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振奮(1 / 1)
場中尚有一些將士半信半疑,並不是因為他們有多聰明,而是不敢相信:玉璧為禍二十年,這麼輕易地就攻下了?莫非新至尊的能力比高王和先帝還要強?
不,新至尊是月光王者,才能定然不俗,但那是玉璧啊!一個月……比他們攻打軹關還快……
斛律光自己也極為震撼,若不是證據擺在眼前,他也不敢信。
不說政治方面,至少在軍事方面,斛律光一直有著充足的傲氣,能讓他睥睨天下將領,全國上下能令他稍稍收斂的,也就只有段韶、先帝、他老爹斛律金、當初的高王,還有近年聲名鵲起的蘭陵王,對於新君,他一直覺得自己在這方面能穩穩蓋過一頭,哪怕新君已經有了充足的戰績。
一開始,他還想著速破楊檦,然後去支援至尊,然而這種傲慢的想法在今日被打破了,他不僅攻勢受挫,還慢了至尊一步,至尊的難度甚至比他更高!
斛律羨站在兄長身後,看著這一幕,低聲道:“至尊這一手,比十萬援軍還管用。”
他知道兄長內心仍對父親被隱誅有些怨氣,只是此刻,他們不得不承認,至尊無論是政治手段還是軍事才幹,或許都不在其父其祖之下,更不用說常山王了。
如此推想,太皇太后輸得不虧,常山王死得不怨,怪……也只能怪他們父親站錯了隊。
斛律光心中不由焦躁,他有一種自己的重要性越來越低的感覺,如此下來,莫說他了,連他的兩個女兒可能被捨棄,到那時,他們斛律家真的就只能以色侍人了!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眼下戰事要緊,要趕緊擊破楊檦,讓至尊刮目相看!
他長舒一口氣,舉起面前的木案,上面放著一些東西:“證據在此!”
眾卒紛紛望去,只見上面擺著一副破舊的鎧甲、一顆人頭與幾塊將印。
“這是韋孝寬的鎧甲,及其長史裴肅之人頭!”
人頭顯然進行過防腐處理,上面還有一些醃漬,在它們的妝點下,裴肅的表情猙獰,像是仍在錯愕,不能接受玉璧戰敗的事實。
不只有這些,一同送來的還有數十杆黑色旗幟,全是“周”、“韋”字樣,同時還有十幾名俘虜,那些在玉璧中食韋孝寬肉而活下來的少數週兵被派來此處,證明玉璧已經被攻破。
原先的晉陽軍士,如今的三河軍、天龍八部軍沉浸在巨大的狂喜和幸福中,他們伸張雙臂,大聲疾呼:“韋賊伏誅,玉璧已破!至尊萬歲!至尊萬歲!!”
聲音如同海嘯,一波接著一波,那些連日來被邵郡城牆磨得幾乎麻木的臉,此刻重新煥發了光采。
聽得城外齊軍的喧譁,城頭上的楊檦皺起眉頭:“咕嘟什麼呢這幫齊人?”
副將側耳傾聽,沒一會兒,表情變得詭異而膽怯:“他們好像是在說……玉璧破了?”
“胡扯!”楊檦瞪了他一眼,指著西方:“玉璧都守備多久了,要破早就破了,當年高歡都沒能打下來,怎麼可能現在會被攻破!”
“可……”
副將不敢確信,忙派人下城打探,可還沒等他回來,半個時辰後,齊軍就再次出動。
與以往不同,這次他們充滿著自信與驕傲,席捲出一股狂氣,與原先低落計程車氣截然不同。
營門大開,鐵騎魚貫而出,隨後步卒列陣,莫多婁敬顯站在隊前,厲聲大喝:“至尊已經做了表率,我們再不拿下邵郡,有何面目復見聖君!”
“今日不是攻破城池,為國家張目,就是戰死在此,以血表忠!”
“喏!!!”
步卒微微抬起盾牌,示意自己的靈魂與將領的意志同在,營中揚起鼓奏,是至尊御馬前之樂,他們忍不住高歌:
“至尊陛下~至尊陛下~橫刀立馬,隨風飄蕩的是什麼呀?咚咚咚呀嘞咚呀嘞呀~”
“那是奉天討逆征伐不臣,宣誓大齊天命的旌旗,你不知道嗎?咚咚咚呀嘞咚呀嘞呀~”
每一步都踏在鼓點上,整齊劃一,震得大地微微顫抖。連戰馬都似乎感受到了騎士們的情緒,昂首嘶鳴,前蹄刨地,噴出鼻息,表達對敵軍的不屑。
楊檦面色微變,心中警鈴大作,齊軍營地到底發生了什麼?短短一個時辰……居然有這樣天翻地覆的變化!
很快他就得知了,齊軍將證據擺在城下,一名騎士將裴肅的頭顱串在槊上,高高舉起:“邵郡之人看著!玉璧已破,韋孝寬已為我主擒殺,不日將獻捷太廟,此乃玉璧長史裴肅之頭顱!”
“識相的,就快些開城投降,免受刑戮,若負隅頑抗,全城傾覆!勿謂言之不預也!”
“該死的……!”
楊檦雙目震顫,破口大罵:“在這胡扯什麼!玉璧也是你們能破得的?就是你們死絕了,也動不了玉璧,高歡的下場你們難道忘了嗎!”
“在此危言聳聽,無非是壞我軍心而已!諸軍莫要動搖!”
雖然這麼說,但楊檦自己是信了的,齊軍不是呂蒙,不會開這種國際玩笑,事後要是沒拿下玉璧,那齊主的威望將跌至谷底,何況他認識裴肅,沒錯,那的確是裴肅的人頭……
城下的齊軍又將陣勢擺開,數十道殘破的黑旗均勻分佈在四周,看上去,真是已經攻破了一座大城!
還有那副鎧甲……是韋孝寬的沒錯!
就像楊檦內心清楚,但不會承認一樣,周軍不是傻子,也能判斷出齊軍話語的可信度。人有時候就是賤,越覺得齊軍在哄騙自己,就越會胡思亂想,想著如何反駁,結果就就是越反駁越無力,反而自身越發地相信對面的說辭。
疑惑變成妄想,妄想產生恐懼。
想來玉璧真是淪陷了!不然齊軍何以如此猖獗?!而玉璧都守不住……那他們又怎麼可能抵禦齊國大軍?!
齊軍不再等待,就像至尊和祖神們在天上期待著、鼓動他們收穫榮耀與勝利一樣向前壓進。
斛律光這次沒有留在陣後,他披掛整齊,策馬立於陣前,手中的落雕弓橫在鞍上,身後的“斛律”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定叫賊見我晉陽本色!”
浮華的繁榮從身上被剝離,晉陽的軍士們找回了當初朝不保夕的恐懼和刺激,或許其間還夾雜著被拋棄的恐懼——三萬天策軍就能打下玉璧,那天下何處不可奪取?
既是如此,還要他們何用?
人類本為野獸,殺生是行為,狠毒是睿智。一種政治將要重新洗牌的預感湧上心頭,與其恐懼在齊國的新格局被斷舍離,不如斷絕這些敵人的希望,重新提高自己的價值!
晉陽……不,現在是三河軍和天龍軍,作為齊國的老牌精銳,他們怎會輸給新生的天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