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六滅唯我(1 / 1)
“你方才那一席話便是答案……”
葬天道人一臉篤定道:
“既然要打擂,那關於劫天修士的訊息,天道自然要想方設法透露於天命者,你能知道這麼多,便已左證了這一點。”
“不關你是如何知曉,哪怕是有再多的意外探得這些訊息,那也是天道在背後做了干預。”
“另外,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說著,葬天真人手指向看著那燃燒的陸錚不停抹淚的寧采薇,道:
“她雖也是超品,卻是我那一道分身人為引導的,為的便是讓這世間最後一個超品,不在天道的謀劃之中。”
“只是我想不通,此界的靈氣分明已被耗盡,為何還會誕生出你這第二個超品?”
雲遙仙身上氣勢肉眼可見的在飛速攀升,幾息間已比之前翻了數倍不止。
此時此刻,她一身浩瀚的靈力波動,比之尋常一品之境,強出何止百倍,更遑論真氣品質的差異。
如是她當日在太嶽城下踏足超品,這一身修為足以橫掃世間妖尊,便是一人一槍踏平妖域也未嘗不可。
她此時看向葬天道人,面容冷然道:
“妄你那一道分身還是天屍道修士,難道不知道因天屍道之故,這世間上三境武夫的肉身都已經被焚燒,靈氣復歸天地了嗎?”
“更何況,你能從其他界天入侵此界,我為何就不能去往其他界天?”
葬天道人聞言,頓時瞭然的點了點頭。
“倒是我疏忽了!”
對於雲遙仙高漲的戰力,葬天真人視若無睹,似乎對自身實力有著非凡的自信。
他的目光越過對方,看向那兀自在被九幽冥火焚燒著的陸錚,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臉上顯露出一副惋惜神情。
“此子天賦絕佳,也不愧為號稱世間戰力最強的體修,以一品巔峰之境便能與我戰那許久,屬實難得。”
“若成就超品的是他,或許本座真的會折戟於此,當真是可悲,可嘆!”
雲遙仙聞言亦是一怔,絕美的面容上也不由多了幾分惋惜。
“可惜世間已有了兩個超品,沒有更多的靈力支撐,他終究只能止步一品巔峰,無法邁出那一步。”
“是我,是我的突破,搶了他晉升的希望?”本就傷心欲絕的寧采薇聞言,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雲遙仙從旁勸道:“寧姑娘,搶了世人晉升希望的,是這劫修才對!”
雲遙仙說完,無奈一嘆,這一關需要寧采薇自己過,她所能做的也只能是勸說。
說完之後,她便與葬天道人戰在一起,沒有了九幽冥火的襲擾,她終於可以放心大膽的出手。
而此時的雲遙仙,出招間依舊是不帶絲毫煙火氣,如仙武臨凡,驚世駭俗的殺招卻施展的仙氣飄飄。
令人沉醉其中的同時,不由自主的便會忽視其中的森然殺機。
更令人震驚的是,她舉手投足間,都牽動了天地靈氣,似乎整個天地在與她共鳴。
一招一式,莫不是有天地偉力加持,使得招式威力倍增,當真有毀天滅地之能。
這分明是將自身的精氣神都凝練到某種極致才能取得的效果,其終於走出一條截然不同的武道之路。
葬天道人甚至從中看到了練氣一道的影子。
饒是以他的見多識廣,也不得不佩服。
“不愧為天命之子,這一身實力的確沒的說,若是再給你幾年,怕是足以成長到本座都奈何不得的程度。”
只是你這般得天道眷戀,無非是天道想要借你之手來消滅我這個劫修,這樣的你,真的能如臂使指的驅使這份力量嗎?
葬天道人說話間,從容應對雲遙仙的出招,往往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招數,卻偏偏能抵擋住雲遙仙那些動靜極大的招數。
而在兩人交戰的下方,寧采薇佇立良久後,待再睜開眼時,她眼中已盡是肅殺之意。
她想起了雲遙仙之前所言,那些超脫的修士皆成了葬天道人的資糧,若是將其殺了,那些靈氣將復歸這一方天地。
如此也算是對母親的遺願有個交代。
“如果陸錚活著,他也希望我這樣選擇吧!”
“不,他沒那麼容易死,畢竟他的肉身是那般的強大!”
若在陸錚身死道消之前,將這劫修斬殺,令其身上的靈氣復歸天地,陸錚未嘗沒有趁機突破的機會。
他若入了超品,便足以在這冥火下逃得性命。
想到這裡,寧采薇雙目驟然亮起。
那雙宛如秋水的眸子中倒映著的黑色火焰,兀自跳動不止,似乎燃燒的愈發旺盛了!
寧采薇一聲鳳鳴,隨即一飛沖天,冰火之力齊出,殺向葬天道人。
……
就在三人大戰之際,在那破碎的大地上,無數陸錚的分身透過一根根無形的風箏線,與主魂建立了聯絡。
於是位於九幽冥火中心處,正在經歷一場生與死洗禮的陸錚,藉助體內浩瀚無邊的冥火之力,將【三生照影】運轉到極致。
一瞬間,萬千道陸錚的分身,雙目同時亮如白晝,望向四周的山川大地,宗門廟宇。
這一刻,曾在這片大地上發生的過往,如江川匯海一般,匯聚進入陸錚的腦海。
陸錚好似佇立於九天之上,目光遙遙注視著這片大地上的每一個角落。
觀山河輪轉,日月交替。
彷彿自身逆著時光長河而上,親眼目睹了曾經發生在這片土地上的無數故事。
他看到有先民在荒野中舉著火把奔逃,長著長長的獠牙的怪物,利爪撕碎那獸皮製作的衣裳。
他看到有智者靜靜盤坐在參天古樹下,觀星斗運轉,悟陰陽變化,文明的雛形在歲月交織中誕生。
之後,他更是看到在之後無數的歲月裡,一個個部落崛起,發生無數爭鬥。
與人鬥,與妖鬥,與天鬥。
然後人類先祖不斷摸索,模仿兇獸,感悟自然,師法天地。
於是漸漸的,有了武道誕生。
他看到了一個痴迷打鐵的老者在一處依山傍水的山谷結廬而居,建立神兵谷。
見到神兵谷的興盛崛起,見到“天下武道出神兵谷”的讚譽在天地間廣為流傳。
也見到神兵谷被李正玄帶領下的十地宗門覆滅,看到了那一戰中神兵谷高手所展現的實力。
一個千載宗門的興衰更替,傳承變遷,宛如一本厚厚的書,在陸錚眼前一頁頁的翻動。
最後,陸錚的目光在一副畫面中定格。
那是一個老者臨終前的奮筆疾書,在《六道焚我長生功》的功法冊子最後,寫下一句:
“焚我”或許才是此功的至高境界。
陸錚久久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萬千分魂在這一刻齊齊開動,思索其中的關鍵。
“何為焚我?”
陸錚百思不得其解。
他的目光跨越千年,看到神兵谷的所有過往,結果卻發現,歷經千萬年歲月,始終無人能達至【焚我】這一境界。
甚至有不少人為了追逐這所謂的至高境,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漸漸地,越來越多的神兵谷門人注意到其中的“或許”二字,明白神兵老祖晚年也只是推測,這個境界或許根本就不存在。
陸錚心中苦笑,看來想要憑藉【三生照影】直接抄襲前人經驗的想法是落空了。
事實上,他看到的畫面中,神兵老祖自己寫完這一句之後,便周身燃起大火,將自己燒成了飛灰。
後人將其埋葬時,為了好聽,說他飛昇了,這也導致後來許多弟子衝擊著所謂的最高境界。
其墳頭種下一棵柏樹,數年間便已亭亭如蓋。
“得了一位極道武夫的肉身滋養,這樹倒是長得極快!”
陸錚失望透頂,正欲收回目光,卻忽然一愣,不由得重新審視那柏樹在墳頭生長的過程。
又看向那神兵谷中一名鐵匠將幾種金屬融合,鍛打的一幕。
心中升起絲絲明悟。
這《焚我長生功》既然是自鍛造中悟出,那這焚我絕非表面意思。
其是融合,更是放下,是捨棄也是死亡與寂滅,成融合後的新材質。
唯有如此,才能如那墳頭的松柏般新生。
“我悟了!”
陸錚收回思緒,發現體內九幽冥火與【不滅之軀】的對抗仍在繼續,消亡同化一切的寂滅之力與強大的生命力在不停拉扯,於是毀滅與重生在交替上演,彷彿永遠沒有結果。
“是了,這何嘗不是另一種破而後立!”
於是一瞬間,陸錚修行《焚我長生功》時,習練六道而先後錘鍊的生命力,皮肉筋骨,五臟六腑,乃至是神魂,此刻盡數被焚滅,甚至連識海中的山澤鼎也震顫不止,鼎身出現道道裂紋。
到了最後,竟是在這九幽冥火的煅燒下,徹底融化。
八道圖鑑落在陸錚的肉身中,與六道之力水乳交融,成為一體,再也不分彼此。
陸錚散落世間的萬千分身齊齊消失。
此時此刻,他的每一滴血液,每一個細胞,都包含著自身的精氣神。
若是原因,他完全可以在一念間化身億萬。
他此時徹底消融了自我界限,肉身、情感、意識皆融入身體的每一絲血肉之中。
於是乎,九幽冥火瞬間火勢大盛,猛然暴漲,幾成燎原之勢。
這一幕在旁人看來,那就是陸錚的肉身終究不敵冥火焚燒,成了其中的一部分。
而陸錚此時,卻已是另一幅情形。
他感覺邁出這一步後,無盡的力量湧入自己的身體,身上的桎梏盡去,一道阻攔自己身前的門被輕易推開。
他明白,就在這一刻,他成功晉升超品。
不過與神兵老祖所言不同,如果一定要起個名字,他覺得如今自己的境界,或許被稱為“六滅唯我”才最為合適。
只是不等他感悟自身的變化,識海陡然一震,一些被遺忘的記憶畫面出現在腦海之中。
……
“長夜漫漫,明月西斜,正是尿尿的好時節!”
泰山山頂。
陸錚迎風而立,嘴裡一邊胡謅著怪話,一邊喚出定海神針鐵,對著天邊影影綽綽的群山便開始放水。
時斷時續...
良久之後,他忽的猛然狠狠甩了甩頭,繼而瞪大了雙眼,一臉難以置信的望向上方虛空。
只見眼前的虛空不知何時竟如水波般泛起了陣陣漣漪,隨之如同被人用刀劃了一道般,裂開了一道通往遙遠未知處的詭異門戶。
透過門戶望向另一端,隱見一位一襲紅衣、仙姿綽約的女子身影傲立於蒼穹之上,身披無盡雷光!
陸錚面上的表情變得愈發難以置信!
“有仙子大費周章的偷窺我,甚至因此遭到了雷擊?”
正驚疑間,卻見那女子素手輕揮,便有一物自雷海中分出,向他激射而來。
陸錚激靈靈打個冷戰,連忙收槍閃躲,只是卻哪裡來得及?
呼吸間那道光便已到了胸前。
隱約之中,他模糊瞧見,光芒中似有一柄長柄兵刃!
噗嗤!
剛放完水的陸錚又開始放血!
“特麼的,誰丟的銀槍?”
心口傳來一陣劇痛,陸錚只感覺意識一陣模糊,繼而整個人被某種力量裹挾著飄起。
掠向高天!
剎那間便已穿過了那道自出現起便在急速縮小的深空之門。
來到了另一片星空下!
此時離得近了,他才看的清楚,遠處那幾乎被雷光徹底淹沒的女子容顏絕美,尤其是一雙星眸,宛如此時的夜空般壯麗。
只是不待他說話,那紅衣女子淡淡看了他一眼,隨後一步邁出,已到了他身前,抬手一拳擊在他心口。
陸錚心中悲憤!
“麻蛋,被偷窺的明明是我啊!”
然而這怒罵並未傳出聲音,他感覺自己被一拳擊的飛離了自己的軀體,如流星般砸向大地。
他很快落入一戶臨街的小院中,準確的說是一間屋子之中。
在那屋內的土炕上,一個骨瘦如柴的青年剛剛死去,身體尚有餘溫。
陸錚心中驚慌:“這是要讓自己奪舍重生?”
正疑惑間,便見那紅衣女子已來到身旁,手中託著一個表面銘刻著各種妖獸的殘破青銅鼎。
“雖不知山澤鼎因何選中了你,但神器有靈,既然是它的選擇,我自然不會干預。”
“不過我的出現,你還是遺忘的好!”
說著,便見其一指點出,那山澤鼎便化為一道白光,沒入他這幅新身體的眉心處。
而他自己也感覺頭腦空前的昏沉,不由得沉沉睡去。
睡夢中,似乎看到一輛呼嘯而來的泥頭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