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我準備離開了（1 / 1）
彷彿府裡的所有人都趕來滅火了，沈琉音渾身無力，就看著眼前的人，一個又一個的湧進去，又一個一個的出去打水。
看見那火，越來越大，燒穿了陸沅兒所住的整個小院，還蔓延到了旁邊的書房……
她看見楚雲崢連忙朝著書房狂奔，然後驚慌失措的抱著一個精美的盒子跑了出來。
看見陸沅兒被大火徹底吞沒，腦中的記憶，開始在眼前不斷回閃……
只覺得不久之前。
劉清芳還在高高在上的指著她罵，讓她好好同陸沅兒學學怎麼籠絡夫君的心。
彷彿不久之前，陸沅兒還矯揉造作的在自己的面前，同楚玄晏打情罵俏。
明明也才沒多久，卻彷彿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記憶。
還記得那時，楚玄晏開口閉口阿嫂。
可今日，他卻差點掐死了他心心念唸的阿嫂……
果然，人這一生，沒有到最後一刻，都不會清楚自己的結局。
“阿音，傷到沒有？”
就在這時，蕭燼珩的聲音突然從耳邊響起。
沈琉音這才回過了神，恍惚看見蕭燼珩大步流星的來到了自己的面前，然後脫下披風，披到了她的身上。
雲舟緊隨其後。
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火光，他嗤之以鼻道：“難怪在老將軍去世之後，將軍府就逐漸沒落，這府上就沒幾個正常人！”
說著他又看了沈琉音一眼，“也虧你能在這裡住上兩年。”
此話一出，蕭燼珩頓時瞪了他一眼。
“很閒。”
雲舟連忙低下了頭，“屬下知錯。”
“既然如此空閒，今日府上的夜壺，全交給你了。”
雲舟的唇角猛地一抽，當即可憐兮兮的垂下了頭……
周邊混亂依舊，沈琉音卻始終覺得有些悶悶的。
總覺得留在這裡都有些喘不上氣……
她看見蘇嬤嬤跪在地上，哭的昏天黑地。
看見周圍的一眾下人，手忙腳亂的進進出出。
看見楚雲崢失魂落魄的站在不遠處，喃喃自語。
“也好，本就全身癱瘓，動彈不得，也算是解脫了吧……”
淚水模糊了他的眼睛，他緊緊地抱著那木製的盒子，面上心如死灰。
“大公子，節哀呀！您一定要振作起來呀，眼下將軍府，就靠著您了！”
蘇嬤嬤跪趴在了他的腳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老夫人太可憐了，辛苦了大半輩子，如今好不容易可以享福了，卻全身癱瘓，還落了個這樣的下場，太可憐了啊……”
楚雲崢愣在原地，目光渙散，恍惚一瞬間被抽空了靈魂。
尋不到了站在此處的任何意義……
他的一生，奮鬥的所有動力，都來自於保家衛國，建功立業。
保家衛國是他幼時的夢想。
建功立業，是孃親對他的期盼。
亦是他想要成為人上人的期盼。
“我還以為，只要有了足夠的功名，只要有了夠強的能力，就能讓家裡人，在京中活得風生水起，不用再仰人鼻息。”
他喃喃細語，“我還以為，只要足夠努力，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呢……”
他那麼努力的打下功名。
即便落下滿身傷痕，也無怨無悔。
只希望他的弟弟以後在京中不會再被任何人看不起。
只希望他的孃親，見了身邊的親朋好友，也能高傲炫耀。
希望他的家裡人能平平安安。
希望回到京中，就能迎娶心上人回家。
以為只要辛苦自己一個人，就能給予身邊的所有人體體面面的生活。
可如今，並沒有。
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大概也就是這般了吧……
不知不覺，將軍府上已被人群圍得水洩不通。
他看見沈琉音在一眾人群的簇擁下，緩緩離去，不自覺便喊住了她。
“三小姐。”
沈琉音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向了他。
他連忙上前，“你阿姐的情況，還好嗎？”
“如果能夠醒過來，都還好說，若是醒不過來……”說到這裡，沈琉音閉上了嘴。
蕭燼珩輕輕牽起她的手，冷冰冰的開口，“有事說事，沒事就滾。”
楚雲崢連忙低頭，客客氣氣的說：“我可以去看她一眼嗎？”
彷彿是害怕被拒絕，他又說：“一眼就好，我不會停留太久。”
沈琉音本想拒絕，畢竟現在的阿姐，不適合見太多的人。
可看著面前滿臉疲憊的楚雲崢。
又回想當時阿姐說起他時，眼中壓抑不住的幸福。
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
再次見到沈時微，楚雲崢的眼裡終於有了一絲絲的光亮。
過來的一路，他都是一副死氣沉沉的模樣，直到看清沈時微的臉，他的嘴角才終於有了一絲絲的笑意。
“還好，你還活著。”
否則他就真的罪孽深重了。
房間裡面安靜的可怕，楚雲崢靜靜地站在床邊，眼神痛苦。
一旁，沈琉音擺了擺手，屋裡的所有人便退了出去。
見此，楚雲崢這才敢蹲下身子，輕輕拉起沈時微的手。
“你大概不知，這些年，我雖在邊疆，心卻一直留在京都，你總說我掛念家裡人，其實我更掛念的，是你呀，可惜沒有資格了。”
往日的一幕幕，開始在眼前不停浮現。
可如今回想，早已全是虛幻。
他說：“我真的一直都在偷偷的掛念你呢。”
“對不起，是我回來遲了……”
他垂下了頭，蹲在床邊，身體卻像極了一座即將倒塌的大山。
“原本過來的一路，我有許多許多的話想說，想要同你告別，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今日大概是我永生難忘的日子，孃親走了，其實也是應該，如果不是我當年四處尋醫問藥，她大概也堅持不到如今，如今她很痛苦，我看得出來，她確實做了許多錯事，許多許多，可我還是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他說：“我準備離開京都了，回往北疆，即便那邊已經不太需要我了，我大概也可以，在那裡生活一生。”
“從前活在世上，我一直是漫無目的，直到後來慢慢長大，我才發覺我身上是有擔子的，我有家要守，有家人要護，我曾以為，那便是我此生唯一的動力，後來遇見了你。”
“還記得你滿臉嬌羞時的樣子，那時滿天星辰都不及你的眼睛美麗，我方才知曉，原來，守護你，才是我存在的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