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新世代（1 / 1）
聖樹森林深處，一道月光般迅疾的狐影在林間飛馳而過。
雪莉一方面高速前進，一方面儘可能維持背部的平穩，時不時還扭頭檢視一眼女主人的狀況，渾身散發的熱流幾乎匯聚成一片朦朧的輕煙，如同奔騰的白龍掠向奧緹那方向。
而那道赤色火焰人影自腰部以下也幻化成一團火焰，始終保持著比雪莉略快一線的速度在四周環繞警戒，提防一切可能的襲擊。
“尤諾......原來你才是真正的尤諾，是嗎？”女王咳嗽了兩聲，聲音虛弱地開口道。
火人完全被焰光籠罩，極難看出神情波動的臉龐凝滯了幾秒，面對這位受龍王所託，與自己前途命運完全捆綁的未來主君，他終究沒有隱瞞，沉悶地點了點頭，聲音沙啞道：“是。”
“原來如此，這樣一來......倒是都能說得通了。”
女王自嘲一笑，看來是之前自己把幾乎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復仇計劃上，對那位以尤諾身份行動的“第六始祖”又始終視為螻蟻，故而竟然被這實際上不算複雜的障眼法騙了過去。
第四軍團大營中“尤諾”坦白身份時，她倒是有心檢查過對方的靈魂狀態，以她掌握的靈魂秘術，目標如果有分魂在外，靈魂便會如同引線般指向另一團分魂的大致方位，可既然沒有，她也就相信了對方的確是用真身與自己和路西亞攤牌以尋求合作。
後來在兩人遭遇真尤諾使用赤焰龍咒發動的襲擊之後，路西亞也曾出言試探，假尤諾依然沒有露出破綻，雖說路西亞篤定之後要殺他，可比起近在眼前的熔爐地脈和北境戰局，一個玩弄陰謀的小人物於情於理都只能往後放，想來對方就是判斷出了這種形勢，才敢冒著九死一生的風險驅虎吞狼，在路西亞、自己和巨人王庭的夾縫中抓住唯一一次瓜分地脈盧恩的機會。
想明白這些，假尤諾的具體手段也不難推測，甚至他自己以希侖的口吻向路西亞彙報時都提到了這一點——身兼司法部審訊官與金枝大廳高階調香師雙重身份，其人同時浸淫靈魂秘術與調香術多年，最擅長的便是在靈魂與記憶上動手腳。
他同時創造了“假尤諾”與“真希侖”兩個身份，雖然兩個分魂同出一源，但在他精心設計的靈魂壁壘與催眠機制下，兩個身份都暫時忘卻了對方的存在，彼此之間毫不相干，自然能做到毫無破綻。
說得更直白點，這幾日出現在路西亞和自己面前的“尤諾”真的以為自己是尤諾，而“希侖”本來就是希侖。
二十年來，一直作為副手和最親密的戰友行走在彼拉克身邊，同時主管聖堂軍事事務，全權負責與薩米爾氏族接洽的次席大主教希侖，才是最有機會暗中給彼拉克下毒，策劃北境之亂的那一個。
他為背叛者尤諾設計了完整的身份、能力、動機與行動軌跡，並且把這一切以希侖的身份毫無保留地向路西亞和盤托出，有奧莉薇亞等人拼盡全力才把他從尤諾手下救出的前因，加上那幾乎毀滅生命本源的傷勢，希侖自然而然便取得了兩人的信任。
然而跳出那引人先入為主的敘事角度陷阱，希侖為什麼如此巧合地瞭解司法部審訊官的手段，又“恰好”在金枝大廳擁有比尤諾更高的調香師許可權，瞭解關於那名為甜夢的毒藥的一切？
恰是因為希侖對此毫無隱瞞，甚至主動把所有資訊擺在了兩人面前，才讓人下意識忽略了這種巧合。
其人苦心謀劃二十年，又親眼目睹了上一個意欲以凡人之身成神的賽格尼斯如何在路西亞手中一敗塗地，自然會對三大王朝與十位半神的實力有極為清醒的認知，哪怕那一成地脈盧恩到手，他也絕不敢現在就對上一位對自己心懷殺意的龍王——所以他選擇以尤諾和希侖這兩重身份分別在巨人王庭和古龍王朝兩頭下注，無論哪一方取勝，他都能以對應身份安居幕後，等待三大王朝在內戰中徹底崩潰，再於亂局中窺伺崛起之機。
而唯一的變數，就是旁邊這位意外從他手中逃了出來，又以赤焰龍咒這項獨門秘技向路西亞驗明正身的真尤諾。
想到這裡，女王撐著雪莉背上的鬃毛，勉強直起半邊身子，問道：“尤諾主教，在來北境之前，你確實是司法部的審訊官，也曾在金枝大廳修習過調香術吧？”
“是。”火人坦然答道。
“那希侖？”
“他是我的師兄、前輩，也曾是我很多年來學習和追趕的目標——在司法部、金枝大廳和火焰聖堂，都是。”
“雖然後來我們在北境之事上有許多分歧，但我始終信任他、尊敬他，即使在首席大主教遇害的時候，我也是所有人中第一個相信他的。”尤諾心灰意冷地笑了笑，連同包裹全身的火焰都黯淡了下來。
“因為這份愚蠢的輕信，我失去了聖堂的戰友，失去了監視者要塞的部下，自己也為了從那個玩弄人心的惡魔手中逃出來，整具身體元素化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他注視著卡特佩拉，聲音顫抖道：“女王陛下，我發誓會用這條殘破不堪的爛命守護您的安危，但龍王陛下允諾我的，會為我洗刷冤屈，恢復名譽......”
“放心，他又不像我這麼劣跡斑斑惡名昭著，”女王輕嘆一聲道，“古龍之王絕不輕易許諾，但龍王的承諾，在任何時候、任何情景之下，都與高懸天外的法姆.亞茲拉同樣沉重——我堅信，他只會比他父親更加出色。”
轟隆隆——
腳下傳來地動山搖的震動，希侖耗費十餘年佈下的空間結界在兩位君王的戰鬥中已然不堪重負，劇烈的震盪一直延伸到地表，森林中遮天蔽日的巨樹也隨之顫動呻吟。
彷彿與之呼應一般，萬里之外高聳入雲的巨人聖地星隕峰也前所未見地噴發出洶湧澎湃的岩漿，盛大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幕，整座北境宛如一頭方才沉睡了數月的巨獸，甦醒之時頓足踏地、仰天怒吼，用撼天動地的咆哮奏響決戰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