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此乃心疾(1 / 1)
暖閣內,藥香似乎被某種無形的熱度蒸騰得更加濃郁。
梁未鳶渾然不覺自己方才的話在某人心中掀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
她思緒了一會兒,轉身對葉仲林道。
“葉先生,方才說的那味藥引,勞煩你待會兒開個詳細的單子出來。”
“成。”
葉仲林應得爽快,眼神卻在梁未鳶和霍瑾見之間微妙地溜了個來回,嘴角噙著一絲瞭然的笑意。
梁未鳶點點頭,步履從容地向外走去。
月白的裙裾拂過門檻,消失在迴廊的光影裡。
直到那抹身影徹底看不見了,霍瑾見才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
他維持著靠在軟榻上的姿勢,下頜線繃得緊緊的,試圖平復胸腔裡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擂鼓般沉重而清晰。
太不對勁了。
他心跳從來沒有這麼快過。
這絕非重傷初愈該有的體虛心悸。
他眉頭緊鎖,強行壓下那股躁動,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如常,轉向正悠哉葉仲林:“葉先生。”
葉仲林手上動作一頓,抬眼看他:“嗯?將軍有何吩咐?”
霍瑾見目光沉沉,一字一頓地問道:
“我現在心脈紊亂,氣息急促,伴有周身燥熱之感。”
他頓了頓,“此等症狀,可是餘毒未清所致?或是某種未知的後遺症?”
暖閣裡瞬間安靜得只剩下炭火輕微的噼啪聲。
葉仲林盯著霍瑾見那張俊朗的臉,足足愣了三息。
“噗——咳咳!”葉神醫最終還是沒憋住,嗆咳出聲,連忙用拳頭抵住嘴,肩膀可疑地聳雲力著。
好半晌,他才勉強壓下笑意,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經一點。
他慢悠悠地放下藥箱,走到霍瑾見榻前,裝模作樣地伸出手指搭上他的腕脈,然後一本正經地地搖了搖頭:
“回稟將軍,”葉仲林拖長了調子,“脈象嘛……確實有些‘異動’。不過……”
“此症,絕非餘毒,亦非後遺症。”
“依在下愚見——”他嘴角的弧度再也壓不住,徹底咧開一個戲謔又瞭然的笑,“此乃‘心疾’,藥石罔效,唯‘解鈴人’可醫。”
他意味深長地朝梁未鳶離開的方向努了努嘴,眼神裡的調侃幾乎要溢位來。
霍瑾見:“……”
東宮寢殿內,太子李雲珩從昏沉中甦醒,最先感受到的是一陣陌生的鈍痛自下腹蔓延開來。
他微微蹙眉,纖長的睫毛輕顫,緩緩睜開眼睛。
\"殿下醒了?\"
老太醫跪在床畔,聲音顫顫巍巍,頭卻埋得極低。
李雲珩想要回應,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疼,只得輕輕頷首。
宮女立刻捧來溫熱的蜜水,近侍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後頸。
溫水潤過喉間,李雲珩終於能出聲:\"我這是......\"
話音未落,他試著動了動腿,一陣尖銳的疼痛猝不及防襲來,讓他的面容瞬間失了血色。
老太醫的手微微發抖:\"殿下墜馬時,不慎傷到了......\"
話到嘴邊又咽下,換了委婉的說辭,\"傷及經絡,需要靜養些時日。\"
李雲珩垂下眼眸。
他沉默地掀開錦被一角,看到自己被妥善固定的雙腿,以及某個難以啟齒的傷處。
太子的指尖顫了顫,又很快恢復平靜。
\"太醫,\"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只是比往日低沉了些,\"但說無妨。\"
寢殿內靜得能聽見銅漏滴水的聲音。
老太醫額頭抵著冰涼的金磚,聲音哽咽,\"老臣無能,殿下傷在要害,恐,恐今後再難行人道之事......\"
李雲珩怔住了。
手中茶盞驟然捏碎,瓷片刺入掌心卻渾然不覺。
那雙眸子此刻像是結了冰的湖面,平靜得可怕。
良久,他輕輕閉上眼,喉結上下滾動:\"知道了,今日之言,若傳出去半句……\"
殿內死寂,御醫渾身發抖,額頭抵地根本不改抬頭。
待御醫死氣沉沉地被人拖出去,近侍捧著紫檀木匣上前:\"殿下,霍家二公子獻了百年血參......\"
紅綢掀開,露出暗紅色的參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