扎著。
他想起借錢時擔保人那陰森的眼神,想起自己在劉猛家數錢時的得意,懊悔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哥,現在咋辦?要不……要不把它送回劉猛那兒?”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萬一劉猛不認賬,自己不僅丟了面子,錢也打了水漂。
“送回去?你當劉猛是傻子?白紙黑字的交易,他能認?”
陶剛停下腳步,狠狠啐了一口。
“這熊崽子吃得多拉得多,現在還生病,每天得耗多少糧食?咱們自己都快揭不開鍋了!”
夜風從破舊的窗欞灌進來,吹得煤油燈的火苗左右搖晃。
兄弟倆的爭吵聲與小黑熊微弱的嗚咽交織在一起,在狹小的土坯房裡迴盪,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接下來的幾天,陶勇像只熱鍋上的螞蟻。
他四處打聽治療小黑熊的方法,厚著臉皮去問村裡的赤腳醫生韓醫生。
韓醫生瞅了瞅小熊,皺著眉頭直搖頭:
“這是野生動物,我哪會治?弄不好還得惹麻煩。”
他又跑到鄰村,向老獵戶討教,老獵戶吧嗒著菸袋說:
“熊崽子生病,得用草藥調理,可這草藥……”話沒說完,眼神裡滿是為難。
陶勇蹲在自家院子裡,看著小黑熊有氣無力地躺在竹籠裡,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他喃喃自語:“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每說一個字,心就像被揪緊一分。
他想把小熊送回劉猛家,可每次走到村口,又想起哥哥的話,想起自己的面子,只能垂頭喪氣地回來。
家裡的氣氛越來越緊張。
陶剛整日陰沉著臉,幹活時摔摔打打,飯桌上也不說話,只悶頭扒拉著摻了野菜的糙米飯。
陶勇不敢看哥哥的眼神,吃飯時喉嚨像被堵住一樣,難以下嚥。
小黑熊的病情不見好轉,反而越來越嚴重,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天傍晚,陶勇蹲在竹籠前,用勺子想喂小黑熊喝點浠水米湯,小熊卻毫無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