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章 太尉(1 / 1)
“萬歲、萬歲、萬萬歲!”
權力的禱詞唸誦完畢,群臣仍跪在地上,這點和信仰宗教的信徒們不同,因為神是不存於世的,主教也只是代言人,所以信徒可以依據流程自主起身,哪怕有些冒犯,到底神不會怪罪;
可百官和朝廷的神明就在眼前,代表著國家與一切,必須等待他發話,群臣才能恢復姿態,否則就是對君王的大不敬。
而且依據經驗而言,此時最好等待至尊讓他們平身,以免大勝的至尊在喜悅之下,殺幾個人助助興,天保就曾經幹過這樣的事情。
這都是經驗之談啊。
其實就儀表而言,現在的至尊神秀俊逸而有文氣,和像貌平庸的先帝截然不同,甚至光以這麵皮來判斷,至尊更像是文襄皇帝的子嗣;但至尊的殘暴很好地中和了這一點,有時還超越了先帝,達到了一種讓殺人成為藝術的效果,既令人感覺危險,又在絕望之中品味到了一份看重。
別的不說,光是神行太保賀拔仁的處刑、鐵籠狼噬陣、晉陽對謀反的尉粲同黨行刑,以及對韋孝寬和玉璧那驚為天人的殺戮,就充分體現了至尊在刑殺方面與眾不同的想法,無怪當初會主動制定大齊律,至尊可能是把殺人當做一項事業來看待的。
雖然對被殺的人很殘忍,但從別樣的角度去考慮,或許正是用他們今世的死,來成就齊國的威勢以及他們後世的聲名,而對群臣來說,只要至尊的殺戮有著充足的理由,不是隨意濫殺,那守好本分的官貴們就能站在安全的地帶,好整以暇地欣賞他人要怎麼被至尊所調弄,這種隱約的快感駐紮在齊臣心中,隨著高殷的威勢上漲而越發地不可自拔,甚至可能會期待著高殷再來幾次漂亮的殺人。
正因為漂亮,自己才不能去觸碰,要活下去,要順從,於是高殷見到的,就是無數只順從如豬狗的官貴軍民。
他想起一部漫畫,裡面的漢帝劉協就是看見這樣一幕景色,劉協感到憤怒,因為正是這群人讓國家淪為亂世。
可同樣的景色,在他眼中卻截然不同,蓋因高齊開國未久,就已經積攢下了許多弊病,而這些弊病的根源和漢朝一樣,都是源於眼前的權貴。
但即便有同樣的弊病,可齊究竟與漢是不同的,齊畢竟是新生的國家,許多制度未立、恩德未廣播人心,在統治不穩固的同時,也存在著讓帝王們超越祖制、自行其是的便捷通道,至少比起後世子孫,高殷此刻要方便得多。
何況此次征伐,他不是靠著權力,而是實打實的超越高歡的才幹得到擁戴的,因此這些人中的絕大多數,也是實打實的佩服自己,即便有些宵小心生仇恨與嫉妒,也只能氣死他自己,無異於趣味調情。
到此時,高殷才終於有了一個時代落幕的實感,現在齊國頭上,沒有了高歡、高澄、婁昭君等人的陰雲,只有承襲了高洋的他——高殷,才是齊國真正的天!
這份暢快之感讓高殷忍不住想要咆哮,但他極力剋制住了,儘量讓自己不要淪落到高洋的風評,拖慢這份速度。
“眾卿平身吧。”
文武百官依言起身,軍民仍舊跪著,其中的民是被精挑細選、表現天子代天牧民的民意代表,負責在祭天時提供虔誠的支援,由於高殷的命令不包含他們,所以他們依舊跪著。
段韶和另一人作為臣工領袖,起身迎之,雖然高殷早已知曉,還是他親自批准的,但他還是忍不住出演調侃:“彭城王,這祭天還是第一次吧?”
高浟冷汗津津,只覺得壓力前所未有的大。
齊國建立後,擔任過太尉的人不少,有高嶽、彭樂、潘相樂、高湛等人,其中高嶽、彭樂被處死,其他人雖然獲得太尉一職,但多是一種表彰形式,或是死後追贈以表殊榮,將來還有一個不是高氏、勝似高氏的外戚婁睿擔任太尉,歷史上的楊檦正是被婁太尉擊敗並俘虜的,但婁氏提前垮臺,婁睿的政治生命也就斷絕,如今雖然還活著,但只是做一個苟延的富家翁殘喘而已。
它的實權也不多,太尉為正一品官員,在理論上掌管全國武事、無所不統,但曹魏時期設立了五兵尚書,齊國也按五兵尚書的體系分割兵權,使得太尉手中的軍權被全面接管,太尉一職失去大部分職能,陷入位高權不重的境地,所以高湛要錄尚書事,高浟要擔任京畿大都督府,才能撐起太尉這個職務,只能說是一個頂級的虛銜,風光有餘,實權不足。
饒是如此,這個三公之職仍掌握在以高湛為首的高家宗室手中,作為配置高氏羽翼的過度,高湛之後轉交給了高浟,高洋希望打造出一道以高氏宗親為核心的權貴屏障,將朝廷最頂端的榮譽頭銜與皇權緊密捆綁,使諸王在虛位之中積累威望,進而拱衛高氏江山。
然而高殷此刻奮起,使得高洋轉變了想法,透過誅殺彭城王太妃來迫使他讓位,側面剝奪高浟在京畿府的兵權,讓高殷能在京畿府肆意地攬權,當時高浟因為母妃被殺,悲憤之下推辭官職,高洋沒有接受,卻也沒有拒絕,於是這些官職便擱置了起來,理論上高浟還是京畿大都督和太尉,但他不願意行使這些權力。
到高殷即位,京畿大都督府就被取消到了,但太尉的職銜仍掛在高浟身上。
之所以描述這麼長一大串,還是因為禮法。齊國正月裡,需要皇帝親自主持的重要儀式非常多且繁複,而不得不做,它們是國家政治權威的集中展現,為高氏皇權的合法與神聖性背書,其中就包括了元日朝會、南郊祭天、籍田禮和宗廟祭祀等核心大典。
其中最重要的是元日朝會,正月初一,新年伊始,侍中宣讀慰問州郡侯國使節的詔書,詢問各地風情並發表重要指示,同時宴賞百官,這隻能由皇帝親自來進行,無人可替代,但彼時高殷外出征伐,並不在朝中,所以只能擱置。
而其他的南郊祭天、籍田禮、宗廟祭祖等則是看特定日子,比如上辛日什麼的舉行,倒不侷限在初一,同時由於具有一定的法理性,需要執行,而皇帝太年幼、病重等情況,就會由臣子代替;高殷雖然不符合這些情況,但他確實不在,所以必須尋找宗室中的重要臣子來代為行事。
這就有些略略坑到了高浟,因為他是太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