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畫裡的秘密38(1 / 1)
當我長大後,由於世面見多了,做人處事比較有分寸,被人看成是有理性,很溫和的人,其實小時候的這兩種性格並沒有改變。
我對畫產生興趣,是從小學五、六年級開始,我還記得我所畫的圖畫在參展中得到獎金,就大大的滿足小小的虛榮心。
念高中時,我還是繼續作畫,對我來說,作畫經常跟虛榮心的滿足連結在一起。
如今一看到那時所畫的圖畫,不禁感到很汗顏,可是,那時我堅信自己有當畫家的資質,就算我進入美大,也沒有改變這種想法。
我認為自己的才能比同年級的任何人都來得優秀,自信可以畫任何題材的畫,也因為自己太驕傲,才會造成只講究作畫技巧,而沒有個性的缺點,直到遭受打擊前,我都沒有發現這個缺點。
美大畢業後,我加入新世紀團體,認識田島會員,新世紀是怎樣的一個團體,我這裡不想寫,我想你應該調查過才對,任何團體都有優點和缺點,我這裡想寫的是,田島被其他會員孤立起來。
我和田島很快的要好起來,如果你認為那是因為我無視學歷,那你就錯了,那是因為其他會員對田島敬而遠之,讓我感到氣憤之故,並不是對田島產生特別友情之故,老實說,我接近田島是另有目的。
驕傲的強者都把讚美自己的人安排在身邊,我親近田島,就是基於這種心理。
我不認為這是友情,而是一種自私的心理,在所有會員中,只有田島一個人畫特異的畫,也只有他缺乏顏料和溶劑的知識,在我的眼中,他是讚美我的人,田島好像沒有發現我的私心,恐怕直到他死去時,都還認為我是他最要好的朋友,他唯一的優點就是太相信朋友。
田島和我是截然不同的人,他是鄉巴佬,我是受父母親照顧,學生時代就進出酒吧、見多識廣的人。田島好像認為我是很了不起的人,在我跟他之間,並沒有平等的友情,而是一種主僕的關係。
在會員中,只有田島適合做我的跟班,我一有錢,就很大方的跟他花用,在我看來,他絕對不是我的對手。他的確只畫有趣的畫,可是,不注重作畫的技巧,在我看來,他的畫沒有前途,人啊!很容易寬容沒有前途的人。
我興起保護田島的念頭。我這種優越感終於崩潰,因為,被我認為沒有前途的田島的畫,開始獲得世人的青睞。
我一面感到很愕然,一面這麼自我安慰:“門外漢的畫沒有什麼了不起。”可是,我還是感到很焦急。
我一面對自己說:“在畫壇上飛黃騰達的人不是田島,應該是我自己。”一面繼續畫能獲得世人青睞的畫,可是,怎麼也無法成功,使我感到很焦急,因為我的畫活像照片一樣,一點個性也沒有。
我和田島間一直維持著主僕關係,我很清楚這種關係遲早會反過來,一旦他成功,我就變成他的讚美者、他的跟班,這不是我能忍受得了的事情。
如果一開始我把田島當成兄弟看,我的失敗感就不會這麼嚴重,可是,我一直輕視他,所以才無法忍受敗給他的滋味。
可是,讓我感到困惑的是,喜歡田島的畫的人有增無減,每當我在報紙上看到誇獎田島的畫的新聞,益發增加我的失敗感。
同時,一直很渺小的田島已變成大明星壓過我,讓神經質和虛榮心都很強的我益發感到失敗和嫉妒,雖然我想無視於他的存在,可是,他的影子如影隨形般出現在我的面前,我一拿起畫筆,他那自由、奔放的畫就出現在我的眼前,使我的畫筆變得一點生氣也沒有,這樣下去,我難逃失敗一途。
我所作的畫在畫展落選,田島的畫得到特等獎時,我不得不承認完全失敗,世人對勝者讚揚備至,對失敗者都很冷酷,隨著田島名聲的高漲,會員中,已有人在背後否定我的前途,說關林的畫不是畫,是照片,這對畫家來說,是很要命的批評。
田島成名後,對我的態度並沒有改變,可是,我知道周圍的人以另一種眼光看我,在這些人的眼中,我變成田島的讚美者、田島的跟班,虛榮心很強的我實在無法忍受這種批評。
我一再叮嚀自己不要去理他好了,可是,我辦不到,因為他越成名,給我的壓力也就越大,我開始想逃避他,其實是想逃避失敗才返回東陽。
你說我是為了掩飾失敗,才利用田島和洪立敏的結婚,以失戀為由返回故鄉。你說得一點也沒有錯,我是假裝失戀,顧全面子返回故鄉。
可是,我對洪立敏並不是完全沒有愛情,她是很理想的物件,如果我如願以償的成為名畫家,或許會跟她結婚也說不定。
因此,我利用她跟田島結婚,反而讓我品嚐到第二層的失敗。
當我回到東陽時,有一股屈辱感,可是,還未興起殺害田島的念頭,而是努力想忘掉他,也因此,我才放棄畫筆,專心經營旅館,這是真的,不是我在說謊。可是,對拿畫筆慣的人,可沒有那麼容易放棄畫筆,也因此,每當我從作畫材料店前面經過時,內心裡產生陣陣的漣漪,驚愕自己何以要放棄畫筆。
就這樣,我一面品嚐失敗,一面確信自己有作畫的才能,只要假以時日,一定可以嶄露頭角。
於是我偷偷租房子,抽空在那裡作畫,我之所以化名為侯藤,一則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在作畫,二則改變姓名,或許可以以嶄新的心情面對畫布也說不定。
可是,我這樣做也沒有用,因為毎當我一面對畫布,就想起田島,我越不想輸給他,畫出來的畫越是沒有生氣、沒有個性的死畫,不管我再怎樣的畫,結果都是一樣,可是,我仍然不認為我沒有作畫的才能。
我想如果沒有田島這個人,我一定可以畫出自由的、充滿生氣的畫,也因為有這種想法,才會對田島產生恨意,不只憎恨他這個人,也憎恨他的存在。
比起單純的競爭心理,這是幾近詛咒的心理。我開始想消滅他,因為消滅比殺害更合我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