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稻草結心〔二十七〕（1 / 1）
又一串血珠飛濺，哀嚎中，聶重雙眼猩紅，手上的動作乾脆利落，每一次下去，都用盡十足力氣。
沒人能阻擋他，沒人能逃出去，他像殺紅了眼的魔神，拿一敵十，兇悍至極。
荒漠戈壁，炎炎烈日，任誰恰巧路過看了這一幕都會頭皮發麻，膽戰心驚。
十一具屍體，一個活人，埋著頭，一下接一下，遲鈍緩慢地把那些不成人形的屍體一具具開膛破肚，剝皮剔肉，血濺了他一臉，他卻絲毫不覺似的，只繼續著手上的動作。
不夠，還不夠…
即便把他們磨成齏粉，那個人也不會回來了。
又一斧頭下去，攜著深深的仇怨與濃烈的不甘，他所有的恨，所有的瘋魔凝成一面巨大的屏障，將他與往事層層隔斷，他不會再是村莊那個瞎了一隻眼的凡人，心魔破土，罪惡滔天，今天的秦言和聶重將會永遠留在這片荒漠，他拿餘下所有的一切做賭注，再見時，兩人都絕不會是現在的面貌。
於是在此後，在這段悲哀的往事已然風化，淹沒於深厚洪流中的時候，他飛昇了。
身後是無盡冤債血腥，而身前，是那個最乾淨純潔的人。
他拿身體，分割成兩個迥然不同的世界，無論背後喧囂再甚，只要看到那人一時的明媚，那麼他的心就會是平靜的。
再次相見，他和他被人群阻斷，但只是目光的一瞬交匯，便叫聶重心頭騰起千層巨浪。
好在做的一切沒有白費，
好在一切都還值得。
秦言，別來無恙。
耳邊陣陣風聲，秦言的淚水已經打溼了聶重半個胸膛。
他於恍惚間起身，開口，眼中閃動零星的光輝：“聶重，我的屍骨…”
初聞，聶重不解，雙眼微眯：“恩…？”
秦言一把抹去淚水，正色道：“先前你拾走了我的屍骨吧？時至今日，它還在是不在？”
聶重好像體味到什麼，神色一下子變得肅穆：“問這個做什麼？”
秦言壓住心頭期待，嘆口氣道：“你腿上的毒啊！解藥！我的骨灰是能…”
“沒有。”聶重盯著他，神色淡漠應了句。
秦言一下子被堵在那裡，他愣過之後才又去追問：“怎麼會沒有，你沒有拾走嗎？還是說…”
“千百年，屍骨早已成灰，消逝在世間了。”聶重應他一句。
秦言愣了愣，而後再去看聶重，他心頭有些不信，因此再開口：“你不用顧及我什麼的，我現在是神，骨灰受損，也關聯不到我。”
聶重神色如常：“沒有就是沒有。”
他一口咬定，叫秦言也沒有別的辦法，只低沉道：“你腿上的毒不能再耽擱，其他的都是身外事，保全自己才頭等重要。”
聶重看著他，目光略略緩和：“總會有其他辦法。”
秦言聽罷，雖心頭存疑，但也沒有別的話了。
橫在兩人之間幾百年的隔閡有朝一日消除，倒顯得些許侷促和難堪，對視交談，字裡行間都攜著試探退縮之意。
聶重瞧著他，恍惚覺得他和記憶裡的人重疊在一起，不曾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