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 猶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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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十一月,五萬齊軍向著周國的邵郡挺進。

不知至尊那一路如何?已經開戰了吧?

斛律光想得出神,旁邊的斛律羨以為他不適應,笑道:“兄長放心,雖說我是旗主,但具體怎麼指揮,我聽你的。”

“你終歸是主帥,我現在只是你的部將,提些建議就差不多了,大體還是你來把控。”

斛律羨笑笑,轉看不遠處的莫多婁敬顯:“敬顯的職位可比您高,但只要您一句話,他立刻鞍前馬後地服侍您。”

莫多婁敬顯是莫多婁貸文之子,莫多婁貸文追隨高歡起兵,打遍廣阿、韓陵,征討汾州胡亂,奪取東雍、南汾二州,戰功赫赫。二十一年前聯合侯景攻打洛陽金墉城時,宇文泰率軍從函谷出擊,莫多婁貸文自請率領所部,攻打宇文泰前鋒,侯景竟然不許,貸文便擅自率一千輕騎往西渡過瀍澗,結果遭遇宇文泰主力二戰死。

若貸文能活到現在,說不定是不下斛律金的晉陽名將,只是現世已無這種可能性,其子敬顯便依附於斛律光,強直勤幹,少以武力見知,斛律光常讓他做先鋒,負責安置營壘,夜中巡察,敬顯盡職盡責,有時還通宵不眠地幹活;臨敵列陣,讓敬顯部署將士,在倉促之間他也能做得很有條理,軍隊行伍整肅,因此斛律光很敬重他,假以時日,又是一名大將之才。

斛律光哼了一聲,他的才幹是實打實的,哪怕被貶官也不會消失,此前率軍征戰積攢的威望在軍中還很響亮,雖然現在的官位比不上敬顯了,但仍被敬顯當做將主侍奉。

或許是他知道,以斛律光的出身和才幹,以及即將和至尊締結的姻戚,早晚會爬回應有的高位吧,雖然他們不知道李雲龍哪怕被貶成大頭兵也是獨立團的團長,但理就是這麼個理。

也或許……敬顯是至尊的眼線,負責盯著斛律光。如敬顯這樣年輕優秀的將領,又是晉陽二線的勳貴出身,不可能不進入至尊的視野,即便之前無能為力,在尉粲的事情發生後,也會迅速被至尊掌控,所以他才會在自己降職後仍恭恭敬敬。

這都是猜測,但兩兄弟不敢去證實,也沒必要,做好自己的事——若能為至尊拿下軹關,那斛律氏的復興就有了希望。

否則,連兩個女兒可能都會在宮中受欺負,甚至被至尊撤回婚約,那他們斛律氏的老臉可都丟盡了。

因此抵達軹關後,斛律光便迅速和弟弟斛律羨、伯父斛律平制定戰略,隨後親自率軍攻打楊檦。

斛律光所率的是經過大裁撤後,又重新甄選招募的三河精銳與天龍八部軍,縱使楊檦所率領的是邵郡本地豪強所組建的義兵,在本土作戰有屬性加成,但面對升了一檔的齊國正軍精銳還是不太上臺面,被斛律光設計伏擊了幾次,打得欲仙欲死,輕易不敢和斛律光正面作戰,只能轉向防禦。

饒是如此,憑藉險要的地勢和對地形的掌控力,楊檦也死死守住了邵郡一帶,從十一月中至十二月中,斛律光發起二十二次正面強攻,攻勢之兇猛,讓斛律羨幾乎以為兄長心中含恨又不敢反抗,想要戰死在這裡,才打得如此兇悍,而楊檦也在這狂風暴雨一般的進攻中堅守下來,讓齊人對周人的堅韌止不住地咂舌。

邵郡都這麼難打了,何況是玉璧?而且至尊攜帶的兵馬比這裡的軍隊還少一大半,只怕兇多……

此處的軍隊除了斛律羨所統帥的一旗天策府兵,其餘軍隊中晉陽軍士的比重極大,雖然已經改制,但仍殘留一些東魏舊習。加上楊檦不斷散佈流言,稱已擊退突厥、長安援軍將至,齊軍便隱隱有了退兵的打算,若不是如今的齊國已經不是當初的東魏,又有斛律光在此坐鎮,只怕已經有將領帶著士兵撤離。

即便還未發生這種事,也已經有將領請求撤軍另做籌謀。由於苦戰無果,將領們也變得更加地現實,以斛律羨才是軍隊主帥為由向他發起勸諫,希望他能夠派人去和至尊稟報戰況,在此之前略作休整,甚至說玉璧可能會更加辛苦,至尊說不定需要他們去援助,還不如先放棄軹關,轉向同至尊匯合。

勸退了眾將,斛律羨坐在帥帳之上,不住苦笑:“伯父和阿兄如何看待?”

他當然知道這些將領抱的什麼心思,反正最大的黑鍋落不到他們頭上,可以盡情進言,他是主帥,若沒有完成戰略目標又私自撤離,無異於打了敗仗,那他們斛律氏可就真的完了。

原本他們家大業大,與高齊共享榮華,和父親死後就顯出頹勢,立刻招起風來,齊國不知道多少人巴不得他們倒下,好自己上位呢。

斛律平捻鬚不語,事實上他也覺得難打,有了一些撒手不管的心思:“雖然後勤還跟得上,但攻城日久,又臨近年關,將士厭戰,恐再打下去也無甚收穫……”

斛律羨的笑容更苦澀了,伯父已經老了,沒有以前的雄心——或者說他的心一直都不怎麼雄——不想著振興家業,只想躺在功勞簿上吃老本。

他看向斛律光,這時候只能指望軍中最強的將領和最堅定的主戰派,以及他的親兄長。

“打是要打下去的,若沒有建勳,我們無顏面對至尊。”

斛律光只說了這麼一句,便起身要帶著敬顯出營巡邏,這是他夜間經常做的工作,撫卹傷亡的將士,和他們聊天聯絡感情,好讓他們在戰場上為自己捨生忘死。

“兄長留步。”斛律羨輕嘆一聲,嚴肅道:“我以為要等待至尊的訊息。”

聽見這個稱呼,帳中幾將都忍不住頓足望過來,身為晉陽勳貴中站錯了隊、遭到打壓,又沒有被徹底清算毀滅的家族,他們對現在的皇帝充滿著恐懼、敬畏和少許的忿恨,這些比單純的崇拜還要來得複雜,使得他們比忠誠於至尊的天策將領更小心謹慎地應對著至尊的指令。

“開戰到現在也一個月了,至尊所面臨的敵人更強,士兵還比我們更少,所以我們遇到的問題,至尊也會遇上,並且只會更大。”

“若要撤軍,那至尊那邊會早早生出同樣的想法,若我們此時向至尊稟報,流露出退兵之意,那至尊或許心中會應允,但面上可能會做出發怒的姿態,將退兵之責丟在我們身上,到那時……”

斛律羨吐出一口濁氣:“可能我這旗主之位也不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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