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直播現場,他拒絕背鍋(1 / 1)
“沈硯,你願意為三年前搶陸景堯角色的事,向他正式道歉嗎?”
主持人問出這句話時,直播間線上人數剛剛突破兩百萬。
演播廳裡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頭頂聚光燈輕微發熱的電流聲,也能聽見導播耳機裡壓低的催促。
“推近景。”
“給沈硯特寫。”
“彈幕罵得越兇越好,別切走。”
沈硯坐在嘉賓席最邊上,黑色西裝是節目組臨時借來的,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截清瘦的腕骨。
他抬眼看向主持人。
主持人臉上掛著職業微笑,眼底卻沒有多少溫度。
那不是提問。
那是審判。
或者說,是節目組提前替他寫好的認罪書。
只要他點頭,只要他說一句“對不起,當年是我不懂事”,這場直播的劇本就能順利往下走。
陸景堯會大度地笑一笑,說一句“都過去了”。
粉絲會心疼哥哥三年前受過的委屈。
節目組會拿到第一波爆點。
公司會滿意,因為他們終於把沈硯這顆舊雷,用最便宜的方式處理乾淨。
至於沈硯?
一個被雪藏三年的十八線糊咖,本來就沒人關心他到底冤不冤。
直播間彈幕密密麻麻地往上滾。
【終於問了!節目組幹得漂亮!】
【沈硯還敢出來?當年搶我哥角色的時候不是很狂嗎?】
【糊咖就該有糊咖的自覺,別蹭頂流熱度了。】
【道歉!必須道歉!】
【三年了,他欠陸景堯一個道歉。】
鏡頭另一邊,陸景堯坐在主嘉賓位。
白色西裝,溫和笑容,眼尾微微下垂,正是粉絲最吃的無害感。
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一聲嘆息剛好被麥收進去。
彈幕瞬間炸得更厲害。
【哥哥別難過!】
【他真的太善良了,到現在都不忍心說沈硯一句重話。】
【陸景堯脾氣也太好了,要是我早就讓這種人滾了。】
沈硯看著那些彈幕,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三年了。
有些劇本真是一點新意都沒有。
他剛要開口,腦海裡忽然響起一道冰冷的機械音。
【檢測到宿主當前處於高熱度公開場合。】
【真實熱度系統繫結中……】
【繫結成功。】
沈硯眼神微頓。
下一秒,半透明的面板在他眼前展開。
【宿主:沈硯。】
【當前身份:全網黑糊咖。】
【當前輿論狀態:極差。】
【當前任務:拒絕背鍋。】
【選擇一:按照節目組劇本低頭道歉。獎勵:盒飯一份。】
【選擇二:當眾說出真相。獎勵:新手禮包。】
沈硯沉默了兩秒。
盒飯一份。
還真是看得起他。
主持人見他遲遲不說話,笑容更深了些。
“沈硯,是這個問題讓你為難了嗎?”
這句話問得很有技巧。
他不問“事情是不是你做的”,而是問“你是不是為難”。
好像沈硯的沉默本身,就是心虛。
現場大屏適時切出當年營銷號的舊截圖。
《新人演員沈硯試鏡失敗後大鬧片場》
《陸景堯遭同劇組演員惡意搶角》
《沈硯黑臉離場,疑似不滿角色歸屬》
一張張標題掛在大屏上,像一排早就準備好的罪名。
沈硯看了一眼,唇角輕輕動了動。
“我願意回答。”
主持人明顯鬆了口氣。
導播室裡,顧成舟也坐直了身體。
顧成舟是《演員請卸妝》的總導演,也是這場直播劇本的設計者。
他要的不是沈硯翻紅。
他要的是衝突。
一個被全網黑的糊咖,在直播裡向頂流低頭,這畫面夠有話題。
頂流委屈三年後終於等到道歉,這畫面夠虐粉。
至於沈硯道歉之後還能不能繼續在圈裡混,不重要。
娛樂圈每天都有新人進來,也每天都有人悄無聲息地消失。
顧成舟盯著監視器,低聲說:“三號機推沈硯臉,四號機切陸景堯反應。注意彈幕,等他說對不起,馬上上熱搜詞條。”
主持人順勢把話遞過去。
“那你現在想對景堯說些什麼?”
沈硯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已經涼了,滑過喉嚨時帶著一點塑膠杯的味道。
他放下杯子,抬頭看向陸景堯。
陸景堯也在看他。
那雙被粉絲誇作“看狗都深情”的眼睛裡,此刻藏著一點不易察覺的警告。
沈硯看懂了。
低頭。
閉嘴。
按劇本走。
沈硯忽然笑了。
“我想說……”
全場都靜了。
彈幕也像是等待宣判一樣短暫慢了半拍。
沈硯靠回椅背,語氣平靜。
“我搶他角色?”
主持人的笑容僵住。
陸景堯眼皮輕輕一跳。
沈硯繼續道:“導演,要不你把當年的試鏡錄影放出來?”
現場死寂。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接把節目組鋪好的紅毯劃開了。
主持人反應很快,立刻笑著打圓場。
“沈硯,我們今天不是來追究誰對誰錯的,只是希望大家能把過去的誤會說開……”
“誤會?”
沈硯看向她。
他明明沒有提高音量,主持人卻莫名感覺後背涼了一下。
“你們把三年前罵我的標題放出來,把我架到直播間兩百萬觀眾面前,讓我給陸景堯道歉。現在我問一句試鏡錄影,你告訴我是誤會?”
彈幕停了一瞬,然後瘋狂重新整理。
【????】
【什麼情況?沈硯這是要翻案?】
【笑死,糊咖瘋了吧。】
【試鏡錄影?真有這個東西?】
【別被他帶節奏,當年營銷號都扒爛了,就是他搶角色。】
顧成舟臉色變了。
他按住耳麥,聲音壓低:“切陸景堯,快切陸景堯,別給沈硯太多鏡頭。”
畫面切到陸景堯臉上。
陸景堯依舊維持著溫和表情,只是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輕聲道:“沈硯,如果你到現在還覺得自己沒有錯,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一句很聰明。
不正面回答錄影,只把問題重新推回沈硯的態度上。
如果是三年前的沈硯,大概真會被這句話激怒。
可現在不會。
沈硯笑了笑。
“你不知道說什麼?”
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沒關係。”
“我替你說。”
主持人臉色終於變了。
“沈硯,直播現場不方便播放未經節目組稽覈的私人資料……”
“私人資料?”
沈硯側頭看她。
“剛才大屏上那些營銷號截圖,經過我稽覈了嗎?”
主持人啞住。
沈硯沒再看她,而是望向鏡頭。
“當年那部戲叫《長夜無聲》,男主是一個臥底警察。最開始定的試鏡規則是所有候選演員現場抽同一段戲,導演組打分,投資方旁聽。”
“我和陸景堯都去了。”
“後來網上說我試鏡失敗後不服,搶角色,耍大牌,大鬧片場。”
他頓了頓。
“可惜,我這個人有個壞習慣。”
“別人讓我籤任何東西之前,我都會留證據。”
話音落下,他已經把手機接上了節目組備用投屏介面。
工作人員想攔,但鏡頭已經掃到了他的動作。
顧成舟在導播室裡罵了一聲。
“斷訊號!快斷!”
技術人員滿頭是汗。
“導演,直播推流不能直接斷,會被平臺判事故!”
“那切廣告!”
“這是平臺聯合直播,沒有預設廣告口。”
顧成舟臉都黑了。
大屏亮起。
畫面有些舊,是三年前的試鏡房間。
鏡頭角度並不專業,像是放在桌角的手機偷拍。
但聲音很清楚。
第一個出現在畫面裡的是陸景堯。
三年前的陸景堯還沒有現在這樣從容,臉更嫩,妝更重,眼神裡帶著明顯的緊張。
他念的是一段臥底警察在天台面對昔日兄弟的戲。
“你……你別逼我。”
錄影裡的陸景堯頓了一下,低頭看了眼臺詞。
“我,我早就沒有回頭路了。”
第二句情緒沒接上。
第三句嘴瓢。
試鏡室裡有人輕輕咳了一聲。
彈幕開始變了。
【這是什麼?】
【陸景堯當年試鏡?】
【這臺詞……真的是他?】
【別尬黑,三年前誰都有青澀的時候。】
【可是他營銷不是說出道即巔峰嗎?】
畫面繼續。
陸景堯試了三遍,最好的一遍依舊磕磕絆絆。
然後鏡頭切到沈硯。
三年前的沈硯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 T恤,頭髮沒有造型,臉上也沒有現在的冷淡。
他站到試鏡區,低頭看了一眼臺詞紙。
只看了一眼。
再抬頭時,眼神變了。
那一瞬間,直播間裡許多人甚至忘了發彈幕。
他不再像一個等待試鏡的新人。
他像是真的站在天台邊緣,風從他身後吹過,樓下是城市的燈火,對面是曾經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聲音很輕。
“別逼我。”
三個字,幾乎沒有用力。
可那裡面壓著的疲憊、痛苦、絕望和最後一點不肯低頭的倔強,卻像一根針扎進人心裡。
下一句,他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還難看。
“我早就沒有回頭路了。”
試鏡房間裡沒人說話。
直到沈硯演完,導演才低聲說:“可以了。”
畫面沒有結束。
沈硯離開後,房間裡傳來投資方的聲音。
“沈硯演得是好。”
“但陸景堯粉絲多,商務價值高。”
“這戲要賣錢,不是給你們辦表演學院匯演。”
“換人吧。”
直播間徹底炸了。
【臥槽????】
【所以當年到底是誰搶誰?】
【沈硯這段戲好牛,我雞皮疙瘩起來了。】
【不是,陸景堯粉絲出來解釋一下?】
【三年前我罵過沈硯,我現在有點慌。】
【這不是搶角色,這是被搶角色吧?】
陸景堯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主持人想說話,可耳麥裡全是導播混亂的聲音。
“控場!控場!”
“彈幕爆了!”
“熱搜上去了!誰買的?不是我們買的!”
“沈硯不是搶角色是被搶角色已經衝到第九了!”
沈硯拔掉手機。
大屏暗下去。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神色依舊平靜。
主持人喉嚨發緊。
“沈硯,這段錄影的真實性……”
沈硯打斷她。
“節目組可以鑑定。”
他看向陸景堯。
“你也可以報警。”
陸景堯臉色徹底白了。
沈硯又看向鏡頭。
“我今天只說一件事。”
“我沒有搶過陸景堯的角色。”
“我被換掉之後,也沒有大鬧片場。”
“我只是問了一句,既然演得好也沒用,那我以後還演什麼?”
他說到這裡,笑了一下。
“然後我就被雪藏了三年。”
這一次,彈幕裡罵聲少了很多。
更多的是問號、震驚和沉默。
就在這時,沈硯腦海裡的系統聲音再次響起。
【任務完成:拒絕背鍋。】
【直播間實時線上人數:三百八十六萬。】
【輿論反轉指數:高。】
【真實熱度值+300000。】
【新手禮包已發放。】
【獎勵:影帝級臺詞功底,初級輿論預判。】
沈硯垂下眼,指尖輕輕敲了下杯壁。
三年。
這場遲來的解釋,總算有人聽見了。
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因為陸景堯不會認。
公司不會認。
節目組也不會認。
娛樂圈最擅長的,從來不是承認錯誤。
而是把真相重新包裝成另一個故事。
果然,陸景堯深吸一口氣,眼眶微紅地看著他。
“沈硯,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在今天放這種斷章取義的影片。”
他聲音發顫,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
“但如果你覺得這樣能讓你好受一點,我可以不追究。”
這句話一出,部分粉絲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
【對啊,誰知道影片有沒有剪輯?】
【哥哥太善良了,這都不追究。】
【沈硯好惡心,拿三年前的影片出來賣慘。】
沈硯抬頭看他。
忽然笑了。
“你不追究?”
陸景堯眼睫輕顫。
沈硯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不大,卻清楚地傳進每一個麥克風。
“陸景堯,你最好追究。”
“因為我手裡不止這一段。”
演播廳裡,再一次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