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閉門三日不語(1 / 1)

加入書籤

跟隨在鑾駕之後長長的隊伍裡,上官婉兒戴著帷帽,長長的粉紅色絲紗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臉龐,而在絲紗後面藏著的還有一個金絲口罩。

這是武媚兒特意交代的,除非是單獨跟她相處時,可以不用佩戴口罩,而若是有旁人在一定要佩戴著。

上官婉兒不知道這到底是何原因,但她聽從師父的安排便是了。

隨著人流在大雪紛飛中快步走著,上官婉兒卻仍在流著眼淚。

婦好的結局或許是完美的,武丁還是那麼地愛她,那麼地思念她。

但心裡還是充滿了遺憾和憤懣。

婦好為何不能活得長久一些。

哪怕陪伴武丁終老呢?

兩情相悅就該朝朝暮暮,白頭偕老。

這是天妒英才嗎?

一個出類拔萃,連男子都不如的英雄女子竟然是一個早逝的結局。

上官婉兒的心情極壞,她恨不得將倪土拽過來揍一頓。

但悲傷了大半天,突然“噗嗤”一聲笑了。

因為她忽然想通了,這個故事既然是倪土講的,那麼,再讓他給自己講一個搞笑的故事不就得了嗎?

她這麼一想,心情驟然好轉過來。

倪土不知道的是,不只是上官婉兒有這個心思,只要聽了倪土這個故事,併為之傷心大半日的小娘子都有了這個心思。

於是乎,半日惆悵以淚洗面,到了華燈初上的時候,小娘子們的歡聲笑語終於又回到了大唐的深夜。

倪土向來是天生樂觀派,悲傷不過三秒。

屬魚兒的記性,讓倪土很少對悲苦糾結太久。

這樣強大的心理特徵或許是從前生摸爬滾打,經歷心靈痛苦養成的,更或許是,倪土總是清醒,除了自己的舒心和快樂,其他的一切皆是浮雲的緣故。

若是痞子的性格,他或許會說:“旁人的事,關我屁事!我自己的事,又關你屁事!”

若是文雅一點兒的性格,他或許會說:“草!”“我曰餒!”

倪土知道該幹什麼,不該幹什麼,從來摒棄掉一些無用的東西,轉而集中精力幹一些自己該乾的事。

珍惜時光,不只是掛在嘴邊的,而是要透過付諸實施切實做到了。

精明透徹,不只是透過大事件的處理,而是透過生活中任何一件事,不管是瑣碎的一刻閒暇時光,一個小小的與人的對話。

中原歷史上下五千年的底蘊,多少的故事已經給人們了深刻教導,不管是正面的還是反面的,為何睜著眼看完了就看完了,不加任何的吸收,不加任何的反思呢?

倪土站在自己的臥房門口,依靠在門框上,瞧著飄飄灑灑的落雪,想著人間的悲苦到底給人帶來什麼價值。

王玄策派來的人站在自己跟前說了大半天的話,至於說得什麼,倪土壓根一個字兒沒聽進去,倒是最後那人走時,說的:“這次出征遲遲不出發的緣由是朝廷不給費用,車馬糧草的錢早已經花光了王大人的積蓄,恐怕這次天竺國之行要泡湯了。”

說完,那人便垂頭喪氣便走了。

那人剛走,又一人進到院子裡來。

“倪東主,倪東主……”

小薩是薛三娘新買進來的農家娃子,九歲的他身板矮小又瘦弱,重活累活幹不了,但他多精明,薛三娘便讓他幹一些跑腿兒的活。

“呃?”倪土將目光從紛紛揚揚的白雪屏障上轉移下來,瞧著這個將全身掛滿雪粒子的小薩。

“倪東主,薛店家說您能不能去前店再給他們講一些好聽又好笑的故事?那些食客們仍舊十分悲傷,嚴重影響了食慾。”

倪土聽聞,但又似乎沒有聽到,仍舊抬頭去看白雪屏障。

小薩又將話重新說了一遍。

倪土仍舊呆呆地望著白雪屏障。

小薩見倪土陷入沉思了,也不好打擾,就站在雪裡陪著倪土。

就這樣,一人依靠在門框上仰頭瞧著落雪,一人立在雪地裡被鵝毛大雪逐漸淹沒了。

半晌的功夫,倪土突然轉身進到屋裡。

小薩這才緩過神兒來,急忙跟步上前,卻被“嘭”地一聲關上的門板擋在門外。

“倪東主,薛店主說……”

還沒等他再複述一遍,屋裡的倪土便說道:“讓她也歇歇吧,我累了,今日連續講了四個時辰,身體嚴重透支了。”

小薩很是體會倪土的這一境遇,點了點頭,轉身準備回去覆命。

還沒等走出去幾步,卻聽得倪土大聲說道:“告訴薛三娘在店門外掛出評書休息三日的告示牌,我累了,想歇歇了。”

“這……”小薩楞在原地,他緩緩地迴轉身,卻看到屋內的燈光一閃,光線一片漆黑。

他長長地嘆息一聲,迴轉身去覆命了。

薛三娘並沒有責怪小薩,也沒有多說半個字,急忙吩咐道:“去寫吧,寫好後掛到門口。”

“婷婷……鐺朗朗鐺……”

隨著雲板的響聲,倪土緩緩地睜開了睡眼。

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昨夜裡鐵馬冰河入夢來。

婦好似乎前來感謝倪土的揚名之舉了,便把她那真實的人生演繹了一遍。

不過,當倪土醒來時似乎想起來,又似乎沒想起來。

躺在暖炕上,瞧著窗外晨曦的白光,眼神卻在發呆。

他不知道,外面的大雪依舊紛紛揚揚。

他也不知道,醉酒醒來的老夫子聽說他將評書斷了三日,便要討一個說法。

其實,他還是被食客們,還有那些一大早圍攏在門口的聽眾,以及再希望獲得大滿盈的街頭店主們的鼓動,前來討要說法的。

甄真兒早已立在窗外,將這一切跟倪土訴說了。

倪土卻不笑也不哭,不樂也不悲,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抽空了。

成了一個沒有任何情感波動的神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完全超脫為一個意志特別剛毅之人。

薛三娘過來瞧了瞧門,假借吃早飯呼喚倪土。

屋裡卻沒有任何動靜。

薛三娘於心不忍,便令人給老夫子打上傘,遮擋著紛紛揚揚降下來的大雪。

老夫子也是倔強勁頭十足,徑直立在屋外站著巍然不動。

倪土在屋內靜默了三日,老夫子便在門外杵著陪了三日。

原本只是站著,後來只能坐著,再到後來便要躺下了。

幸虧薛三娘體恤老人,給他搭建了一個小棚子,下面鋪了厚實的稻草,還在旁側燃燒著木柴炭盆取暖。

老者便索性盤腿打坐,陪著倪土靜默。

老者的家人前來勸誡,他也不言不語。

有人發出疑問,有人便解釋道:“老夫子事先說過,他埋怨倪東主太過小心眼兒,這點兒坎兒都過不去,如何才能度過大風大浪。”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