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用不著（1 / 1）
蘇染盯著她看了半晌，然後盛了一碗湯放在她跟前。
“剛剛吃的東西都吐出來了，先喝點湯，別傷著胃。”
“嗯。”葉芷晨輕輕應了一聲，端著碗開始喝湯。
她小口小口地喝著，速度不快不慢，等一碗湯下肚，她的臉色也漸漸恢了正常。
見她將勺子放下，蘇染遞了一張紙巾過去，然後道：“要聊聊嗎？”
葉芷晨伸手的動作一頓，然後繼續將紙巾接了過來，她擦了擦嘴，將紙巾丟掉後垂眸思考著什麼。
良久後，她才抬頭看她。
“小染，你說我當初是不是錯了？”
蘇染還未開口葉芷晨又接著道：
“這場婚姻，還有……這個孩子？”
蘇染直直地看著她，在她認真的神色下搖了搖頭。
“無關對錯，只是選擇。”
葉芷晨睫毛顫了顫，蘇染來到她身邊的椅子上坐下，攬著她的肩膀認真道：
“芷晨，我們都大了，並不像小時候那樣可以隨心所欲，需要考慮的事情太多，你和遲暮關係著葉家和遲家，從葉家和遲家打算聯姻的那刻開始，就不單單是你們兩個人的事情。”
“可他要不是因為娶了我，他就能娶自己心愛的人……”
葉芷晨的聲音充滿了苦澀，在說到‘心愛的人’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蘇染握著她的手，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這段婚姻是你們葉家敲響遲家的大門求來的嗎？”
葉芷晨搖頭，“不是。”
“那你覺得遲暮會是個逆來順受的人嗎？”
葉芷晨搖了搖頭，遲暮會逆來順受？
怎麼可能！
“如果沒有這場聯姻，你會跟遲暮表白，追他，甚至是以結婚為前提和他交往嗎？”
葉芷晨再次搖頭，“不會。”
葉芷晨很瞭解自己，她是喜歡遲暮，在不知道遲暮有喜歡的人的前提下，她只會一直默默地喜歡。
在知道他有喜歡的人的情況下，她只會悄悄地收起自己的喜歡不讓他發現。
她幻想過能跟他結婚，卻也從未真的打算要跟他結婚。
如果沒有這場聯姻，遲暮現在或許會是她提起會遺憾和惋惜的白光月，硃砂痣。
但也僅此而已。
她葉芷晨再不濟也不至於去搶別人的男人，她唯一的私心，就僅僅是預設了這場聯姻。
蘇染摟緊了她，“你們這段婚姻雖然是遲家和葉家合力促成的，但要和你結婚的人是遲暮，如果遲暮不點頭，遲家再強勢，也做不了他的主，所以，這不僅僅是你一個人的選擇。”
“我知道，可是……我心裡還是難受。”
葉芷晨埋進蘇染的肩膀，堅強的聲音也變得脆弱和哽咽起來。
蘇染拍了拍她的後背，道：“你會難過，是因為你愛他。”
葉芷晨身體一僵，將腦袋埋得更深，片刻後，蘇染肩頭就一片溼潤。
等她情緒穩定後，蘇染才又道：“至於孩子……”
提到孩子，葉芷晨的身體猛地顫了顫。
“無關遲暮，無關葉家和遲家，你想要嗎？”
葉芷晨的瞳仁動了動，低頭看著自己還什麼都看不出來的肚子。
“想。”
一個母親，怎麼會不想要自己的孩子呢？
蘇染笑了笑，“想要就留下。”
葉芷晨抬頭看著她，睫毛上還掛著兩滴淚水。
蘇染伸手擦掉她臉上的淚痕，聲音溫暖柔和，“我想這個世界上，沒有比生命更珍貴的東西了，既然他到來，我們當然要開開心心的迎接，難道遲家和遲暮不准你留下？”
葉芷晨搖頭，“遲家自然希望我能將孩子留下，至於遲暮……”
“他只會認為孩子是我用來威脅他的籌碼，小染我不想我的孩子在不被他父親的期待下出生，他可以沒有父愛，但不能有扭曲的父愛。”
蘇染眼神一凌，扭曲的父愛？
如果遲暮連這點覺悟都沒有，她不介意幫他拉直！
當然，她也不介意給芷晨換個老公！
“放心，有我在，孩子不會缺少父愛的。”蘇染摸了摸她的腦袋，輕聲道。
“……”
葉芷晨定定地望著蘇染，眨了眨眼睛，半晌後，“噗”地一聲沒忍住，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小染你……”
蘇染挑眉，“怎麼？你不信我能做到？”
葉芷晨是真的被蘇染一本正經的表情給逗樂了。
“信，當然信，有你這麼好的爸爸，我相信孩子出生是一定不會缺少父愛的，哈哈哈……”
葉芷晨趴在桌子上，眼淚都笑出來了。
蘇染聞言，贊同地點了點頭。
“放心，我一定會將你們養的白白胖胖的。”
“我可是很難養。”
“我還不至於養不起你孃兒倆。”
葉芷晨擦了擦眼角的眼淚，笑道：
“要是真養不起怎麼辦？”
蘇染眨了眨眼睛，“還有傅祁淵啊！”
葉芷晨一愣，“啊？”
蘇染道：“他有錢。”
“你拿他的錢養我和孩子？”
“有什麼問題？”
問題大了去了好嗎？
拿自己老公的錢，養別人的老婆和孩子，一般人都幹不出這種事情來！
葉芷晨忍不住抽了抽唇角，有點無語道：
“你這麼坑夫，你家傅先生知道嗎？”
“也……不算坑夫吧？我的孩子不也是他的孩子嗎？”
聽見蘇染的話，葉芷晨微微張大了嘴巴，然後又是“噗”地一聲哈哈大笑了起來。
“感情你家傅先生不僅要被迫養娃，還得被迫當爹，小染，你不愧是坑夫小能手！”
想起傅祁淵，蘇染唇角不由地抽了一下。
“話說，你敢給你家傅先生說你在外面有了一個娃嗎？”
蘇染立即搖頭，“不敢。”
“……”
葉芷晨無語，“你還敢再慫一點兒嗎？”
蘇染揚眉，“你敢？”
葉芷晨連連搖頭，“不敢，不敢！”
她怕傅祁淵真的會掐死她。
心情好了胃口也跟著變好，蘇染給葉芷晨重新盛了半碗飯，很快就見了底。
平時她的飯量也不大，但是因懷孕的原因，倒是比平時吃得多一些。
電話響起的時候，葉芷晨正好在洗手間，她淡淡地看了手機螢幕一眼沒有理會，開啟水龍頭洗了手，然後又將手擦乾，將紙巾丟進垃圾桶後才伸手接通了電話。
“什麼事？”
洗手間響起她平靜而淡漠的聲音。
葉芷晨站在洗手檯前，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撐著洗手檯，默默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黎煦明天的訂婚宴，我去不了。”言簡意賅，低沉冷漠的聲音連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
“為什麼？”葉芷晨的聲音依舊清冷，說出來的話平靜無波的彷彿在例行公事。
“葉芷晨，你越界了。”
遲暮那邊沉默了良久，低沉淡漠的聲音緩緩響起。
葉芷晨唇角的弧度往上揚了揚，只是看上去有些許的僵硬。“我恪守自己的身份，履行自己的責任，遲暮，希望你也別忘了。”
雖然兩人是隱婚的狀態，但他們已婚的事情不代表圈子裡無人知曉。
既是家族聯姻，那麼這段婚姻本就建立在兩個家族的利益之上，因此，有些場合需要她和遲暮一同出席。
而黎煦的訂婚宴，顯然就是這樣的場合！
聞言，遲暮突然在電話那邊低低笑了聲，“就這麼想公開我們的關係？”
葉芷晨的眸子顫了顫，“什麼意思？”
遲暮輕笑了一聲，只是那笑聲落在葉芷晨的耳朵裡，是道不盡的諷刺。
“放心，誰也搶不走你遲家少夫人的身份，你大可不必恪、守、身、份！”
葉芷晨的臉色有些發白，她本以為有些話聽多了，心就不會痛，會變得心平氣和，波瀾不驚起來。
但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遲暮。
遲暮，果然是這個世界上最能傷害她的人，葉芷晨想。
原來在他眼裡，她所做的這一切，都只不過是為了遲家少夫人的身份？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遲家少夫人這個身份，她不要了。
她不想她的孩子變成這場婚姻的犧牲品，對她來說，現在所有的一切都遠沒有她的孩子重要。
“遲暮。”葉芷晨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神色堅定，“我們該好好聊聊了，聊聊這段婚姻。”
說完便切斷了電話，她將手機扔在一邊靜靜地看著鏡子，良久後重新開啟水龍頭，捧了一把水潑在臉上。
電話再次響起的時候，葉芷晨已經收拾好打算離開洗手間。
“媽……”
電話那邊，傳來遲母關心的聲音。
“芷晨啊，你今天去產檢結果怎麼樣？醫生怎麼說？你的身體還吃得消嗎？要多注意休息，別累著自己了……”
葉芷晨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好情緒才道：
“沒事，一切都好，您放心，我知道的。”
“好好好，那就好，對了，明天是黎家那小子的訂婚宴，你和遲暮今天回一趟老宅吧，明天和爸媽一起從老宅……”
“媽！”葉芷晨突然喊了一聲，打斷了遲母的話。
“怎麼了兒媳婦？”
“媽，我這邊還有事，今天就不回老宅了，我改天再回去看您，您多注意身體。”
“……好，你如今還懷著身子，別太辛苦了！”
“嗯。”
結束通話電話後，遲母想都沒想，直接撥通了遲暮的電話。
芷晨的語氣不對，態度也不對，肯定是遲暮那臭小子又欺負她了，讓他欺負老婆，她今天非得剝了他的皮不可！
遲暮看著來電顯示，削薄的唇勾了勾，盡顯涼薄。
“媽。”
“你在哪兒？”
“醫院。”
聞言，遲母鬆了一口氣，但還是有些疑惑。
“怎麼還在醫院？芷晨的檢查還沒有做完？”
“什麼檢查？”低沉淡漠的聲音平淡無波，沒有泛起絲毫波瀾。
“當然是產檢，你沒跟著一起去？”
“……”
“遲暮，你簡直混賬！”
遲暮沒有回答，但遲母顯然已經猜到，猛地提了一口氣。
“你老婆今天產檢，你居然不知道，遲暮，你到底記不記得芷晨還懷著你的孩子，你……不對，你在醫院做什麼？！”
遲母的話一頓，語氣隨即沉了下來。
遲暮性子冷漠，素來少言寡語，他在電話那邊沒有說話，只是幽深的眸子裡刻著冰冷。
“有事。”
“你是不是又去見那個女人了？！”
遲暮的眸子裡漫上一層寒意，臉上的表情更冷了幾分。
“遲暮，你到底把芷晨置於何地，她是你的妻子，現在還懷著你的孩子，你是丈夫，是父親，你對他們有應盡的責任和義務，芷晨的心要有多堅強，才經得起你如此傷害！
我告訴你，遲家的兒媳婦只認芷晨，也只有芷晨，只要我還活著，其他任何女人都休想邁進遲家的大門！你最好也給我記清楚！”
難怪芷晨語氣不對，難怪她不願意回老宅，想到她承受的一切，遲母忍不住的心疼。
遲暮的臉色沉靜如水，他看著窗外的風景，眸子裡一片沉寂。
握著的拳頭無意識地捏緊，半晌後，淡淡開口。
“所以呢？您想如何？”
“我想如何？我的脾氣你是瞭解的。”
遲暮眸色一沉，“媽，您過了。”
“還有更過的事情，去把芷晨給我接回來，接不回來求也得給我求回來。”
“不……”
“不可能？”遲母冷笑了一聲，“行，那你等著給我收屍。”
氣氛有些冰冷，良久後——
“好。”
遲母鬆了一口氣，“最好如此，接不到人，你也別回來了。”
說完，直接切斷了電話。
收起手機，遲暮轉身，看了躺在病床上的人一眼，然後徑直朝著病房外走去。
“遲暮。”
看到他要走，病床的上急忙出聲，緩緩坐了起來，她身上穿著病服，一隻手臂纏著繃帶，額頭上包著一層紗布，臉頰上還有輕微的擦傷。
女人的臉色蒼白，多了幾分柔弱，長相精緻，五官很美。
只是她的美……
嗯……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她的美，那就是美的……很普通。
這本是兩個相悖的詞，但就是有一種美人，五官分開單獨來看，讓人覺得哪哪都漂亮，哪哪都美，甚至挑不出絲毫的缺點。
但放在一起，就顯得毫無特色和記憶點，讓人過眼即忘，不過爾爾！
雖然因為眉宇間的柔弱增添了幾分美麗，但第一眼給人的感覺，就是美的很普通。
相比起來，葉芷晨那種明豔動人的美麗，更能讓人眼前一亮，記憶猶新。
“你要走了嗎？”
“嗯。”
低沉淡漠的聲音讓女人唇畔邊勾起一抹弧度，卻盡顯悲涼。
“是不是無論如何，你都不會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