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上差（1 / 1）
含山縣南城門，衙役老吳無精打采的坐著發呆。
這些天，他每天最少開出十幾萬張稅票。坐著辦公倒也不辛苦，關鍵是工作太機械化。除了剛開始幾天，有新鮮感，之後便覺得太枯燥，一點激情都沒有。
聽到馬蹄聲，老吳知道，有人來了。頭都懶得抬，有氣無力的說道：“踴躍納稅、利國利民。一文錢入城稅，謝謝。”
“把杆子拿開！”趙秋明騎在馬上，沒好氣的說道。
趙秋明、魏永，是和州府的捕快，奉命前來傳遞公文。這種差事有好有壞，捕快雖然是不入流的小吏，但對於縣衙來說，也算是“上差”。知縣都會好吃好喝的招待，臨走還會送點“土特產”。當然，像含山這種小窮縣，招待一般，土特產想都別想。
所以府衙裡的捕快，都不願意到含山來公幹。趙秋明他倆，不受領導待見，經常受欺負。反正好差事不會輪到他倆。本來他倆就帶著一肚子氣，到了含山城門，竟然還攔路不讓進，要什麼入城稅。
趙秋明可不會給縣衙的衙役好臉色看，張口就罵：“睜開狗眼看看！老子公務在身，趕快放行！”
老吳抬頭一看，兩個身穿捕快制服的人騎在馬上，張大著雙眼，惡狠狠的瞪著自己。
“每人一文錢入城稅，這是知縣王大人定下的規矩，不交稅，別想進城。”老吳很生氣，他在衙役的隊伍中，屬於老資格，即便是副班頭李賀臣，都不會這麼張狂的罵他。不就是和州府來的捕快嘛，自我感覺良好，好像誰都得巴結你一樣。
“老子就是不交稅，你敢把老子怎麼樣？”趙秋明抽出腰刀，一刀砍斷橫在馬前的木杆。
太欺負人了，老吳騰地一下火了，站起來大喊：“來人，幫我把這兩個暴力抗稅的不法之徒，捉拿歸案。”
現在含山縣，城門口附近都會有很多收稅票的人。他們長時間收稅票，與衙役都很熟悉。老吳一喊，一夥人急忙圍上去幫忙。
雙拳難敵四手，趙秋明他們只有兩個人。趙秋明雖然拿著刀，卻並不敢傷人。一會功夫，趙秋明倆人就被按倒在地。
“啪！”
老吳一耳光抽在趙秋明臉上，開口大罵：“給臉不要臉的王八蛋，還敢自稱老子。知縣大老爺王大人，入城之時都交入城稅。恁不就是個捕快嘛，還敢不交稅。”
“放開我！”趙秋明想爬起來，可是被四個人，死死壓在地上，怎麼也掙不脫。
“在下趙秋明，池州府捕快。奉命前來傳送公文，爾等怎敢襲擊公差？”趙秋明大喊。
“砰！”
老吳一腳踢在趙秋明頭上，罵罵咧咧的說：“打的就是你！你不但不交入城稅，還破壞公物。那個誰，你先在這裡收稅。你們幫我把他倆押送縣衙。”
……
王文周正抱著盛藍睡午覺，突然被人吵醒。弄明白事情經過，心裡大罵，這些衙役、捕快，什麼的，就沒幾個好人。都是隻能欺負別人，不能被別人欺負的主。捕快肯定不會在乎一文錢，在乎的是臉面。老吳這老油條，也是不吃虧的主。
“啪！”王文周驚堂木一拍，開口問道：“堂下何人？所犯何事？”
李賀臣拱了拱手，開口道：“啟稟大人，衙役吳海，奉命在城門收稅。遇到兩個人，自稱和州府捕快。這倆人，暴力抗稅，破壞公物，還毆打吳海。”
李賀臣指了指被打的鼻青臉腫的趙秋明、魏永，開口說道：“請大人明鑑，就是這兩個賊人。”
李賀臣是老吳的直接領導，當然得幫自己人說話了，要是幫著外人，他這副班頭也就做到頭了。
趙秋明、魏永，抱了抱拳，開口說道：“見過大人！在下和州府捕快趙秋明（魏永）。”
“這是通判餘大人，給大人的公文。”趙秋明掏出公文，雙手奉上。
老吳跟趙秋明的這點恩怨，王文周才懶得管。反正自己手下佔了便宜了，他就當什麼事也沒發生過。擺擺手，讓人把公文拿了過來。
開啟公文一看，竟然是斥責他胡亂徵稅，要求他把入城稅停掉。
在明朝，知府、知州類似於現代的地級市、市長。全權管理所在的州城，對於隸屬的各縣,受知府、知州轄制,但不歸知府直接管轄。而通判，相當於副市長，主要掌管訴訟、錢糧運輸等。
以前的王文周好歹做過崗前培訓，這點基本道理他還是懂得。知縣確實沒有徵稅的權利。
王文週迴頭跟王強要了兩文錢，扔給趙秋明，諷刺道：“二位上差，這麼窮，連兩文錢入城稅都沒有。本大人賞你們的，以後記住，進城要交入城稅。實在沒錢，就來找我借。公文的回函，本官已寫好，你們帶回去，交給餘大人。”
王文周說完，起身就走。他覺得事有蹊蹺，餘大人剛到和州任通判，怎麼上來就找自己麻煩。他給餘大人的回函，模稜兩可，並沒說是否停止收取入城稅。
對於明朝的官場，王文周並不熟悉，他想去問問老王，這事應該怎麼辦。
來到勞改營，王文周把事情的經過一說。
王志新縷著鬍子說道：“餘武貞乃天啟乙丑年廷試第一，曾任翰林院修撰。老夫與其有些接觸，此人為官清廉，有些一根筋，認死理。”
“入城稅就這麼停了？”王文周問道。
“少爺，停了吧！老夫當時就反對。不是因為您非要出一千兩銀子做獎金，而是本來不合朝廷法令。餘大人如果真要較真，參你一本可就不妙了。”老王規勸道。
王文周很鬱悶，入城稅不能停啊！他得靠著入城稅的變相福利，吸引外來人口。現在含山城大概有二十萬人，對於後世動不動就過百萬人口的大城市來說，這只是後世一個小縣城的規模。
“少爺，停了吧！雖說入城稅對普通百姓而言是善舉。可縣令無權另行徵稅。”老王看王文周猶豫不決，再次規勸。
百姓！對了！百姓們支援入城稅啊！
“哈哈……”王文周大笑道：“老王，我想到怎麼辦了！”
“哎！少爺！”老王還想規勸，可少爺頭都不回，急急忙忙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