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C46.臨終關懷.其之十一(1 / 1)
菅野在自動販賣機處買了一罐咖啡,想要徹底調查清楚這五十五份檔案中的絕症病人是否涉及刑事案件並不簡單,因為有些病人並非本地人,哪怕是本廳的小田切部長也需要親自打電話給別縣的警察本部調閱資料,實屬是一件麻煩事。
漫長而枯燥的求證過程讓菅野有些疲勞,所以他才會跑出來買咖啡。
他拉開金屬拉環,灌上一口咖啡,嘆了一口氣。
——真是麻煩啊。
回過頭來,險些和一位年輕的醫生撞了個滿懷。
那醫生約莫三十大幾歲,穿著白大褂,胸口的姓名牌上寫著“青野真司副教授”這幾個字。
想必他就是馬上要接替長藤成為教授的年輕人了。
“您好。”
“您好,什麼事?”
“我想請問,教授他是不是被捲入了什麼麻煩裡?”雖然年紀要比菅野大,但清野還是習慣性地使用了敬語,“能不能勞煩您向我透露一點資訊?”
“只是拜託他協助調查而已,沒有什麼大事兒。”菅野撒謊道。
“是這樣,教授的身體狀況不是很好,哪怕是協助調查,也希望您能讓他在中途休息休息。”
“我知道,是絕症。”
清野露出吃驚的表情,但馬上又恢復到正常的表情:“沒想到您竟然知道,是教授告訴您的......”
“——有關長藤教授,有些事情我想請教您。教授他,有沒有什麼討厭的人?或者是說,恨之入骨的人?”
“您該不會真的在調查長藤教授吧!”
“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清野警覺地環視四周,隨後拽著菅野推門走進樓梯間。
“不管您為何而來,長藤教授都是一個好人。他絕對不會做傷天害理的事情。”
“哦!這麼回事兒啊。您知道的還真清楚。”菅野將咖啡罐擱在突出的陽臺上,“我倒是聽教授說,他經常會斥責你,沒想到你還會向著教授說話啊。”
“教授對我們都有很嚴格的要求,尤其是在他患病之後。我們得扛下教授的大旗才行,這樣才能對得起他的栽培。”清野神情嚴肅地說道。
“這麼說來,教授應該沒有什麼仇人咯。我明白了,謝謝你提供的資訊。”
“——等一下!警官先生,我還沒說完.......”清野抿起嘴唇,沉默了,似乎在糾結是不是應該開口,良久,他才像下了決心一般說道,“早在教授被診斷為肺癌之前,大概兩年以前,教授身上發生了一件不幸的事情,教授的小孫子在一場車禍中喪生了。還有同車的四五個剛上幼兒園的小孩子。”
“是市谷事件吧。”
“您知道啊,是這樣沒錯。”
菅野清楚地記得那起事件,那時候他還在搜查一課工作,接到當地警署的聯絡,說一輛幼兒園的校車在市谷站附近出了車禍,校車失控後撞上了防撞墩,又發生側翻,燃起了熊熊大火,已經發現了死者。
那起事件總共造成了六名幼兒園學生死亡,一部分是在撞擊發生時便當場死亡,還有一部分是被座位卡住,被煙燻死甚至被火燒死。
總之就是這麼一樁慘劇。
至於最後的事故認定,這樁慘劇是司機不當操作引起的,司機被判有期徒刑十年,大概就是這麼一起事件。
“這件事情對教授的打擊很大啊,本來,教授的兒子就因為疾病過世了,又失去了小孫子,換做是誰也沒辦法承受這種程度的哀傷。可偏偏還在最後得了癌症,明明始終站在治病救人的一線,卻連自己和最愛的人的性命都沒辦法拯救......但即便如此,教授也從來沒有抱怨過,他沒有記恨過任何人。所以,警官先生,您回來這裡肯定是有什麼搞錯了,他絕對不是那種會犯錯的人。請對他手下留情!”
菅野皺起了眉頭,心想“誰還不是一樣”,默默地點頭,抓起咖啡罐,拋下一句“我會考慮的。”之後便離開了樓梯間。
回到辦公室時,教授正躺在沙發上打著盹兒,被菅野關門的噪音吵醒,他一激靈,猛地坐起來:“哦,您回來了。咳咳咳咳!”
“您不用管我,我這裡估計還要一些時間。”
“不行不行,您剛才出去之前答應要告訴我是向誰打聽到我的名字的,可不能矇混過關啊!”
菅野坐回到沙發上,望著面前僅剩的十份檔案,開口道:“是從貴校畢業的安野木。”
“安野木妙子!?”
“哦,原來您認識啊。”
“當然了!安野木她啊,當初想要辭職的時候,我還特地找過她,邀請她來呼吸外科,做一名助教。可是被她斷然拒絕了,你猜她當初對我說什麼?”
菅野搖搖頭。
“——‘你們這家爛醫院!我才不要在這裡虛度光陰。哪怕是開個診所,我都要救治比你們更多的病人!’”長藤一邊說一邊笑,“哈!這個丫頭,脾氣大得很,也難怪他會和救急科的柴田教授合不來。
我可不是在說她不好啊!
安野木是一個天才,我曾經觀摩過她做手術的場景,無論是手術刀的運用、還是下刀的精準度,就連縫合時的速度和手法都無可挑剔。她的那雙手,就是為了手術檯而生的!是天生的藝術家!
唉——如果她當初能聽我的話,留在東大病院,想必現在已經能夠擔起講師的重擔了吧!我會極力栽培她的。”
菅野聽完就抿嘴笑了:“我會向她轉告這些讚譽。”
“她不會相信的,因為她寧願相信大醫院裡的教授都是些碌碌無為又自尊心過強的老古董,只會拼命打壓他們這些後起之秀......”長藤教授突然想起什麼事情來一般抽出香菸遞給對面的菅野,“對了!再來一支菸吧!”
“已經抽的夠多了,我家裡的孩子跟我說我這樣遲早會得肺癌。”
“和我一樣。”教授大笑道。
“對,和您一樣。”
菅野用筆在紙上認真做著記錄,而教授則是在對面吞雲吐霧。
很難想象到,警察和兇手竟然坐在同一個屋簷下交談甚歡,哪怕他們彼此都知道最後的結局是怎麼樣的。
在小田切的幫助下,菅野將教授交給他的檔案整理完畢,又打了幾通電話,弄清楚了其中幾個邏輯關係,然後將整理好的檔案推到教授面前。
“哦,看來發現了什麼啊。”安詳地躺在沙發上的教授坐起來,戴上眼鏡,又猛烈地咳嗽了幾聲。
“果然,您就是幕後黑手。”菅野將罐中咖啡一飲而盡,“真是了不起的計劃,哪怕是我也必須向您致意,也難怪您會老老實實地將這些當做證據的診斷報告交給我,是因為您已經基本完成了您的計劃。”
長藤教授笑了:“還是不懂你的意思啊,警察先生,跟我說說吧,我怎麼就是幕後黑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