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薇。得到和失去（1 / 1）
深夜，薇再次陷入失眠，她聽到窗戶發出敲擊聲，抬頭往外看去。
林正伸手敲著薇的窗戶，發出篤篤的聲響。薇心裡很欣喜，但是並未表現出來，只是快速從床上爬起來，然後開啟了窗戶。她輕輕一躍就從視窗翻了出去。跳下地的時候，她踩壞了一隻種著白石竹的花盆。鈍重的碎裂聲把薇和林都嚇到了。他們快速跑到街上，怕薇的父親發現這樣晚的外出。
我覺得有什麼要發生了。我踩壞了父親的花盆。薇說。她記不起來父親什麼時候放了一隻花盆在那裡，自從母親離開，父親便沒有打理過那些花。以前父親倒是偶爾會給打理院子的母親搭把手。
別亂想，一隻花盆而已。你只是習慣性的睡眠不足，讓你有混亂的想法。林為了安慰薇，於是在路邊準備打烊的小店給她買了西米露，林確實把她當做妹妹一般。
白色如同珍珠的西米盛在一個很小的塑膠碗裡，聞起來有一種甜膩的芳香。從喉嚨滑下去的時有溫潤的香甜。薇記得小時候母親愛給她買這樣的甜食，她那時候好幸福，她還記得母親給她過過一次生日，買了一個很大的蛋糕和一些好看的糖果，聽說是外國產的糖。
他們在街上漫無目的的遊蕩。薇吃完了小小的一碗西米露，將塑膠碗放在路邊的垃圾桶裡。林很認真的看著她做這些事。
有一次，我晚上過來找你，發現你的窗戶開著，但是你不在，我就幫你把窗戶關上了。林說。你老是晚上翻窗戶出去嗎？
薇記起來那天晚上，辛子騎腳踏車來找她，她們去蓮湖。緊接著又想起了她與辛子在蓮湖的所見，她們決定一輩子不再提前的美好。
她說，那日我是一個人出去了，我總是睡不好覺。心裡煩躁，就想出去走走。
林用溫柔的眼神看著薇，使薇覺得有些難為情，於是薇低下了頭，不去看那雙眼睛。
過馬路。林把手懸空的放在薇的後背，護著她，這樣，即使有什麼危險發生，林便能在第一時間對薇做出保護。雖然這樣的深夜，馬路上已經沒有車了。林的動作讓薇感覺到身邊男子的細緻，她心裡升起一股暖意，伴隨著一種異樣的感覺。薇明白了她心裡的感覺。於是她說，林，你埋頭。
林不知道薇想做什麼，但還是把頭埋了下來。他比薇高很多，因此雖然埋下了頭，但是還是居高臨下的對著薇。薇湊上去踮起腳吻了他。蜻蜓點水，只微微一觸，但這就已經讓薇紅了臉，並且心跳加快。薇覺得腦袋裡一陣眩暈，又感到很愉悅，也許，自己得到了愛情了吧。她很快別開臉，不去看林會有什麼表情。林感覺到了少女唇上殘留的西米露的甜味，他沒有說話，也不知如何是好。
林，你送我回家吧。薇跑到前邊去，裝作不曾有什麼發生。
林在微微愣神之後，趕上前邊的薇。他們開始往回走，沉默的走。到院子門口的時候，他們看到屋裡又是一片燈火通明。薇想起了那一次被父親發現和林一起外出，父親打了她兩巴掌。薇抬手放在臉頰，彷彿父親是剛剛打過她一樣。
也許父親又發現我不在了。為什麼每次遇見你，我總是這樣的不堪。薇說。
我和你一起進去。一定要解釋清楚。林說。但是，林並沒有想好怎麼去解釋，不久之前，這個女孩剛剛吻了他，他給怎麼解釋，才不會傷害她呢？
林和薇並排走進院子，一直走到門口。薇始終沒有勇氣把虛掩的門推開。於是林代替她走上前推開了門。薇覺得林好像殺死惡龍的勇士。然後又迅速的退了回來。他轉身抱住了薇。
薇，你要做好準備。林說。
什麼？
你父親可能死了。
簡潔明瞭的話語。殘酷而直接。薇不相信，她推開門進去，看到父親平躺在樓梯下的地板上，身邊只有一灘的血跡。她跑過去抱住父親才發現父親的身體已經開始發涼。薇坐到地板上。林走過去推她。
你哭出來吧。這樣好受些。他應該是想上樓拿什麼東西，從樓梯上摔了下來。林說。
他一直住在樓上的屋子裡，他一定是要下樓來看我。是我害死了他。薇說，母親離開以後，他就辭職了，整日在家裡喝酒或者去別的什麼地方鬼混。他回家以後不說話，精神恍惚。他常常盯著我看，我知道他在懷疑我也會像母親一樣離開他。他一定是半夜起來看我有沒有偷跑，所以摔死了……薇開始低聲抽泣。
唯一讓薇稍感安慰的便是地板上並沒有掙扎的痕跡，他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應該沒有痛苦。
母親亦是聯絡不上。薇給遠在南京的姑姑打了電話。現在姑姑是她唯一的親人了。
林一直在家裡陪著她，等待姑姑趕來。薇和林單獨呆在這個小屋的時候，她總是會想，他是上天派來來拯救她的嗎？是不是所有的愛情都是從拯救開始的？薇第一次遇見林，是林為她解除了尷尬。而今天，他還是在拯救她。米蘭昆德拉在《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裡寫到的女主角，也是被拯救的，所以他們有了很長久的愛情。薇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種時候，還有亂七八糟的想法。
姑姑終於來了，林悄悄離開。這個小時候疼愛薇的美麗女子已經在歲月中逐漸蒼老，在薇記憶中美麗的面容已經開始長出皺紋。薇長久沒有見過姑姑。姑姑嫁人以後，很少離開南京。
處理好後事。她準備帶薇去南京。她說她將賣掉薇的父親在茗城的房子。薇倔強得不肯。這個房子有太多回憶，她曾經在這裡感受過什麼是幸福，她不想離開這個熟悉的地方。這裡有林，有辛子，還有那片神秘水域。況且南京的姑父並不喜歡薇，始終不是有血緣關係的親人，她怕會影響姑姑和姑父的關係。
薇的固執讓姑姑感到為難。姑姑請的假已經結束，急著要回南京工作。她臨走的時候答應經常回來看看薇，並且承諾會定期給薇郵寄定量充足的錢，以維持她的生活。
姑姑回去後果然給薇郵寄了錢。但卻很久沒有再來看望薇。薇能夠理解姑姑。她還有自己的孩子要照顧。並且路途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