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想再掙扎一下(1 / 1)
在那之前,我還想再掙扎一下。
我打給了我的父親。
手機“嘟嘟”兩聲,居然很快接通了。
我心裡剛升起一絲希望,對面就傳來了父親的怒罵聲:“陸念!你他孃的想死是不是!誰讓你辭職的!翅膀硬了!”
“趕緊回去給人家主管道歉!”
“人家是想提拔你,你怎麼這麼不識好歹!我警告你,你要是丟了這份工作,就等死吧!”
“老子弄死你!”
我打了一個寒戰。
因為我知道,我父親說出這種話,絕對不是誇張手法或者嚇唬人。
他對我動手的時候,從來都是毫不留情。
但他明明也可以是一個好父親。
比如,他從來不對弟弟發酒瘋,比如,就算是吵架他也會避開弟弟,又比如,面對弟弟時他一直表現得開明溫柔……
這種差異,更讓我心中痠痛。
我穩住聲音:“你放心,我會跟主管道歉的。”
“那就好!趕緊去!別耽誤了時間!”父親不耐煩地說,“再好好求求人家,說不定人家還願意帶你去見那個誰……傅總!”
“別給臉不要臉!”
“別人家的女兒都那麼聰明那麼回來事兒,你怎麼就這樣呢……”
“我可真是造孽啊……”
他又開始破口大罵,我都默默忍住了。
我甚至不敢掛他的電話,因為以他的脾氣,我現在敢掛電話,他晚上就會拿著空啤酒瓶砸開我的臥室門。
我承認,我不敢。
好不容易等他罵完掛掉了電話,我鬆了一口氣,猶豫片刻,手指點上了主管的號碼。
昨天還那麼硬氣地說你要開除就開除,現在居然要來求人家,實在是……
我苦笑一聲,撥通了電話。
我們主管就是那種傳說中的,找你的時候要求你秒接電話,晚了就要扣工資,別人找他的時候卻死都聯絡不上的人。
當然,僅限於我們這些他手底下的可憐小員工。
經理什麼的想找他的時候,可從來都沒有找不到人。
我本來已經做好了電話轟炸很多遍的準備,沒想到這通電話也很快打通了。
“陸念是吧?呵呵,後悔了吧?”
主管似乎有所預料,聲音中滿是譏諷,“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還不是被你爸教訓乖了!”
他好像以為我是害怕我父親的暴力,然後向他屈服了。
算了隨他怎麼想吧。
我一閉眼,丟掉了難言的羞恥:“對不起,主管。昨天是我錯了,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可以嗎?”
“道歉有用嗎?”
“現在知道道歉了,當時幹什麼去了?”
“你這種女人我見多了,就是頭髮長見識短……”
主管罵人和父親還不一樣,頗有些文雅兼備的意思。有很難聽的字眼,也有爹味至極,充滿了“我是為了你好”的氣息的貶低辱罵。
讓我整個人都感到不適。
但我只能忍一忍……
再忍一忍……
為了程程……
如我所想,主管罵了一通,出了氣,說話就正常多了:“行了,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這小姑娘計較。好好收拾準備一下,後天跟我去見傅總!”
果然是這樣。
不管對我有多不滿,主管還是希望我能出席。
像我們這種小地方,其實很少發生拉著女員工陪酒的事情,因為年輕漂亮的女員工實在不多,那種上了年紀,眉宇間滿是打工的怨氣的小姑娘,拉過去好像也沒什麼用……
主管環顧一下四周,也只能逮到我了。
我試探性地開口:“好……但是,能不能提一個小要求?”
“您之前說的獎金,能不能提早打給我?”
“就現在,微信轉賬給我,不要轉給我爸……”
主管也很清楚,我的工資都是直接被握在我爸的手裡。
他先是一愣,隨即嗤笑:“陸念,我還以為你多出淤泥而不染呢,原來還是為了錢啊。”
“這麼一點錢就能讓你跟出來賣的那些一樣……”
“嘖嘖。行,這點小錢,給你就給你了!”
這些話簡直就想把我放在地上踩。
美貌也算是資源,要是我願意的話,摒棄自己的道德,的確可以給自己換來不少東西,我的生活也能容易很多。
我的父母不就是這麼打算的嗎。
但是,我掙扎這麼久,為的就是掙脫這泥潭一般的生活,而不是雖然走個捷徑,但是永遠地留在汙泥裡。
主管輕蔑的語氣,就好像我一切的堅持都只是笑話。
我也的確在突破自己的底線——要不是有這個突發狀況,我絕對不會答應主管!
可是現在……
只是陪酒而已,又不是陪睡!
只是說兩句而已,又不是要了我的命!
程程要是再燒下去,說不定真的會丟命!還是給程程治病重要!
見我一直不吭聲,主管大概也覺得沒意思,結束通話了電話。
手機響起收款入賬的聲音,我連忙帶著程程去了醫院,給他輸液開藥。兒科的醫生還有些責怪地看著我:“你們家的家長呢?怎麼回事?”
“都燒成這樣了才送來,你知道這有多危險嗎!”
我家長?
我家長不盼著我們死就不錯了。
我尷尬地笑著。
恰好程程迷迷糊糊地拉住了我的手指,叫喚著:“媽媽……”
眼前醫生的眼神一下子變了。
她上下打量了我幾眼,先是不可思議——我居然是這孩子的媽媽?我看起來很年輕啊!
隨即,她的目光裡充滿了複雜的鄙夷和憐憫。
鄙夷大概是因為我小小年紀不自愛,未婚先孕有了這麼大一個娃。
憐憫大概是因為腦補了我被黃毛騙身騙心慘遭拋棄,只能自己一個人帶著娃,實在太可憐。
我:“……”
靠!我母胎單身好不好!
我惱羞成怒,想要回頭說程程兩句,但是看他燒得嚴重,又不忍心,只好尷尬地說:“他燒糊塗了亂叫的,我怎麼可能有這麼大一個孩子?”
這不符合科學常理好不好!
醫生的表情更古怪了。
我幾乎都能從她那張臉上讀出語音——
“臥槽,年輕繼母?刑,可真刑。”
我默默磨牙。
很好,孩子大了,可以偷偷扔進海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