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向西探索(1 / 1)
新年悄然過去,新京定居點在經歷過第一個異大陸的新年後,漸漸恢復了往日的忙碌。冰雪消融,溪流潺潺,光禿禿的枝丫也開始冒出嫩綠的新芽。
永樂七年的春天,帶著一股清新和暖意,降臨在這片廣袤而陌生的土地上。這天氣,確實宜人,沒有隆冬的酷寒,也無盛夏的溽熱,更不似秋日的蕭瑟。
朱高煦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田壟間農人忙碌的身影,零星的綠色點綴在初墾的土地上,帶來一絲生機。
他在“新年賀詞”裡許下的諾言,要煉出新大陸的第一塊鐵,第一塊鋼,言猶在耳。這第一步,便是向西,去尋找那些深埋地下的寶藏。沒有資源,一切都是空談。
“來人。”朱高煦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去請所有軍中的指揮者,到議事廳來。”他頓了頓,補充道:“把那張最新的輿圖也一併帶來。”
不多時,幾位軍隊的領導者就來到了議事堂。
朱高煦示意眾人落座,目光掃過他們,直接切入正題:“諸位,新年的喧囂過去了,新京的各項事務也已步入正軌。俗話說,一年之計在於春。孤打算,趁著這春暖花開,萬物復甦之際,派一支精幹小隊,向西進行一次戰略性的探索。”
他走到牆邊,那裡懸掛著一張用幾塊新威海造紙作坊出品的紙張拼接起來的地圖。地圖上,新京只是海岸邊一個不起眼的墨點,代表瀛角城的墨點則更小,再往西,便是一大片刺眼的空白,其間只零星標註了幾個已知的小型土著部落位置。
“我們對這片大陸的瞭解,還僅限於新京周邊百十里地。”朱高煦的手指在那片空白上緩緩劃過,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錯辨的緊迫感,“這還遠遠不夠,我需要外面更廣闊的地圖。”
他轉向眾人:“孤需要有人去摸清西邊的地形,繪製出相對準確的輿圖。尤其是,看看沿途是否有大的山脈阻隔,若有,則需重點勘察其走向、大致形貌、以及是否有明顯的隘口可供通行。這輿圖,不僅是為今日,更是為將來我定居點的子民開疆拓土、建立城鎮、鋪設道路打下基礎。”
“探礦?”沉指揮心思縝密,立刻捕捉到了朱高煦話語中的潛臺詞,畢竟新年賀詞中對鋼鐵的渴望,所有人都聽得真切。
朱高煦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沉指揮所言不差,有這個意思。但此次探索,主要任務是探路和測繪。”他加重了語氣,“至於礦藏,只需留意地表是否有明顯的礦苗,比如裸露的煤層,顏色異常、明顯富含鐵鏽的岩石。不需要進行深挖細探,那是後續專門探礦隊的事情。我們現在最缺的,是對這片土地的系統認知。”
朱高煦的目光落在馬長風身上。馬長風是他的親衛出身,在大明之時就以機敏和方向感出眾聞名,這些年在海上漂泊,更是鍛鍊了一雙火眼金睛和過人的記憶力。
“馬長風。”
“屬下在!”馬長風出列應道,腰板挺得筆直。
朱高煦點了點地圖上新京西面的空白。“我們對這片土地,知之甚少。如同摸著黑走路。這不行。”他看向馬長風,“這次西進探索,便由你帶隊。”
一旁的洪指揮撓了撓頭,甕聲甕氣地問:“殿下,這西邊荒郊野嶺的,可有土著?要不要多帶些兵器?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沉指揮則更為冷靜,他插話道:“殿下,探索隊人員配置如何?是否需要配備更多的火器以防萬一?”
朱高煦擺了擺手。“此次並非征戰,而是探路。”他看向馬長風,語氣鄭重,“挑選三十名精壯可靠的弟兄,弓馬嫻熟,能吃苦耐勞者優先。但更重要的,是那些有野外生存經驗,懂得辨識方向、觀察地形的人。”
“乾糧、飲水、武器、藥材,以及測繪用的紙筆、簡易的羅盤和測距工具,都要準備充足。”朱高煦繼續說道,每一樣物資,都關係到隊伍的生死存亡。“行程初步定為三四百里,若遇高大山脈阻路,則以勘察山脈為主,不必強行翻越。一切以安全返回為要。”
馬長風聽著朱高煦的指示,心中湧起一股熱流。這是殿下對他的信任,也是向未知邁出的重要一步。這片大陸廣闊無邊,充滿了挑戰,但也意味著無限的可能。他想起過去在海上遇到的風浪,比起那變幻莫測的大海,陸地上的未知似乎更讓人期待。
“殿下放心!”馬長風朗聲應道,聲音裡透著一股堅毅,“屬下定不辱使命!”他腦海中已經開始盤算人選和物資,哪些弟兄更適合這樣的任務,需要準備多少箭矢,帶多少乾肉和餅子。
“好。”朱高煦看著馬長風,點了點頭。“具體人選和物資,你與幾位營指揮商議著辦。三天後出發。”他頓了頓,補充道:“記住,這張地圖上的空白,就等著你們去填補了。將來的疆域,說不定就從你們腳下開始延伸。”
馬長風躬身領命。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勘察,更是承載著新明未來希望的遠征。他將帶著殿下的期許和弟兄們的信任,向著那片未知的西方,勇敢邁進。
其他軍隊的高層也紛紛點頭,表示會全力配合馬長風的隊伍準備。議事廳內的氣氛,因這次即將開始的探索,變得凝重而充滿幹勁。
...............
三十人的探索小隊,人人揹負著足夠支撐十數日的乾糧和一皮囊清水,在馬長風的帶領下,踏上了西行的征途。
隊伍選擇了一條水流尚稱平緩的河流,溯源而上。初春的河岸,樹木漸次繁密,枝頭已見點點新綠。間或有不知名的鳥雀被隊伍行進的動靜驚擾,撲稜稜地拍打著翅膀,倉皇飛向遠方。
隊伍中,一名隨行的年輕文書正一絲不苟地將河流的蜿蜒走向、兩岸丘陵的起伏輪廓,用炭筆細細勾勒在紙上。他不時停下來,用手指沾點唾沫,小心翼翼地擦去紙上不慎落下的草屑。
馬長風則默默走在隊伍最前方,他那雙在茫茫大海上磨礪出來的眼睛,此刻如同鷹隼般銳利,不斷掃視著四周。每一個值得注意的轉折,每一塊形狀特異的岩石,每一片與眾不同的林區,都被他牢牢鐫刻在腦海深處。
他時而停下腳步,回頭與那年輕文書低聲交談幾句,核對圖上的標記與實際地形有無出入,言語簡練,卻總能點到要害。
越往西行,腳下的土地便在不知不覺中緩緩抬升。最初幾日,隊伍尚能沿著河岸較為平緩的灘塗前進,雖有些泥濘,倒也省力。但漸漸地,河谷開始收窄,兩側的小山丘也愈發密集。
這些山丘雖不高聳,卻連綿不絕,如同大地的皺紋,給行軍帶來了不小的麻煩。隊伍時常不得不偏離河道,攀上溼滑的山丘,手腳並用地繞過擋路的巨大岩石或茂密的灌木叢,然後再費力地折返回河邊。
一名士兵腳下一滑,險些滾下斜坡,幸好被身旁的同伴一把拉住,他抹了把額頭的汗珠,嘟囔道:“這鬼地方,路比人心眼兒還多!”引來幾聲低低的苦笑。
如此走了三日,隊伍已深入內陸近百里。這日午後,日頭正暖,當他們氣喘吁吁地翻過一道土黃色的山樑,眼前的景緻豁然開朗。先前那些密密匝匝、令人有些喘不過氣的小山丘,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向兩側撥開,地勢變得相對平坦開闊。一條平緩的河流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蜿蜒流向更東的遠方,水聲也似乎歡快了許多。
“都指揮,這地界兒看著敞亮多了!終於能喘口大氣了!”一名負責在前探路計程車兵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和塵土,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輕鬆和一絲欣喜。連日來的壓抑感一掃而空。
馬長風“嗯”了一聲,深邃的目光投向西面,那裡依舊是茫茫一片未知。他能感覺到,真正的考驗或許還在後頭,但這片開闊地無疑是個鼓舞。“原地休整半個時辰,檢查飲水,節省著用。”他吩咐下去,然後轉向那年輕文書,“把這片的地形特徵詳細記錄下來,尤其是這條河的寬度和流向。”
隊伍繼續西進。又過了兩日,空氣似乎也變得更加清新,帶著一絲山野特有的草木氣息和微涼的溼意。這一日清晨,當晨霧尚未完全散盡,林間還瀰漫著薄紗般的霧氣,走在最前方的馬長風突然勒住了坐騎的韁繩,猛地抬手,示意身後的隊伍停下。他身後計程車兵們立刻警覺起來,紛紛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在遙遠的天際邊,一片黛青色的巨大陰影如同一條沉睡的巨龍,橫亙在那裡,彷彿一道連線天地的巨牆。隨著太陽逐漸升高,金色的陽光刺破晨霧,那片陰影的全貌也愈發清晰——那是一道雄偉壯麗、南北走向、幾乎望不見盡頭的山脈!
山峰層巒疊嶂,有的尖峭如利劍,直指蒼穹;有的則渾圓厚重,如同巨獸隆起的脊背。山體大半被濃密的深綠色森林覆蓋,只有在那些極高的山巔之上,才隱約露出些許灰白色的岩石,在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
“乖乖……這……這就是殿下說的不必強行越過的大山?”一名隊伍裡最年輕計程車兵忍不住發出一聲低低的驚歎,他張大了嘴巴,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撼。即便是那些見慣了群山的老兵,此刻也被眼前這道從未見過的、延綿不絕的宏偉山脈所震懾。
馬長風看到山脈後不禁被漢王的神機妙算折服,說有大山,路上必然會遇到大山。
驚歎過後馬長風就冷靜了下來。這必然就是殿下讓他們不必強行翻越,而是要詳細勘測的大山了!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胸中的激盪。殿下對鐵的渴望,對這片大陸資源的渴求,他比誰都清楚。
“傳令下去,隊伍停止前進,在此山腳下選擇避風處紮營。”馬長風沉聲下令,聲音因激動而略帶沙啞,“我們要在這裡停留至少三日,盡最大可能,將這山脈的走向、主要山峰的相對位置、以及我們能觀察到的所有細節,都給殿下,仔仔細細地畫下來!”
他清楚,朱高煦最想知道的,就是這山脈中是否有易於開採的礦物。雖然此次任務不包括深山探礦,但山腳淺表若有礦苗裸露,那是必須記錄的頭等大事。
“你,”馬長風指向一名經驗豐富的老兵,“帶幾個人,沿著山腳向南搜尋五里。你,”他又指向另一名沉穩計程車兵,“帶人向北搜尋同樣的距離。仔細觀察沿途的岩石顏色、土質,若有任何異常,例如大面積發紅的石頭,或是黑色的、能點燃的石塊,立刻回報。切記,不得深入密林,天黑前必須歸隊!注意安全!”
“得令!”兩名士兵沒有絲毫猶豫,各自點了人手,檢查了武器和訊號物,便小心翼翼地向著山脈的邊緣摸去。
馬長風自己則帶著那名年輕文書和另外幾名擅長攀爬計程車兵,尋了一處視野開闊、能夠俯瞰山脈走勢的臨近高地。他鋪開最大的圖紙,壓上石塊,親自執筆,開始了緊張而細緻的測繪工作。炭筆在粗糙的紙張上沙沙作響,勾勒出山脈的輪廓,標註著每一個他認為重要的地貌特徵。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如同融化的黃金,潑灑在雄偉的山脈之上,為這片沉睡的巨龍更添了幾分神秘與壯麗。馬長風站在高處,寒風吹動著他額前的髮絲,他眺望著這無盡的山巒,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以及一絲對這片廣袤未知大陸油然而生的、難以言喻的敬畏。
這片新大陸,才剛剛向他們展露了它雄奇的冰山一角。而他們,將是第一批將這片未知刻入新明版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