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妖神遺蹟（1 / 1）
石門開啟的剎那，腐鏽的銅綠混著腥甜的妖氣湧出來，蘇淵剛抬起腳，靴底還沒碰到青石板，後頸突然泛起刺骨涼意——那是玄珠在發燙。
“小心!”白璃的聲音被截斷在風裡。
蘇淵只覺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眼前的景象像被揉皺的絹帛，青灰色的巖壁、白璃緊繃的側臉、墨老鬼扭曲的笑容，通通化作碎片消散。
再睜眼時，他站在焦土上，遠處是燃燒的城郭，斷旗上“鎮妖”二字被火舌舔得捲曲。
“百年了……”
沙啞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蘇淵仰頭，見高臺上立著個半妖男子——銀髮裡纏著赤金鱗甲，右眼是人類的深褐，左眼卻泛著妖類的幽綠，喉結滾動時，頸側露出半枚龍鱗刺青。
“你身上有星髓的味道。”半妖男子的指尖凝聚出幽藍火焰，映得他眉心豎紋發亮。
“告訴我，你是否願繼承妖神意志?”
蘇淵後退半步，靴跟磕在一具焦黑的骸骨上。
耳邊突然炸開無數尖叫：有人類修士的痛呼，有妖族的嘶吼，還有孩童的啼哭。
他這才發現，腳下的焦土全是骸骨，層層疊疊鋪到視線盡頭，每具骸骨的天靈蓋都有個拇指大的洞——像是被某種力量直接抽走了魂魄。
“繼承，可得無上力量。”半妖男子的聲音像重錘敲在他心口，“拒絕，便與這些螻蟻同罪，永墮輪迴。”
蘇淵的指甲掐進掌心。
他想起礦場裡被抽斷手筋的老張，想起被監工扔進礦坑喂火蜥的小豆子，想起白璃昨夜給他看的荒族血脈圖譜上，那句“半妖天生被兩界不容”的批註。
無上力量……能讓他不再被人踩進泥裡嗎?
能讓他護住想護的人嗎?
他剛要開口，後頸的灼熱突然竄進天靈蓋。
玄珠的清涼順著經脈漫開，幻境裡的焦土開始剝落，露出底下灰白的霧氣。
“是陷阱!”蘇淵猛地咬破舌尖，血腥氣湧進口腔的瞬間，他看清了半妖男子眼底的空洞——那根本不是活物的眼神，而是殘魂的投影。
現實世界的聲音突然灌進來。
“臭娘們!”墨老鬼的骨杖擦著白璃耳際砸在地上，震得她踉蹌兩步。
“你當自己還是荒族聖女?現在不過是條喪家犬!”
白璃反手甩出三張雷符，金蛇般的電弧劈在黑霧上，炸出刺鼻的焦味。
她眼角餘光瞥見蘇淵站在石門裡，眼神發直，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來——那是被幻境困住的徵兆。
“蘇淵!”她喊了一聲，剛要衝過去，黑霧裡突然竄出三道黑影。
虎妖骸骨張開獠牙咬向她咽喉，鷹妖骸骨的利爪划向她後心，人首蛇妖的尾骨帶著腥風纏上她腳踝。
“滾開!”白璃咬破指尖在胸前畫符，鮮血凝成的荒族古紋突然炸裂，震得三具骸骨向後飛去。
她趁機撲向石門，卻被一道黑鞭纏住手腕——
是墨老鬼的骨杖上延伸出的妖丹血線。
“急什麼?”
墨老鬼舔了舔嘴角，骨杖上的猩紅妖丹滲出血珠。
“等那小崽子在幻境裡瘋了，老夫直接挖他的妖丹。
至於你……”
他眯起眼。
“荒族的血，應該比凡人甜些。”
白璃的指尖在掌心掐出月牙印。
她能感覺到血線裡的腐蝕之力正順著血管往上爬，手臂已經開始發黑。
餘光裡，蘇淵的身影在石門後忽明忽暗，像是隨時會被幻境吞噬。
“玄珠…救我。”
蘇淵在幻境裡低喃。
他能感覺到玄珠在意識海里旋轉，星髓空間的漣漪化作實質的光網，將半妖男子的殘魂虛影層層包裹。
清涼之力湧進識海的剎那，他聽見“咔嚓”一聲——像是某種枷鎖斷裂的脆響。
眼前的焦土徹底崩塌。
蘇淵踉蹌著扶住石門，額角的冷汗滴在青石板上，燙得“滋”一聲。
他抬頭，正看見白璃被黑鞭纏住手腕，手臂發黑，而墨老鬼的骨杖正凝聚著血色光團，準備發動致命一擊。
“白璃!”
這聲喊帶著玄珠加持的靈氣，震得整個遺蹟嗡嗡作響。
蘇淵的瞳孔突然泛起金光，視線裡的一切都慢了下來——他看見墨老鬼骨杖上的妖丹在劇烈跳動，每道紋路里都流動著暗紅的血；看見白璃手腕上的黑血正沿著血管蔓延，下一刻就會侵入心臟；甚至看見虎妖骸骨的頸椎骨有處裂痕，那是白璃剛才用雷符炸開的。
“妖瞳·洞察……”蘇淵脫口而出。
他不知道這能力從何而來，但身體已經先一步動了——腳尖點地躍向空中，玄珠在掌心爆發出刺目金光，直取墨老鬼握著骨杖的右手。
“找死!”墨老鬼沒想到幻境裡的人能醒，慌忙揮杖抵擋。
兩股力量相撞的瞬間，他的骨杖“咔”地裂開一道縫，妖丹裡的血珠“嘿”地噴出來，濺在他臉上。
“這不可能!”他驚吼著後退，卻見蘇淵的指尖正滲出淡金色的靈氣，順著骨杖的裂痕鑽進去——那是玄珠在解析他的妖術。
白璃趁機咬破黑鞭，退後兩步扯下腰間的荒族短刃。
她看見蘇淵眼中的金光，看見他掌心的玄珠流轉著星芒，突然想起族裡古籍裡的記載：
“星髓現世，半妖覺醒，當為兩界之橋。”
“找妖神之心。”白璃抹了把嘴角的血，朝遺蹟深處點頭，“我攔住他!”
蘇淵沒說話，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裡混著另一種節奏——咚，咚，咚，像有活物在呼吸。
順著玄珠的指引，他穿過三道刻滿妖文的拱門，來到一座青銅祭壇前。
祭壇中央懸浮著一顆幽藍的妖核，表面流轉著銀紋，每跳動一次，整個遺蹟的妖氣就濃郁幾分。
蘇淵剛伸手，背後傳來墨老鬼的獰笑：
“小子，把那東西交出來，老夫留你全屍!”
他轉身，看見墨老鬼的黑霧已經逼近，白璃的短刃上沾著黑血，顯然受了傷。
玄珠在掌心發燙，他能感覺到妖神之心的力量正順著手臂往身體裡鑽，而腦海中突然響起一道極輕的聲音，像是被風吹散的嘆息：
“星髓……是你嗎?”
蘇淵的指尖停在妖核前。
他聽見白璃的短刃劃破空氣的聲音，聽見墨老鬼骨杖斷裂的脆響，最後聽見自己心跳裡混著的那聲輕語，像一根細針，精準地扎進記憶深處——
他七歲被賣進礦場那天，老礦工臨死前塞給他的青銅珠子，是不是也發出過這樣的輕響?
“拿來吧你!”墨老鬼的骨爪已經抓向他後心。
蘇淵咬了咬牙，指尖終於觸到妖核。
幽藍光芒炸開的剎那，他聽見那聲音又響了一次，比之前清晰幾分：
“星隕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