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明王攜劍登場!(1 / 1)
他強自鎮定心神,自佇列之中走出,對著龍椅之上的朱棣,顫聲道:“陛下......陛下明鑑!此......此乃血口噴人!一派胡言!臣......臣對大明,忠心耿耿,日月可昭!還請......還請陛下,徹查此事,還臣......還臣一個清白!”
他嘴上雖說著“身正不怕影子斜”,心中卻早已是一片冰涼。
他知道,從俞少清說出那番話的剎那,他便已然......會進入之後被調查的名單中。
御座之上,朱棣看著階下那早已方寸大亂的陳言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他自然早已知曉這陳言材的底細。
昨夜,老三朱高燧也給他呈上來了一份名單,在這之上,這陳言材的名字,可是清清楚楚,排在首位。
鄰席的漢王朱高煦,早已是幸災樂禍,低聲對一旁的朱高燧道:“老三,瞧見沒?這幫平日裡只會耍嘴皮子的言官,也有今日!你說,待會兒父皇,會如何處置這姓陳的?是凌遲,還是......車裂?”
他素來厭惡這些只會空談誤國,卻無半點實幹之能的言官,以前這些人就天天說他,他還不好動手,不然的話,他就把文官集團推給老大了,此刻見其領袖人物當眾出醜,心中大感快慰。
趙王朱高燧聞言,卻只是淡淡一笑,聲音平靜:“二哥,這陳言材,必死無疑,只是......死法,或許並不會如你所願那般,轟轟烈烈。”
他那雙陰鷙的眸子,饒有興致地望向殿中那個依舊身形筆挺,神色平靜的七品小官,俞少清。
此子,倒是有幾分靈性,更難得的是,知進退,識時務,是棵......好苗子。
朱高燧心中,已然對這個攪動滿堂風雲的小小御史,生出幾分......招攬之意。
自己以後要當皇帝,就得培養像他這樣機靈的親信,還得是在他沒發達之前招攬,這樣收穫的感激就更多。
而殿中的俞少清,在投下這顆驚天巨雷之後,便垂首而立,再不發一言,彷彿方才那番石破天驚之語,並非出自他口。
他心中清楚,自己的那份“投名狀”,已然遞出。
接下來,便要看這朝堂之上的諸位王爺,以及那龍椅之上的九五之尊,肯不肯......收下。
俞少清垂首立於殿中,眼角餘光,卻清晰地瞥見不遠處,陳言材那張因極度震驚與恐慌而扭曲變形的臉。
他心中,不由冷笑一聲。
他清清楚楚地記得,昨夜三更,在這位道貌岸然的陳御史書房之內,他是如何地“推心置腹”,如何地“語重心長”。
說什麼“少年英才,前途無量”,說什麼“本官甚是看好於你”,又許諾什麼“事成之後,名利雙收,青雲直上”。
當真是......可笑至極。
想讓我俞少清,為你陳言材,當那一隻用完即棄的過河卒,當那一隻替你投石問路的擋箭牌?
真當他這個寒窗苦讀十年,好不容易才從千軍萬馬之中,殺出一條血路,踏入這官場的年輕人,是個任人擺佈的白痴不成?
俞少清心中雪亮。
這天底下,從來便沒有無緣無故掉下的餡餅。
這等彈劾當朝親王,既能博取“不畏強權”之清名,又能得都察院領袖賞識之美事,堪稱是一本萬利,名利雙收的絕佳機會。
這等好事,為何偏偏會落到他這個無根無基,初來乍到的七品小官頭上?
難道,就單憑陳言材那一句輕飄飄的“我看好你”?
可笑,在此之前,他與這位陳御史,甚至連一面之緣也無。
若說此事背後,沒有貓膩,沒有陷阱,那便是陳言材的腦子有問題。
而且,還是天大的問題!
退一萬步講,即便陳言材真心提攜後進,他自己麾下,亦有無數早已投效多年,忠心耿耿的門生故吏。
這等天大的好處,他為何不交予那些自己人,反而要便宜他這個外人?他就不怕,寒了那些親信故舊的心麼?
更何況,也是最最重要的一點。
他陳言材,官居左僉都御史,聽著是威風八面,位列九卿。
然,他要面對的,卻是何等樣人物?
那可是兩位聖眷正隆,手握重兵,位高權重的實權王爺!
昨夜,漢王封城,趙王拿人,鬧出那般大的動靜,血洗長街,震動整個應天府。
這等雷霆手段,若無當今陛下的默許,甚至......是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明王殿下的親自授意,借他們一百個膽子,他們敢嗎?
他俞少清,好不容易才考取功名,踏入這大明朝堂,是來為國效力,光宗耀祖的,可不是來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清名”,便去無緣無故地,同時得罪皇帝與兩位實權親王的。
他要是當真傻乎乎地上了陳言材的當,於這朝堂之上,參那兩位王爺一本。
最好的結果,或許能如陳言材所言那般,“名利雙收”。
然,那兩位王爺,怕也頂多只是被陛下不痛不癢地申斥幾句,不損分毫。
而他俞少清呢?一個毫無背景的七品小官,得罪兩位手眼通天的親王,日後,怕是連怎麼“因公殉職”,或是“意外身亡”的都不知道。
至於陳言材的庇護?更是笑話。
他區區一個陳言材,拿什麼去跟兩位王爺比?拿他那顆項上人頭去比嗎?
與其找他陳言材當靠山,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去博一個虛名。
倒不如......反手便將他陳言材,當做一份“厚禮”,一份“投名狀”,乾乾脆脆地,呈給那兩位王爺!
這,才是真正的機會!
這等送上門來的,一步登天的機會,若是還把握不住,那他俞少清,不如趁早尋根柱子,一頭撞死算了!
他心中清楚,單憑他一面之詞,朝中這些老謀深算的大人們,定然不會盡信。
但,這不重要。
他的目的,早已達到。
其一,他已用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向那兩位王爺,間接表明自己的立場與忠心——我,俞少清,想給二位爺,當馬仔!
其二,亦是讓那兩位王爺,對陳言材此人,生出警惕之心。
他敢斷定,陳言材,與那建文餘孽,定然脫不開干係!
“建文”二字,乃是當今朝堂最大的禁忌。
據傳,當今永樂陛下,便是從那建文帝手中,生生搶來的這萬里江山。
他陳言材,身為堂堂九卿之一,竟會因“清剿餘孽”這等小事,便不惜鋌而走險,唆使自己去彈劾兩位奉旨辦差的王爺。
若說他與那些餘孽,沒有半點瓜葛,打死他俞少清,他也是不信的。
今日,他將此事當眾捅破,不管旁人信與不信,陛下與兩位王爺,定然會對這陳言材,展開一番徹徹底底的調查。
只要查,便不怕查不出東西!
若當真查出,他陳言材確是建文亂黨,那他俞少清,便是立下不世之功!以一檢查御史之位,於朝堂之上,為國除奸,背刺頂頭上司!
這份膽識,這份功績,相信用不了多久,便會傳遍整個京城,他俞少清之名,亦將隨之水漲船高,名利,才是真正的雙收!
就算......就算當真查不出什麼,那也無妨。
他俞少清,不過是做一件言官該做之事——風聞奏事,有疑便參。
雖無大利,然,“不畏強權,直言敢諫”之名,卻是實打實的。
日後,前途或許會因此受些影響,但亦無大礙。
他本就出身寒微,對仕途的要求,本就不高。
能得中進士,入朝為官,當上京官,於他而言,已是光宗耀祖,足以告慰家中列祖列宗。
最最重要的一點,他今日此舉,亦是自保。
他將陳言材推至風口浪尖,日後,他俞少清若是無故遭了什麼意外,那第一個被懷疑之人,定然便是這陳言材。
屆時,他陳言材,怕是惹得一身騷,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所以,他俞少清,根本不懼陳言材的報復。
這一局,他俞少清,穩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