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林如海的顧慮(1 / 1)
對於天佑帝而言,朝堂的穩定至關重要,內閣他不可能任憑蕭欽言一家獨大,勢必要再扶持一個人站出來跟蕭欽言在內閣分庭抗禮。
但是有這個資歷和能力的官員在朝中寥寥無幾。
天佑帝在打量了一番身邊的班底之後,最終還是覺得沒有比林如海更適合的人選了。
如此一來,林如海的辭呈自然便被駁回了。
無奈之下,林如海也只能是繼續忙碌公務。
作為宦海浮沉二十年的官員,對於伴君如伴虎這句話,林如海可謂是深有感觸。
對於天佑帝,林如海也是十分了解。
在剛剛奪位登基之初,天佑帝還是願意隱藏一下自己的本性的。
但是伴隨著北方戰事落幕,天佑帝有了極高的威望收攏權力後,天佑帝便是越發的容不得被違逆了。
如今鄔閣老也被迫離朝,天佑帝徹底將所有權力集權。
此時的天佑帝心中只有八個字,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從之前賈琅的事情,林如海就不難看出天佑帝如今是何等霸道。
要知道,以賈琅的在軍中的資歷,任何一個皇帝處理起來都會頗多顧忌,再三斟酌。
然而天佑帝倒好,賈琅甚至都沒有跟大皇子一黨接觸過,只是盛家三子狐假虎威的提了兩句賈琅的名字。
這都能引得天佑帝惱火,然後直接調整了賈琅的官職。
在這樣的情況下,林如海就更加不敢違逆天佑帝的命令了。
在鄔閣老離朝後,天佑帝又直接跳過內閣,把林如海提拔到了內閣次輔的位置上。
這也使得林如海的工作又多了不少。
這也是為何都回到家中了,林如海還頂著孱弱的身體在書房繼續處理公務的原因。
林如海也是實在沒有辦法,天佑帝聰明且多疑,不會容忍林如海在次輔的位置上划水的。
眼看著林如海這個樣子,心裡最難受的就是賈敏了。
畢竟就是賈敏的孃家榮國府指使人給林如海下毒,才讓林如海身體被摧殘成了這樣。
一想到這裡,賈敏心中就不是個滋味。
誠然,榮國府已經轟然倒塌,但林如海的身體卻是永遠也回不到從前了。
而且再這麼持續高強度工作下去,很難說哪一天就會頂不住倒下去了。
真到了這一天,這一大家人,可怎麼活的下去啊。
在門口糾結了許久後,賈敏最終還是敲了敲門。
“老爺,天色不早了,妾身送些參湯來,夫君服用了,早些歇息吧。”
在聽到了夫人賈敏的聲音後,林如海剛想說話,但剛一開口,就不由自主的一陣劇烈咳嗽。
林如海拿出手絹咳嗽了幾下後,手絹之上赫然一團鮮紅血跡。
在看到這一幕後,林如海心中不由得一陣悲從心來。
但夫人還在外邊,林如海也不想讓夫人看到這一幕,趕忙將手絹藏了起來,而後笑著說道。
“夫人進來吧。”
賈敏走進了房中後,一旁的丫鬟將參湯端到了桌子上。
看著面色蒼白,越發清瘦的林如海,賈敏心中一陣發酸。
“老爺,這個官咱們不做了,咱們辭了好不好。”
“你這個身體,哪裡能承受的住啊。”
聽到這裡,林如海只覺心中一陣苦澀。
人在朝堂,身不由己啊。
走與留,豈是自己能決定的。
若是其他寬宏大度的君王,林如海直接撂攤子走人也就是了。
但是如今的皇帝是天佑帝,林如海敢肯定,自己要是敢來這一套,絕對會被天佑帝拉到黑名單上,早晚找個機會報復到一家人身上。
林如海早就想清楚了,自己如今也就是熬一天算一天,就算是死,也得死在工作之上。
如此一來,家人才能得一個好的結局。
對於個人的生死,林如海早就看淡了,可是一想到自己走後一家孤兒寡母的,林如海心中就不由得無比擔心起來。
夫妻幾十年,對於自己的夫人,林如海很是瞭解。
夫人就是個沒主見的人,耳朵根子也軟。
自己走後,夫人撐不起一個家。
至於女兒,雖然林黛玉在賈琅幫著調理治療身體的情況下身體越發見好,但自己的女兒自幼體弱,林如海一直擔心女兒哪一天就會夭折,因此從來沒有按照世家女子的標準嚴格教育過她。
一個合格的世家大族女子,一定是精通內務,嫁到夫家之後,就能輕車熟路的接手府中的事務,做到遊刃有餘。
但林黛玉,完全沒有學習過這些,她所會的,也只是詩詞而已。
吟詩作對雖然是風雅之事,但是對於生活,不能說全然沒用,但如果到不了李白那個境界,走到哪裡都有自己的迷弟迷妹,那是解決不了生活問題的。
至於自己的兒子,才幾歲,更加沒能力擔負起家裡的責任。
一想到這些,林如海心裡就為之顫動。
自己走後,這一家人能把日子過成什麼樣呢。
萬一真的是把家給敗了,一家人任人欺凌,那自己便是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寧啊。
此時此刻,林如海環顧了一下自己的交際圈,雖然有些朋友,但是能夠做到託妻獻子交情的,還真是一個都沒有。
但眼下賈敏還在一旁,林如海也不好一直思考這些,只能是露出一絲笑容後說道。
“夫人不必擔憂,我的身體,沒有什麼大礙。”
“太醫院時常都會來幫我調理身體。”
賈敏聽後很是嫌棄說道。
“太醫院那群太醫有什麼用啊,當初黛玉的病和老二的病太醫都看過,哪個他們給治好了。”
“最後還不是寧國公幫忙給治好的嘛。”
“哎,對了,老爺,當初給老爺解毒的就是寧國公。”
“要不妾身還是去寧國府拜訪一下,請寧國公幫著老爺調理身體吧。”
“寧國公醫術通神,肯定會有辦法的。”
聽到這裡,林如海心中越發悲哀。
當初解毒之時,賈琅就已經給自己的身體下了定言。
若是遠離朝堂,避免勞心勞力,好生休養,活到五十多歲應該不是問題。
但若是依舊留在官場,勞心勞力,那能不能有五六年的壽數都難說。
這還是建立在林如海沒有升遷,留在原位的情況下。
如今林如海身居高位,事務越發繁雜,整個人心力交瘁。
林如海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也許今晚睡下,明天就再也起不來了。
這種令人絕望的感覺,一直壓抑在林如海的內心。
但也是在此時,林如海突然想到了什麼,心裡隱隱有了打算。
而後林如海看向賈敏說道。
“這倒也是個辦法,不過寧國公畢竟不是郎中,貴為公爵,又擔任京營節度使職務,事務繁忙。”
“為表誠意,還是給寧國府下一份拜帖,我親自前去拜訪寧國公吧。”
賈敏微微點頭後說道。
“好,那妾身去準備一份禮物。”
賈敏說完便去安排起來。
在夫人離開後,林如海心中感慨萬千。
其實這麼久以來,林如海都在主動避免與寧國府有什麼聯絡。
之所以如此,便是因為賈琅給林黛玉治病的事情。
林黛玉自幼被養在家中,嬌生慣養,從沒和外男有什麼來往。
但有些事情,從來都是無師自通的,少年慕艾,少女懷春,更是如此。
林黛玉也到了情竇初開的日子,在治病的過程之中,接觸的又是賈琅這種驚才絕豔的少年將軍,英武帥氣。
時間一長,林黛玉難免對賈琅有些異樣情愫。
如果賈琅沒有婚約的話,其實林如海不是不能考慮兩人的婚事。
但是自從賈琅與竇家訂婚之後,林如海就刻意保持了和寧國府的疏遠。
林如海是真怕女兒對賈琅情根深種,到那個時候問題就難搞了。
賈琅有婚約在身,總不能讓女兒去寧國府做小吧。
林家是世代列候之家,到了林如海這一代雖然爵位沒了,但林如海發奮進取,科舉及第,宦海浮沉二十年,也是朝廷重臣。
林黛玉要是給賈琅做小,那林家豈不是顏面掃地了。
如果林如海身體一直好好的,他是絕不會再給賈琅接觸林黛玉的機會的。
但是世事無常,榮國府這手投毒算是讓林如海遭受重創。
林如海很清楚,如今自己就是在透支生命苦苦堅持,說不準哪天就會倒下。
在此之前,林如海必須給家人找到一個依靠,讓家人能夠在自己離世之後,能夠保證平靜安穩的生活。
而賈琅,已經是林如海能夠找到最理想的人選了。
首先賈琅這個人心思深沉,頗有城府。
宦海浮沉,頗多兇險,也只有這樣的人,能笑到最後。
其次賈琅這個人很重情義,對自己的女人非常好。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在以前林如海就能感覺到,賈琅對自己閨女絕對是有想法的,而自己閨女對賈琅也懷有情愫。
若是兩人能夠在一起,那自己就算是不在了,有賈琅庇護,這一家人不敢說大富大貴,守住自己留下的產業,過個安穩富足的日子應該不是問題。
在想清楚了一切後,林如海也不由得苦笑一聲。
林如海啊林如海,你怎麼就走到今天這一步了呢。
感慨了一番後,林如海將參湯服下,而後繼續批閱起了奏摺。
轉過天來,寧國府天香樓內,賈琅正檢視著密探們送回的奏報。
在看完了沈從興等人的進展之後,賈琅也是露出了一絲笑容。
果然,沈從興還是跟樓太傅搞在一起了。
都說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
樓太傅這個老東西雖然說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是腦子還是可以的,算計人絕對有一套。
在以有心算無心的情況下,對付凌不疑這種對報仇有偏激執念的人應該不成問題。
在看完了沈從興的情報後,賈琅又檢視起了從宮中傳遞而來的情報。
一切梳理妥當之後,賈琅將情報焚燬,然後便起身往正堂後的臥房去了。
在來到臥房後,賈琅一眼便看見了竇昭正在和盛明蘭商議著什麼事情。
竇昭和盛明蘭在看到了賈琅後站起身後道。
“夫君。”
賈琅伸手示意後笑著說道。
“坐吧,哪來的這麼大規矩。”
“你們倆在這商量什麼呢,是不是在商量著偷偷造我的反啊。”
竇昭輕笑一聲後說道。
“妾身們哪來這麼大膽子啊,不過倒是有人打算給夫君送一份禮物呢,而且都送到府上了。”
賈琅有些好奇說道。
“什麼禮物啊。”
盛明蘭有些無奈道。
“妾身都不知該怎麼說了。”
竇昭見狀笑著說道。
“夫君,妾身看啊,你在京師算是出了名了,貪花好色的帽子這輩子都摘不掉了。”
“就在不久前,盛家和康家一起把康家一個庶女送到了咱們府上,說是讓她跟明蘭妹妹一起服侍夫君呢。”
賈琅聽後不由得哭笑不得。
“不是,夫人還笑呢,別人給我送女人,你就那麼開心啊。”
竇昭攤了攤手後說道。
“妾身可不是善妒之人,寧國府人丁稀少,夫君自然要多納妻妾,開枝散葉。”
“這可是夫君婚前就跟妾身說了的。”
“這麼多的姐妹妾身都容下了,也不差再多來一個啊。”
賈琅見狀擺了擺手後道。
“你們是不是都覺得這無非就是康家眼紅盛家,派個庶女打算過來沾沾光。”
“你們倆方才在議論的,也應該是盛家大娘子被康家給忽悠了,居然會跟著康家一起送人到咱們府中對吧。”
竇昭點了點頭後說道。
“難道不是嘛。”
“這康家早年雖然風光,如今已經是大不如前,明蘭的姨夫康海豐,更是賦閒在家,連個官職都沒有。”
“康家想沾沾咱們寧國府的光,看看能不能謀劃一下起復之事,不是再正常不過嘛。”
賈琅嘆了口氣後說道。
“明蘭,你還是沒有把我當初跟你說的話想明白。”
盛明蘭聽後猶豫了一下說道。
“夫君,妾身不是不想把人打發走,若只是康家的話,妾身肯定把人直接送走。”
“只是這其中還摻雜了妾身嫡母。”
“妾身並非嫡母所出,自幼被祖母撫養長大。”
“嫡母本就擔心妾身到了寧國府後,會疏遠家族,只親近祖母。”
“若是再把表妹送走了,只怕嫡母心中更有隔閡,還會影響到嫡母與祖母的關係,還請夫君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