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千年人參(1 / 1)
以往祖母的誦經聲總在晨昏時便傳了出來,為他祈福著。
此刻聽梁未鳶平靜婉和的聲音說起,忽然覺著,這深宅裡的算計與溫情,竟都因這個女子有了絲溫度。
梁未鳶不知他如何想,喂完了藥,再次端起粥。
粥勺碰著碗沿發出清脆的響,霍瑾見耳廓又動了動。
他無法睜眼,不能行動,便只能以所聽所聞來觀察梁未鳶。
梁未鳶淡然舀起一勺燕窩粥,吹了又吹,才送到他唇邊:“這是新得的雪燕,熬了兩個時辰。也是老太君囑咐的,夫君小時最愛吃這般的甜粥,嚐嚐。”
霍瑾見被喂著嚥下,喉間湧起了股暖意。
祖母眼光極高,能將這些事不避諱的說給她聽,可見他媳婦兒得了祖母滿意。
霍瑾見想點頭,卻只能讓眉骨微蹙,只能作罷。
用完早膳,梅書推著輪椅進來時,霍瑾見又聽見了木質輪軸的吱呀聲。
“這是我昨日命人制的輪椅。葉神醫說,夫君每日卯時曬半個時辰太陽,有助於氣血執行。”
梁未鳶解釋著,瞥見這檀木輪椅四四方方硬硬邦邦的。
她皺了皺眉吩咐:“這輪椅坐著估計硌人,拿些軟墊和裘子來鋪上。”
梅書領命,手腳迅速的拿來,將輪椅鋪了層軟墊,又將狐裘疊成靠枕。
如此還算滿意,梁未鳶轉過身,指尖掠過霍瑾見的肩膀,將他緩緩扶起。
霍瑾見感受到她的力道,雙臂柔緩卻有力,費了小番功夫便將他這大體格子挪到了輪椅。
“夫君坐穩了。”梁未鳶只能自言自語著開口。
呼吸拂過他耳際,帶著清淡馥郁的女子香,“院子裡風大,先披上這個。”
錦裘裹住了肩頭,隨著輪椅緩緩移動,陽光忽然鋪在面上。
霍瑾見看不見,卻能感受到光線的溫度,驟然心潮絲絲激盪開來。
不是屋裡的陰冷,也不是戰場上火把的灼燙,而是實實在在的、暖融融的初陽。
多久了,他有多久未曾感受到這種暖意。
知他有意識的第二天,他媳婦便體貼的為他準備了輪椅來曬太陽。
霍瑾見喉嚨滾動,只覺渾身連著心口都在隱隱作燙。
梁未鳶倒沒察覺他,在他身後微微眯著眼頷首,將看見的繪出於口:“今日有三朵濃煙似的雲。”
“嗯?西邊那朵,像極了獅子狗,也是奇哉。”
霍瑾見聽著梁未鳶訝異了聲,頓時想笑,唇角卻只能微微牽動。
女子的溫和細心,樹影沙沙作響,遠處丫鬟們的低語,這些久別的人間煙火比任何戰功都更讓他心安。
梁未鳶恰好垂眸,看見霍瑾見舒展眉眼淡淡的喜意,便知他很是享受。
沒再言語,定定的陪著他身邊,不時用銀匙舀起溫水,輕輕潤著他那被曬得乾燥的唇瓣。
洞門外,老太君扶著阿福嬤嬤的手,正站在竹影裡,瞧著這幕微微點頭。
“您瞧大少夫人那細心模樣。”阿福嬤嬤壓低聲音,“是打心眼裡好好照顧著大公子呢。”
老太君沒說話,只望著院裡那對般配的身影。梁未鳶不忘替霍瑾見調整輪椅上的軟墊。
“我活了這把年紀。”老太君忽然輕笑,佛珠在掌心撥出輕響,“也從沒見過哪家新婦能把昏迷的夫君照料得這般妥帖。”
“你瞧覲見身上的衣裳穿戴,不凌不亂,正正經經的比貴公子體面,臉色還較昨日紅潤不少,哪像個病人?”
“大少夫人心裡頭有分寸,她手底下人也無有輕視大公子的。”阿福嬤嬤道著。
“昨兒二房的人想往青竹院送點心打聽,都被丫鬟硬生攔住,說姑爺吃不得外食。”
“進去吧。”老太君滿意頷首,輕咳了聲,扶著柺杖往前走。
梁未鳶聽見動靜望去,便見老太君和阿福嬤嬤身影。
老太君今日穿了件絳紫色雲錦披風,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
“祖母。”梁未鳶走去福身,被老太君攔住。
“快別多禮。”老太君拍拍她的手,“我在那兒瞧了好半晌,你這孩子,比我屋裡的佛前供燈還周到。”
陽光落在老太君臉上,將她眼角的皺紋照得一清二楚,卻比往日更矍鑠有神。
“阿福,把東西拿出來。”老太君轉頭吩咐。
阿福嬤嬤捧來個朱漆匣子,用的是金絲楠木,足見裡頭物什的金貴。
一開啟,濃郁的藥香便混著檀香撲面而來。
梁未鳶看去,裡面躺著支足有小臂長的人參,那表皮紋路如古柏盤根,鬚根上還繫著一根代表朝廷的黃綢帶。
“這是先帝親賜的千年人參。”老太君輕輕撫過參身,“我一直收在箱底裡頭,今兒個可算捨得拿出來了,給覲見好好補身子吧。”
這等寶物,梁未鳶都訝異了瞬。
她望向老太君還未作答,便覺掌心一緊。
霍瑾見的手指不知何時攥住了她袖口,指尖在她腕間輕輕叩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