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C39.臨終關懷.其之四(1 / 1)
令灰原沒想到的是,菅野今晚竟然老老實實地準時回家了。
只不過他剛在玄關換好拖鞋就鑽進了臥室,將灰原關在了門外。
“——火急火燎地,發生什麼事了......”
灰原從灶臺前的椅子上跳下來,扯著嗓子向內屋喊道:“開飯!”
“——我很忙!”
裡屋很快就傳來回應。
灰原略帶不滿地咂咂嘴,解開圍裙,將手裡的木鏟搭在空盤上,徑直走進菅野臥室。
“我沒說過我很忙嗎?”
“我也說過開飯了吧?”
菅野被灰原的話噎了一下:“作為寄宿在我這兒的小鬼你還挺狂。”
“區區一個警察就敢這樣狂傲,就算你廢寢忘食的工作,這個世界缺了你還是照樣轉!”
“呀!你這小鬼!”
灰原白了菅野一眼,走到置放在房間角落裡的白板前。
白板上貼著一些照片,都是今天下午臺場附近的橋上發生的交通意外的照片。有屍體的特寫照片,也有嫌疑人的照片,當然也有現場的照片——看樣子,是一輛計程車撞開欄杆開進了大海,由此造成一人死亡的慘劇。
計程車司機活了下來,但肯定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不過這都不是主要的,問題是,一場單純的交通事故為什麼會被刑事部的菅野所在意,顯然,他是覺得這起交通事故背後有貓膩——甚至有可能是一起偽裝成事故的殺人事件。
“看起來像是單純的車禍......為什麼會引起你的注意?”
菅野敲了敲白板左下角的安全帶卡扣特寫照片,灰原仔細地觀察了一番,發現卡扣裡卡了異物,又發現安全帶被整齊的截斷,應該是搜救人員在搬運屍體時造成的,於是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因為安全帶被卡住了,所以被活活淹死......你覺得是司機搞的鬼?”
“哦!明明是小鬼,直覺還蠻敏銳的嘛,比我的那些廢物同僚強太多了——喂!等你長大了就去考公務員做警察,不要白白浪費了天賦。”菅野罕見地露出微笑,將右手擱在灰原的腦袋上揉了揉。
他在為找到有共同語言的知音興奮,哪怕這個知音是個七歲小鬼頭。
憤怒的灰原使勁拍開菅野的手:“我和你差不了幾歲!別小看人了!”
“哦哦,差點忘了你已經是個成功的科學家了......”菅野收起笑容,將視線重新落在白板上,“就和你說的一樣,我懷疑這是一起殺人事件。司機糠谷昌英在安全帶的卡口上動了手腳,並設計了汽車意外墜海的詭計以掩蓋他想要殺害戶城女士的真實意圖。
要想完成這個詭計,他肯定一早就知道戶城女士會在何處上車——”菅野用食指敲了敲被磁貼釘在板子上的地圖,手指落在案發地點東北側的東京都交通局,重重地一按,“糠谷昌英就在這交通局的門口等候,而戶城女士果然準時出現,上了他的車。”
“那他怎麼讓死者老老實實地坐在副駕駛席上呢,換做是我,如果見到是男司機開車的話,我百分之百會選擇坐在後排座位上。”
灰原哀雙臂交叉抱在胸前,視線隨著菅野的手指落到一張照片上,照片是對計程車內部景象的特寫,到處都是溼漉漉的,然後,她看到了倒在後排踏板上,已經變得皺皺巴巴的紙箱:“原來如此,他事先用什麼大宗貨物佔住了後排座位,死者就只能坐在副駕駛席上。”
“沒錯,只要等戶城女士繫好安全帶,糠谷就可以按照計劃開車墜海了。他事先準備了緊急破窗錘,在車窗還沒有完全沒入大海時敲開了玻璃,自己逃了出來。而沒辦法解開安全帶的戶城女士就沒那麼幸運了......真是了不起的計劃,為了逃離懲罰竟然不惜以身犯險......”
“理論上是可行的,可是證據呢?你懷疑這是殺人事件的證據呢?總不能因為卡扣裡有異物就懷疑是他殺吧?或許卡扣裡的異物是偶然間掉進去的呢,一切不過是一場糟糕的意外。”
菅野低下頭看了灰原哀一眼,然後開口道:“很遺憾,沒有找到直接證據證明他有動機。我整個下午都在調查這件事情。
我去了一趟東京都交通局,確認了戶城女士就是在那裡工作的職員,但我瞭解到案發時間距離她下班還有兩個小時左右,她是接到一通電話之後才著急忙慌地臨時請假出去的,這意味著這是一起突發事件,戶城女士離開工作地點的時間比平常提前了兩個小時,可問題是糠谷是怎麼知道的?
此外,糠谷說他此前並不認識戶城女士,我以為他在說謊,結果我調查了一下糠谷的社會關係,發現他確實和戶城女士沒有關係。一個住在足立區,一個住在目黑區,差著十萬八千里——這樣一來連動機也找不到。”
“所以這或許真是一場意外。”灰原開口道,“他有沒有解釋計程車為什麼會突然失控?”
“因為他突發惡疾。”菅野將手掌捂在胸口上,“他患有肺癌,因為突發性的劇烈疼痛所以沒能很好的掌握住方向盤,又把剎車踩成了油門......
這一點我也在醫院證實了,他沒有撒謊,這個傢伙的確命不久矣,可能也就剩一兩個月的時間了。”
“癌症......”
灰原從白板的筆槽裡摸出水筆,在白板上寫下“癌症”的字眼。
“怎麼了?你發現什麼了?”
“有種微妙的感覺。”筆尖不停地觸碰著癌症的字眼,可她也不知道這種微妙的感覺從何而來。
菅野剛想追問,一通電話打進了他的手機——是刑事部長小田切敏郎。
他按下通話鍵。
“部長。”
“趕緊滾到我家來找我!”
電話那頭的小田切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痛罵。
“——部長,發生什麼事了?”菅野的五官皺在了一起,他被罵的很慘。
“你說怎麼了?今天下午臺場的交通意外,你又跟著瞎摻和了吧!”
“啊,我是目擊者,所以就留在現場了......請問出了什麼問題?”
菅野一開始以為是交通部長來找茬了,但小田切接下來的話遠出他的意料。
“出了什麼問題?你還好意思問我出了什麼問題?——那個被你懷疑是兇手的司機,糠谷昌英。
自殺了。”
“什麼?自殺!?您確定嗎!?”菅野用手指肚戳了戳糠谷昌英的照片,示意灰原他自殺了,而灰原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轉身走到菅野的辦公桌前尋找著什麼。
“這還不是最要緊的,要命的是他在遺書裡指控你誣陷好人,受不了這個冤屈所以才自殺的!我不管你在哪兒,趕緊給我滾過來!”
沒等菅野回應,小田切就憤怒地結束通話了電話。而灰原將一張從菅野辦公桌上找到的照片貼在了白板上——是大隈健一。
“你貼一個死人的照片做什麼?”
“我問你,大隈是怎麼死的?”
“被一個怨恨他的女護工殺掉的,怎麼了?”
“那個女護工後來怎麼樣了?”
“自殺......”菅野恍然間領悟到什麼,但又露出不肯相信的表情,“那個女護工也患有絕症......可即便如此,這也不是什麼連環殺人案啊,兩名兇手都死掉了。”
“不對。這是共通點。我就說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就是因為這個共通點。我之前還在組織的時候聽到過一些風聞,東京住著一位很特別的殺手,他從來不會親手殺人。他將那些罹患絕症的病人當作武器,指使他們和刺殺物件同歸於盡,從而逃脫法律的制裁。”
灰原抬起頭來,冰藍色的眸子閃爍著光芒。
“我想你已經遇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