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反正我現在也沒事(1 / 1)
在棍棒底下掙扎著活過來的孩子最清楚那是什麼。
總有些生活過得不如意的人,會將自己所受的窩囊氣全都發洩在自己可以掌控的人身上。
他們就像下水道里的蟑螂與老鼠,不見天日,為人唾棄,所以更需要在暴力中尋找存在的意義。
我的父親是那樣的人,我的整個童年都充斥著劣質濃烈的酒精味。
喝醉酒的男人總是會對我拳腳相加。
我知道蘇意過得並不比我好,但我以為,結婚離開這個家庭後的她至少不會再遭受這種暴力!
沒想到陳翌年看上去老老實實,也是個家暴狂!
火氣“噌”一下子冒了上來,我抓住蘇意的手腕:“走!跟我去報警!這是家暴!”
蘇意沒有動彈,有些無奈地看著我:“我沒事……”
“你這叫沒事嗎?!”我看著蘇意手上的傷痕,整個人都在顫抖。
“好啦,我們之前也不是沒試過報警,最後只是調解,何必呢……都過去了,不是什麼大事。”蘇意見我還是一副憤懣的模樣,正色,“我還沒問你呢,臉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我瞬間心虛起來:“摔,摔傷了。”
蘇意心思細膩,一下子就發現了我的異常。
但是她自己也隱瞞了很多,自然也沒要求我把自己經歷的一切都告訴她。
“你一撒謊眼珠子就亂動,下次改改吧。”她像一位包容的長者,搖頭輕嘆。
“念念,我現在也沒有餘力幫你了。我們就過好自己的人生吧。”
我一急,想要反駁,卻被她以溫柔的眼神制止:“不用說什麼了,咱們好好吃完這頓燒烤吧。”
我知道她的意思。
她說自己已經無力參與我的人生,也希望我不要試圖幫助她。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難,每個人都應該先顧好自己。
我只好保持著沉默。
但是終究還是沒忍住,我問了一句:“你要離婚嗎?只要收集好證據……”
“沒有必要。”蘇意平靜地說。
……怎麼會沒有必要呢?
我的蘇意姐姐還那麼年輕,她的人生還有那麼多可能。
她難道要一輩子活在人渣家暴男的陰影之下嗎?
或許是因為我的表情太露骨了,蘇意又重複了一遍:“沒有必要。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所以,沒有必要。”
我不能理解,她也沒想讓我理解。
她只是沉默地陪我吃完了燒烤,拉著我的手走上跨江橋。
橋下流水向前奔湧,激起浪花。
順著這條江河一直向前,就可以抵達蘇州,那個總是出現在各大電視劇中的繁華之都。
蘇意停住了腳步:“念念,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走走。”
我想也沒想就拒絕:“不行,我要陪著你!反正我現在也沒事幹,你要散心到多晚都可以!”
我可不放心蘇意現在的精神狀態!
蘇意靜靜地看著我,那眼神像是能撫平一切焦慮:“你放心,我只是想自己待一會兒,不會有什麼事的。”
“我需要一點時間把事情都想清楚。”
“要是我真想不開的話,先把你送回家,之後相干什麼你也不會知道,對麼?”
好像也是……
我漸漸鬆開了手。
或許蘇意真的只是需要一點自己的時間?
她是如狂風中的勁草一樣的人,雖然看著柔弱,但從來不會被疾風打倒。
她只是需要一點時間,就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樣。
需要一點時間撫平自己的傷口,需要一點時間逐漸恢復。
然後就會回到原來的狀態,然後就會和之前一樣,笑著面對一切。
我摁下心中的古怪和不安,強裝鎮定地點點頭,仔細地叮囑她:“不要太晚,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那我就先回去了?”
蘇意點點頭。
我一步三回頭,最後還是離開了這座橋。
我一走,蘇意的表情就冷了下來。
她看了一眼身後的松州市,這裡是她的家,是她長大的地方。
她曾經深深恨著這裡,後來也成功逃離了這裡。
不,不能說成功逃離了。
只是她以為,她成功了。
厄運從未放過她,她這輩子都要被苦難糾纏一生。
蘇意神色複雜,眼中劃過留戀,但是最後只剩下淺淺的厭煩。
她終於還是厭煩活著這件事了。
現在正是傍晚,太陽漸漸落下,天際染上了些許紅色,像被火燒過一般。
街道上的行人不多,大都行色匆匆,跨江橋上的人便更少了,只有幾個半大的孩子在蘇意身後打鬧。
其實人間很美,只是和她沒有關係。
蘇意的身形偏瘦,廢了一點力氣才爬上了橋邊的護欄。
她坐在護欄上,腳垂在水面上方。
夕陽餘暉落在她的臉頰上,給她鍍上了一層金色。
躲在建築後的我暗罵一聲,急忙衝出來。
我知道蘇意遭遇了一些人生不能承受之事,但是不知道她居然真的想輕生!
為什麼?
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的腦子飛快地轉了起來。
因為陳翌年家暴?
不,不會是這個原因,家暴男固然可恨,蘇意卻不會因此放棄自己的生命。
畢竟在少年時代,我們都已經遭受了太多暴力。
她和我一樣,只會想著怎麼保護好自己,然後找辦法永遠地離開。
蘇意外柔內剛,能傷害她到她想要放棄生命的不會是這些。
思緒混亂成一團,我深吸一口氣驅散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衝到了蘇意麵前:“蘇意姐姐!”
蘇意回頭看到我,並不奇怪。
她嘆了一口氣:“念念,你不應該回頭的。”
“蘇意姐姐,不管發生了什麼,不要放棄好嗎?”
我看著她的動作,一陣心驚膽戰,卻不敢上手去拉她。
她大膽的動作自然也吸引了一些路人的注意,但是在松州市,很少有人會幹出從橋上跳下去這種事。
沒人覺得蘇意是想輕生,最多覺得她沒有公德心,亂攀爬。
沒人幫忙的情況下,我自然不敢靠近蘇意,就像消防員不敢隨意靠近站在天台上的自殺者。
“你要是死在我面前,我會難受一輩子的,你真的要這麼做嗎?”為了把她勸下來,我一咬牙,開始了道德綁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