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很高興認識你(1 / 1)
那股玄妙的、輕柔的感覺破碎散落。
那道不知道從何處而來、一直在誘惑著我的聲音也消弭無蹤。
我清醒過來,低頭,沈知閒死死扣住了我的手腕,臉上的表情冰冷至極。
我一直都知道,沈知閒雖然看著優雅清冽,對我溫和至極,但他從來不是一個真正的文雅公子。
在沾染那麼多血腥和罪孽以後,他的內心遠比傅延之更為冷淡。
所以在他面前,世界意識的親兒子、原本的龍傲天傅延之也會覺得落於下風。
但我並沒有想過,有一天,傅延之會對我露出這種神情。
那雙好看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感情,與人對視的時候只讓人感到一股從心底升起的寒意。
恐懼的情緒一閃而過,對沈知閒的信任卻佔到了上風。
我問:“沈先生,怎麼了?”
沈知閒眉眼間的冷意沒有散開,他甚至也沒回應我的話,只是一直盯著我……
不對,他不是在盯著我。
他是在盯著我的身後!
他那種危險的神情,針對的也從來都不是我!
我身後……
有什麼?
後頸處冒起了一堆雞皮疙瘩,我渾身發顫,但又不敢回頭。
我們就這麼一直僵持著,直到沈知閒薄唇微啟,吐出一句話:“跟我搶人,誰給你的勇氣?”
一道清晰的悶哼聲從我的背後傳來。
那一瞬間,我能察覺到:有某個剛才一直在我旁邊的生靈,忽然消失不見了。
那種溫暖、柔和但是詭異的氣息,也消失不見。
我鬆了一口氣。
沈知閒的神色也放鬆下來,手上力道漸漸放輕。我低頭看去,發現手腕上赫然多了一道青色。
……關於鬼魂身上為什麼還會留下傷痕這個問題,我也不是很想問,真的。
沈知閒也一眼就看到了那道痕跡,眉頭一跳,臉上閃過懊惱。
他捧起我的手,微涼的指腹摁在傷處,那道青色的痕跡便緩緩褪去。
這一幕,實在太過奇幻。
我瞪大了眼睛。
“怎麼了?被嚇到了?”沈知閒溫聲問。
他又變回了那個熟悉的樣子。但我有些摸不準:他問的是我被他這種超越正常人的能力嚇到了呢,還是被他剛才與平常截然不同的樣子嚇到了呢?
我悶悶地笑了一下,說:“沒有,我只覺得很酷。”
不管是這個能力。
還是他剛才的樣子。
沈知閒微微一怔,皺起的眉頭也終於慢慢地舒展開。
美人皺眉的時候也很好看,但到底還是比不過現在這樣,溫和而放鬆的樣子。
我滿意地點點頭,終於開口問:“剛才是怎麼回事?是有……什麼人在我後面嗎?”
“是小偷。”
我:“啊?”
沈知閒專注地看著我,認真地說:“是想偷走我東西的小偷。”
……
傅家別墅的地下室裡。
陸雨寧安靜地躺在一張木床上,平靜的容顏顯得純淨美好,一身潔白的婚紗拖曳拽地,美得驚人。
這個外表美好、內心腐朽不堪,害得傅延之的生活偏離了原本的軌跡的女人,終於永遠地閉上了眼睛,陷入了永恆的沉眠。
她生前作惡多端,但死後,卻保有了這具曼妙美好的身軀。
傅延之丟掉手中染血的匕首,緊緊地盯著陸雨寧。
陸雨寧的大動脈被他親手割斷,傷口處卻沒有流出太多鮮血,反而很快以反常人的速度癒合。
除了失去了心跳與呼吸,陸雨寧看起來與活著的時候沒有什麼兩樣。
傅延之的呼吸都逐漸急促了起來。
馬上……
馬上,他就可以見到自己的愛人。
他做錯了太多事,所以哪怕在夢裡,他所摯愛的人也在譴責他。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那個人對他歡快的笑容了。
傅延之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認命的人,或者說世界意識、命運軌跡所偏愛的主角從來都不會是認命的人。
他不接受!
不接受自己已經徹底害死了他的愛人的事實。
所以……
只要那個人能夠回到他身邊,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時間一點點流逝,可陸雨寧還是安靜地躺著,像一個陷入沉睡的天使,沒有任何動靜。
傅延之越來越焦慮,哪怕是一陣風吹進地下室都會引起他極大的反應。
“怎麼回事?念念呢?她為什麼沒有回來?”
終於,傅延之忍不住了,質問坐在木床邊的白髮少年。
白髮少年緊閉著雙眼,神情看起來有些痛苦,對傅延之的話毫無反應。
傅延之抿了抿唇,想起了第一次見這個少年的時候。
那是他又一次試圖拜訪牧嶼,卻被拒之門外的那一天。
傅延之完全拋棄了自己的風度,越過攔住他的管家向莊園裡大喊:“牧嶼,我知道你聽得到!”
“我只是想再見她一面而已!僅此而已!”
“你為什麼不能幫幫我?你就這麼狠心嗎?”
牧嶼的確能聽到。
他站在莊園裡。細碎的白髮下,一雙眼睛裡盛滿了些許未知的情緒。
牧家人是神秘的、是淡漠的,是受人追捧的,他作為牧家的小少爺,也承襲了牧家一貫的風格,顯得超然世、頗有神性。
人們總是會被這樣的人驚豔,卻也總是不願意和這樣的人交朋友。
他們看起來就像沒有心一樣。
看吧,就像現在,傅延之這麼卑微,牧嶼卻不能給與幫助。就像那時候,他看到了傅延之身邊那個無辜的靈魂,卻只能裝作聽不見那個靈魂的祈求。
擁有一些能力,就要付出一些代價。
牧嶼輕輕說:“你要的不只是見她一面。”
“我幫不了你。”
傅延之的崩潰和卑微一下子凝固了。
他站在原地許久,遙遙地看去,只能隱約看見少年顯眼的髮色。
這個曾經和他一起打遊戲,罵他渣男的少年,具有超出常人的敏銳感知。
傅延之很清楚,牧嶼是不可能幫自己的了。
既然牧嶼不會,那牧家的長輩就更加不可能了。
就在傅延之滿心失望地轉頭,想要離開的時候,那個和牧嶼長得很像的人攔住了他。
他戴著鴨舌帽,和傅延之說話的時候微微抬起了帽簷。
“你好呀,我叫牧年。”
“很高興認識你,傅、延、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