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叢蝶。咖啡店偶遇延年（1 / 1）
咖啡是能夠讓人精神愉悅的東西。苦澀濃烈的味道順著喉嚨滑下去，能夠即刻喚醒沉睡的身體。
一本從小看到大的書，總是隨身攜帶著，不論去往何處，它總會在我的枕邊。在咖啡店裡一遍一遍的翻閱，書的邊緣已經被磨得陳舊，彷彿一開啟就會散成一張一張的紙，然後像雪花一樣飄落。
梁辰帶著膝上型電腦坐在我的對面。雜誌社還是有很多事務需要他處理，所以他總是帶著膝上型電腦。
咖啡店這個靠窗的卡座已經成了我和梁辰的專座，我們基本每天都在這裡度過。看書，聊天，發呆，聽音樂，處理各種各樣的事情。老闆娘已經對我們二人熟知，每次剛剛到店裡，她就會給我們各自送上喜歡的咖啡或者別的什麼。
梁辰，你為何不回雜誌社。你這樣和我一起會耽誤工作。我說。我現在已經好起來了，你不必在這樣寸步不離。
他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他說，南京那邊我並無什麼事可做，我現在的工作便是想盡一切辦法讓你重新開始寫作。這件事，是我目前最重要的工作。叢蝶，你的文字是神秘而獨特的。你寫著那樣洶湧深刻的東西，卻能夠靜靜地坐在這裡，喝著咖啡，用一下午的時光來看一本你已經翻閱無數遍的書。你的獨一無二，值得我這樣去等待。
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你這樣的解釋不夠有說服力。你是想要把那些你感興趣的東西一點一點從我心裡挖掘出來麼？是大家需要我的文字，還是你固執迷戀於我的風格。我需要你回答。
叢蝶，有沒有人說過你是個殘酷的人。語言過於簡潔，直接便是最殘忍的手段。很少有人會這樣，直接拆穿別人。你已經和這個社會脫節了，叢蝶，重新認識這個世界吧。
這個世界不能符合每個人的夢想。我已經學著從從前的落拓不羈成長得淡漠。如果連自己喜歡的表達方式都不能使用，那麼對這個世界亦沒有任何值得留戀。每個人對世界的認識都不一樣，我可能還活在以前的世界裡，但是，我已經很滿足了。
沉默。短暫的沉默。咖啡店裡舒緩的愛爾蘭風笛。攪拌匙撞擊杯子的聲音。有人低低的說話。一切彷彿在這一刻都靜了下來。
梁辰轉變了話題。他是個很聰明的男子，我知道他不會用強硬的手段，他擅長採取柔和的方式達到目的。我們相處時間雖然短暫，但是我已經很瞭解他。
叢蝶。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但我總覺得不到時候，但是我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是最好的時候。有時候覺得，這個問題無從問起，或者說，其實是不該問的。
我能想到你要問什麼。我想那個問題不會有正確的時間給你問。我說。
是否和延年一起出國的女子就是你？梁辰定定的看著我的眼睛，他已經做好了我拒絕回答他的準備，因此生怕錯過了我臉上的一絲能夠給他答案的表情。
他還是把這個問題問了出來。他到底是聰明還是糊塗，或者是想驗證什麼？
像是一枚飽滿的果實。成熟之後從搞搞的枝頭掉在地上。本應該慢慢腐爛消失，不被發現，卻被好奇探險的孩子闖入叢林，一腳踏破。果實破裂，黏稠的汁液在地上突兀而刺目。我微笑，並沒有回答。不知道梁辰是否找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叢蝶，你究竟有過怎樣的過去，才致使你跟隨一個大你一個輪迴的男人出國。而為何地震之後你會出現在麗江。你說延年已經在空難中喪生，你是因為他才會不再寫作嗎？為什麼停留在麗江，是情結還是沉澱自己？叢蝶，我迫切的想要了解你。我想知道在你身上發生了什麼，我想知道怎樣去補救。
你的問題涵蓋了我的全部生活。我想我會選擇拒絕回答。我偏過頭去，不讓他看我的臉。
他又提到了那個名字，延年。我怕我的眼睛會出賣我。
是的。我知道我這樣是突兀而莽撞的。但是，我需要了解。梁辰直接的回答。
我搖搖頭。只也許只能等。我說。
我有些糊塗了，梁辰如此是因為工作需要，還是別的原因？為什麼他的言語像是表白？
為什麼你對我說話總是會有敵對隱藏在裡面？梁辰問我。
因為你讓我感到不安全，你太聰明瞭。我需要保護自己。
叢蝶。你終於讓我看到了一點你心底裡的東西。這是一個巨大的突破。你讓我明白了，你有所顧忌，你並不是不可擊破的一個堅固城牆。梁辰的話語有些激動。
也許我會就此學會新的技能，以便於更好的保護自己。
梁辰不再說話，我們的爭論就此停止，開始各做各的事。
滿目微笑的乾淨少年推開咖啡店的門，拿著我再版的小說找我簽名。他的身上散發洗衣粉的清香，沒有別的什麼味道，是年輕乾淨的象徵。
再版的小說，封面各種各樣的花哨大字，各種莫須有的名頭。
叢蝶，我希望你能把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並排寫在一起。少年遞給我筆和書，大膽的叫我的名字。
我接過他遞過來的書，翻開第一頁，一個稚嫩的筆跡在扉頁寫了兩個大字:延年。這兩個字如同尖針刺入我的指尖，我感受到了我手指在顫抖。我開始走神。
梁辰看到我瞬間失神，探過頭來看我手裡的書，並且伸手抓住了我顫抖的指尖。他的手是溫熱的，我回過神來。
延年。梁辰低聲念著那兩個字。
嗯。我叫延年。許延年。少年回答著，露出笑容來，他的牙齒潔白整齊。真的是個年輕的孩子，還未經歷風霜。不知道未來命運會給他什麼，但他此刻是乾淨明亮的。
我不知道自己曾經是否這樣乾淨明亮過，彷彿回首過去，盡是潮溼陰暗。我沒有抱怨過命運，也沒有後悔過自己做過的事情，我只是難過。
我迅速在書上寫下我的名字，然後把書還給少年。少年很欣喜，接過書飛快的裝進書包裡，離開了咖啡廳。
下次，我講給你我的故事。梁辰突然說，我相信你不會失望的。我知道寫作的人，都愛聽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