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論新政(1 / 1)
君臣二人繼續走了幾步棋後,永平帝看向賈珏詢問道。
“這次朝會,朕並未打算讓你參與到土地改革之中,你為何還要出頭呢。”
“整頓京營、鹽務案、關稅案,你已經得罪了很多人了。”
“你小子就不怕哪一天朕也護不住你嘛。”
賈珏聽後很是誠懇說道。
“臣微末之時,蒙陛下慧眼識珠,一路拔擢,方才有了今日。”
“食君爵祿受君封賞,為君分憂,是為臣子的本份。”
“若真有一日事情到了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只求陛下念在臣有些許苦勞的份上,允臣馬放南山,帶著妻兒做個鄉野匹夫,於願足矣。”
看著賈珏誠摯的模樣,永平帝淡然一笑說道。
“朕夙夜操勞,都得不了一日清閒,你小子才多大的年紀,居然就想歸隱了,你想得美。”
“你啊,就老老實實的給朕守著京營和禁軍吧。”
“對了,夜宴圖的事情如何了?”
賈珏聽後隨即說道。
“臣已經準備好了,明日便會將夜宴圖取回。”
永平帝微微點頭後說道。
“夜宴圖到手之後,你親自送進宮來,另外那個餘杭女子,你要做好封口的準備。”
賈珏猶豫了一下後看向永平帝說道。
“陛下,夜宴圖在趙盼兒手中多年,她只是當做父親遺物來儲存,並不知曉其中有什麼機密。”
“事實上不僅是她,就連臣也是不知曉這其中的玄機。”
“她只是個無辜的女子,陛下可否網開一面,放她一條生路。”
永平帝聽後意味深長看了賈珏一眼後說道。
“那趙姑娘看來必然是個絕色佳人啊,你小子起了憐香惜玉之心對吧。”
“你小子啊,家裡嬌妻美妾還不夠,這又娶了一房妾室,還打這個趙姑娘的主意,讓朕怎麼說你啊。”
賈珏訕訕笑了笑說道。
“陛下說的哪裡話,臣豈是這種人。”
“臣真的是覺得她並不掌握什麼機密,而且又是個孤苦女子,不願痛下殺手而已。”
永平帝擺了擺手說道。
“行了,饞人家姑娘身子就直說,說那麼多彎彎繞幹什麼。”
“這件事你自己看著辦吧,朕只有一個要求,這件事要永遠爛在肚子裡,她若是日後膽敢走漏訊息,朕就唯你是問。”
賈珏行了一禮後笑著說道。
“陛下放心,臣一定會保守秘密的。”
聊完了夜宴圖的事情後,永平帝把話題繞了回來說道。
“你說說看,朕推行土地改革,攤丁入畝,士紳一體納糧一體當差這個選擇對是不對。”
賈珏略一思考後說道。
“這個國策自然是沒有問題的,不過能不能推行下去,說實話,阻力很大。”
“在殿上,北靜郡王以推行試點為緩兵之計,本身就存了不良之心。”
“陛下識破他的計策,將土改試點定在了神都,有陛下親自保駕護航,那在試點推行土改,自然是毫無問題。”
“可一旦土改推行到了地方,事情就難說了。”
“讓官員們自己割自己的肉,這談何容易。”
“只怕一個個都是消極怠工,甚至加以阻撓,臣估計三五年內,都很難有一個進展。”
永平帝嘆了口氣說道。
“唉,朕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啊。”
“但是事情再難,總要有人做才是。”
“若是對兼併土地聽之任之,實乃亡國之道。”
“前朝大夏,到了王朝末年,天下百姓掌握土地不過三分之一,卻要供養整個天下,士紳勳貴宗室一個個腦滿腸肥,卻不肯拿一點出來救國。”
“朕不願意看到大周在朕百年之後,也出現這樣的事情。”
“與其把這些事情留給後代人,還不如朕全都做了。”
“若萬般罵名,歸於朕身,給後人留下一個充滿勃勃生機的帝國,朕也願意為之。”
“你小子素來鬼點子多,你說說看,朕該怎麼樣才能讓攤丁入畝順利的推行下去呢。”
賈珏略一思考後說道。
“欲成大事,首要便是用人。”
“陛下選中蕭相主導攤丁入畝此事,主心骨是有了。”
“但是想大面積推行土地改革之事,那就必須培養出一批出身寒門且強幹的官員。”
“柯相身為首輔,難道他不知道推行攤丁入畝的好處嘛,他很清楚。”
“只是他被自己的出身和地位限制了,他只能站出來反對此事。”
“位置決定立場,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另外臣覺得攤丁入畝之事,不能一刀切,而應該實行階梯式的納稅方式。”
永平帝饒有興趣說道。
“你詳細說一說什麼叫階梯式納稅。”
賈珏淡然一笑說道。
“陛下推行攤丁入畝,其目的是要限制權貴兼併土地。”
“如此一來,矛頭應該直指手握大量田產的權貴才是。”
“所以對於一百畝土地以下的百姓,依然是二十稅一。”
“超過二百畝不足一千畝的,就十五稅一。”
“超出一千畝不足一萬畝的,十稅一。”
“超過一萬畝的,全部都是五稅其一。”
“當然了,臣說的這個比例只是粗略一說,具體的比例,還需要蕭相會同內閣商榷。”
“但是核心思想是不變的,我們要保證小農和寒門的利益不受損,限制權貴進一步兼併土地,甚至讓他們覺得買地越多賠的越多。”
“無利可圖之後,權貴們自然也就對土地沒有那麼強的執念了。”
永平帝聽得眼前一亮說道。
“有道理,階梯式的納稅的確是能夠更精準的去限制權貴。”
“不過如此一來,只怕他們的反抗會更加激烈,畢竟只是讓他們二十稅一,就已經跟要了他們的命一樣了。”
賈珏輕笑一聲說道。
“這是當然了,所以臣覺得堵不如疏,打一巴掌,也要給一個甜棗吃。”
“陛下以為開放海上貿易,降低關稅到現在的兩成如何?”
永平帝略一思索後說道。
“你的意思是,放開海上貿易,解除海禁嘛,這恐怕會對市舶司的專營造成衝擊吧,關稅也是國庫的一個重要收入啊。”
賈珏胸有成竹說道。
“陛下,關稅一年再多,也不過七八百萬兩銀子到頭了。”
“而且陛下以為不解除海禁,海上貿易就不存在了嘛。”
“臣這次南下就發現了,東南沿海的世家豪族們一直都在藉助海貿牟取暴利,而且他們在地方根深蒂固,很難抓到他們的現形。”
“當時因為關稅案牽連甚多,所以臣只能是擱置了此事。”
“如果朝廷單方面去查這件事,耗時耗力不說,只怕還會鬧得東南不得安寧。”
“所以乾脆就把水給攪渾了,朝廷直接開放海貿,只要在市舶司登記辦理手續,便可以參與海洋貿易。”
“神都權貴大多都是出身北方,對於海貿的暴利沒有一個直觀的認識。”
“只要讓他們嚐到甜頭,他們絕對會瘋狂的將資金投入到海貿之中,這可比買田地種地收益高的太多了。”
“到那個時候,就是讓他們拿著銀子去買地,他們只怕都不肯呢。”
永平帝聽後眉頭一皺說道。
“堵不如疏,這倒也是個辦法,只是如此一來,他們倒是富了,朝廷關稅上還是虧損了啊。”
賈珏淡然一笑說道。
“怎麼會呢,陛下,咱們這麼算吧,現在的關稅是十成,一年的海貿總額也不過千萬兩銀子,朝廷也就能拿到七八百萬兩。”
“但是若降到了兩成,再大力鼓舞海貿,臣相信最多三年時間,每年的海貿總額少說也能達到一萬萬兩白銀。”
“而且整個東南的造船業和貿易都會興盛到極點。”
“到時候朝廷還可以順理成章的大力發展遠洋水師,陛下不是一直都打算擴建江南水師,只是朝中阻礙頗多嘛。”
永平帝沉思片刻後眉毛舒展開來,看向賈珏滿意的笑了笑說道。
“你小子,真是鬼點子多啊,那你再猜猜,朕為何一直都想擴建江南水師呢。”
賈珏略一思考,沾了一下茶水後寫了兩個字。
永平帝看了一眼心中不由得感慨萬千。
眼前的賈珏若是自己的兒子,想來自己也就無需為了儲君之事再煩惱了。
隨後永平帝看向賈珏輕笑一聲說道。
“你倒是聰明。”
“行了,你明白就好,此事朕也只是有個構思而已,具體的,還是要等到江南水師擴建的七七八八才能夠做到。”
“不說這些了,繼續下棋吧。”
隨後君臣二人便繼續手談起來。
傍晚,榮國府內,賈珍滿臉祈求看向賈老太太說道。
“老祖宗,您得救我啊,我是真不知道秦家居然還跟冠軍侯有牽連啊。”
賈老太太嘆了口氣後說道。
“珍哥兒,不是我不救你,是我實在是無能為力啊。”
賈珍聽後趕忙說道。
“老太太,我知道府裡跟北靜郡王親近,您去求求北靜郡王,他肯定有辦法的。”
賈老太太很是無奈說道。
“這就是王爺的意思。”
“珍哥兒,如今冠軍侯大勢已成,你偏偏又被他拿住了把柄。”
“案子又是陛下欽點刑部辦理的,王爺也很難辦。”
“我們能做的,就是儘量保你一命了,至於剩下的,你就要自求多福了。”
賈珍這下徹底絕望了,無助的癱倒在地,心中萬念俱灰。
在命人攙扶走了賈珍之後,賈老太太很是落寞說道。
“一敗塗地,一敗塗地啊。”
一旁的王夫人見狀趕忙安慰道。
“母親,寧國府早就敗了,他又被捏住了短,也是他自己行事不周,您何必如此感慨呢。”
賈老太太擺了擺手說道。
“若是兩位先國公還在,這點事情,算得了什麼。”
“歸根結底,還是府裡落魄了啊。”
“賈珏這個孽障如今氣候已成,他要吃人了。”
“這次的事情,我怎麼看都像是賈珏故意給寧國府下了個套。”
“事情怎麼會那麼巧呢,還有那個什麼張華的事情,不是對寧國府虎視眈眈的人,誰能臨時就查到這些呢。”
“看來賈珏這邊,咱們必須是要有點應對之策了。”
“再這麼下去,早晚火要燒到我們身上。”
王夫人嘆了口氣說道。
“如今陛下對他如此信任,只怕輕易奈何不了他啊。”
“否則他得罪了這麼多人,也不會到現在還是安然無恙。”
賈老太太眼神凌厲說道。
“別忘了,他可是把皇后娘娘和大皇子得罪死了。”
“樓太傅就死在他和他岳父手中。”
“這可是大皇子的啟蒙老師外加左膀右臂。”
“在開國元勳和冠軍侯之間,陛下會選冠軍侯。”
“若是在大皇子和冠軍侯之間,陛下會選誰呢。”
王夫人猶豫了一下後說道。
“母親,您是打算?”
賈老太太擺了擺手說道。
“這只是個想法而已,具體的還需要謀劃,這也不是榮國府自己能做到的。”
“好了,先不說這個了,冠軍侯再怎麼樣,一時半會也休想扳倒咱們。”
“眼下最重要的是想辦法好好給薛家放放血。”
“否則的話,咱們府裡可就快要維持不下去了。”
王夫人點了點頭後說道。
“母親放心,薛家明天就到神都了,我有的是辦法讓她們割肉。”
而後婆媳二人便商議起了該如何狠狠敲薛家一把了。
轉過天來,左相柯政府上,柯政正在書房之中,一臉的煩悶之色。
對於永平帝推行新政之時,柯政從心裡其實是贊成此事的。
但奈何他代表了一個派系的利益,正所謂君以此興,必以此亡。
他因為得到派系的支援,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自然也要維護派系的利益。
所以他只能是硬著頭皮思考該如何阻攔攤丁入畝之事。
這麼一個狀態下,柯政心裡別提多擰巴了,可謂是要多難受有多難受。
就在柯政心煩意亂之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而後傳來小廝的聲音。
“相爺,府外有一女子求見相爺,是攜帶著錦衣衛的令牌來的。”
柯政聽後有些驚訝,怎麼錦衣衛都來了。
難道說陛下對自己昨天的行為已經不滿到了這種程度,以至於錦衣衛要來找自己的麻煩了。
一想到這裡,柯政也不由得有些警惕。
畢竟錦衣衛是臭名昭著,被他們盯上,肯定沒什麼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