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什一稅(二合一)(1 / 1)
羅伯特的頭銜是什麼?
此時此刻,他的頭銜全稱,應該是卡拉布里亞和阿普利亞,以及西西里的公爵。這三個公國,從法理上來說,都屬於羅伯特。
更為致命的是,這三個頭銜都是教廷給的。
早就做過功課的利奧,對此是一清二楚。
1054年,教廷在南義大利的奇維塔特,遭遇了一場恥辱性的慘敗。
教廷的這場慘敗,在當時成為了全基督教世界最大的話題。畢竟,堂堂教廷,居然輸給了一群諾曼僱傭兵,連教皇都被抓起來了。
只能說臉都不要了。
為了挽尊,教廷召開了梅爾菲會議。在這次會議上,羅伯特被授予了卡拉布里亞、阿普利亞、西西里三地的公爵頭銜。其中西西里,是一張空頭支票。
因為當時的西西里,完全在穆斯林的掌控中。西西里公爵這個頭銜,幾乎就等同於十字軍、聖戰者。
教廷從宗教的角度,給予了羅伯特合法性,讓他能統治南義大利。
所以羅伯特非常看重來自教廷的冊封。
因為他出身寒微,如果沒有教廷的支援,他很難獲得正統性。
此時的他,從名義上來看,是教廷冊封的聖戰者,目標就是從西西里穆斯林手裡,奪回這座島嶼。
所以他才問有關頭銜的事。
“抱歉,羅伯特公爵。”
利奧也不準備含糊。
“雖然我也代表了教廷,但是在過去的數年,乃至數十年的歷史當中,教廷犯下了太多荒唐的錯誤。我不可能全部承認,而是要一一甄別之後,才能確認過往的條例。”
“我明白您的立場,利奧樞機。”
羅伯特微微挑眉,眼裡的狡黠隱藏得很深,以至於沒人能看得出來。
“梅爾菲會議當中的條例,我到現在還保留有一份。雖然我沒帶過來,但德里西里烏斯,他還記得其中的內容。”
說完,羅伯特比了一下。
德里西里烏斯站了出來,面對著利奧。
“根據1054年的梅爾菲會議第一部分決議,羅伯特及其繼承人,每年都要為自己領地內的每一副牛軛,向教廷支付12帕維亞錢,作為租金。”
“這筆錢有過拖欠嗎?”
利奧扭頭,對著裡卡多問道。
“沒有,但掌管這筆錢的是希爾德布蘭德。”裡卡多回複道。
這下,利奧倒希望羅伯特能拖欠一點了。
德里西里烏斯還在說:“第二部分,教廷承諾授予羅伯特三處領地。同時,羅伯特也保證,不會入侵教廷的聖地。不論是羅馬,圖斯庫盧姆,還是貝內文託。他也限制了其他的侵襲者,履行了自己的義務......”
羅伯特的臉上,帶著一絲沉著。
他沒有得意,也沒有憤怒,而是靜靜地看著利奧。
接下來會是什麼?
從利奧的態度當中,羅伯特已經感覺到了。利奧打心底不信他,而且準備消滅他。
但是羅伯特需要時間。
在他的領地裡,自己的侄子阿伯拉爾多等人,還在不斷聲索權位;南方的西西里,也被他的弟弟羅傑所佔據。
要想和利奧抗衡,前提是把家務事處理乾淨了。
否則,都不用等利奧打過來,羅伯特這邊自己就能崩掉。
“綜上所述,羅伯特沒有做出違背誓言的舉措。他甚至還捐贈了許多金銀,供給南義大利諸地的修道院,屢行善事,虔誠守道。”
可以說,德里西里烏斯已經做到最好了。
有理有據,也有情緒。
接下來,羅伯特就要看,利奧會怎麼應對了。
其實利奧也在擔心著。
按照他自己的節奏,自己現在應該要先梳理一下領地。很多領地,在利奧的手中,都沒得到完全的控制。
如果這時候羅伯特開戰,那麼利奧覺得很懸。至少在利奧看來,羅伯特的南義大利,經營了二十多年,可謂是固若金湯。
再怎麼說也比利奧穩。
在這樣的情況下,利奧也覺得,自己需要時間。
雙方就這樣,在大家都不知道的情況下,達成了一種默契。
“你的忠心令人敬佩,羅伯特公爵。”
利奧開口,讓羅伯特一下子找不著北了。
“很抱歉,剛才忘記了您的頭銜,卡拉布里亞和阿普利亞公爵,以及未來的西西里公爵,羅伯特。”
幾乎是一瞬間,利奧就像投降了似的,承認了羅伯特的頭銜。
還以為會有些許辯論的羅伯特,沒怎麼反應過來。
“如果您能繼續保持忠誠,那麼1054年梅爾菲會議的決議,會繼續生效。我在上帝面前發誓,如若我無故改動決議,那我死後必下地獄。”
說完,利奧抬起了手。
如此鄭重的回應,對於周圍的所有人來說,都是一次震撼。
這是怎麼了?
只有羅伯特明白,利奧的這個前提是什麼意思。
他心中默默地升起了警惕,將利奧列為了自己的頭號大敵。但在他的臉上,卻沒有任何的異色。
“感謝您。”
羅伯特向著利奧微微致敬。
“請您將我的敬意帶給教皇冕下,利奧樞機。我也非常感謝您,對教廷做出的貢獻。”
說完,羅伯特勒住韁繩。
看著他的動作,利奧就知道,羅伯特想走了。
但是,利奧還有一件事,需要向羅伯特再次確認。
“羅伯特公爵,你是否會繼續對西西里的聖戰,為了基督教世界,收復本屬於基督徒的土地?”
對西西里的聖戰?
這一點,幾乎是整個基督教世界預設的事實,那就是諾曼人領導了對西西里的聖戰。但要是拿出來讓羅伯特承認,就不得不讓他警惕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一直都是神聖的羅馬教會的盟友,我會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在任何地方對付她的敵人。”
羅伯特的回答很含糊。
但也很精明。
不過,這樣的小聰明對利奧來說,已經足夠成為證據了。
“很好,羅伯特公爵。”
利奧說道:“從今天開始,我將會以全力,支援你對西西里的征服活動。在上帝的見證下,我承認你的地位,願上帝與他的聖福音助佑你!”
說完,利奧第一次來到羅伯特面前。
他伸出手,在羅伯特的胸前,畫了一個十字。
雙方的會談,就在這樣暗流湧動的局面下,得以結束。
在返回的路上,羅伯特不忘回頭看一眼。
即使以他的狡猾,他還是不能理解,利奧最後為什麼要確認那一下。可以說,羅伯特從頭到尾,只有這麼一步沒想明白。
“公爵大人。”
羅伯特的侄子喊了一聲。
“您覺得,利奧樞機這人,可以合作嗎?我覺得他和其他教士沒什麼區別。”
“沒什麼區別.......”
聽到自己侄子的評價,羅伯特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
果然,自己的後輩們還是看不透。
可羅伯特已經五十多歲了,而利奧只有二十歲。如果羅伯特有生之年不能處理掉利奧,他都不敢想,自己的後輩們,究竟會變成什麼樣。
“回去吧。”
最後,羅伯特也沒有直接點破。
他還需要時間。
而在另一邊。
利奧也是略微放下了心。在剛才的會談裡,他也察覺到了羅伯特的想法。這位公爵,似乎並不急於和利奧展開鬥爭。
“大人,我感覺他好像沒那麼危險。”
恩裡克來到利奧身邊,語氣當中帶著一絲疑惑。
“他是不是裝的?”
“肯定是。”
利奧嘆氣道:“如果他真的沒有威脅,那他那麼多領地,難道都是自己冒出來的?”
“也對。”恩裡克表示贊同。
此時此刻,烏雲逐漸翻湧,將太陽遮住。利奧看著羅伯特一行人的背影,心中升起了一絲危機感。或許,羅伯特也在準備著什麼。
自己也該動起來了。
“裡卡多,過來記一筆。”
利奧喊來了裡卡多,將這位秘書官叫到了自己身邊。
裡卡多手捧著小冊子,來到了利奧身邊。而他旁邊的小秘書,則為他拿來蘸滿墨水的羽毛筆。
“起草一封大詔書......內容,有關什一稅。”
......
羅馬城。
琴喬和一眾行會領袖,正在自己的宅邸當中,看著手中的詔書抄寫本。
“可敬的聖座冕下亞歷山大二世,天主眾僕之僕,偕同奧斯蒂亞樞機利奧,向全義大利的基督徒,致以平安與宗徒的祝福,為永久紀念事。”
“自西西里淪陷於穆斯林以來,到如今已有百年了。”
“蒙上帝及聖伯多祿的恩典,阿普利亞、卡拉布里亞和西西里的公爵羅伯特,向利奧樞機發誓,將收復西西里,使她重歸天主的懷抱。”
“然而,羅伯特向我請求援助。那些投身於天主事業計程車兵,也需要基督徒同胞們的援助。為幫助羅伯特,拯救天主教事業,任何一位服從於羅馬教廷的基督徒,都應捐出自己財產的十分之一,以供收復西西里。”
“神聖的教廷,將會祝福每一位基督徒。”
讀完,琴喬放下了手。
他看著周圍的行會頭領,這些人的臉上,都露出了難堪的神色。
利奧要來徵稅。
而且找到了一個相當好的由頭,以至於他們沒法拒絕。
“這個傢伙可真厲害啊。”
琴喬感嘆道:“你們看吧,他剛一獲得權力,就像羅馬的暴君一樣,對著城市制度肆意篡改,又以各種名目,設立苛捐雜稅。而且,居然還要篡改教規!”
說著,行會頭領們看向了窗外。
隨著梵蒂岡大公會議的訊息,越來越多的教士,開始出現在了這座城市當中。
看著這些教士,這些行會頭領的心中都有些發怵。
“利奧他到底要做什麼?”
石匠行會頭領站出來,雙手支在窗邊,面色無比凝重。
“做什麼?很簡單。”
琴喬答道:“他想當羅馬的暴君,想成為真正的帝王。他和那些東方的君主,沒有任何的區別。或者說,他比東方君主還要殘暴。”
“這可能嗎?”
一些行會頭領看著琴喬,眼裡不是懷疑,更多的是擔心。
他們擔心利奧真的如同琴喬所說。
“你們都見到過了。利奧進入羅馬城的時候,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
這一刻,眾人都安靜了。
事實的確如此。
利奧進軍羅馬的事情,他們還都歷歷在目。似乎在消滅了一部分人後,利奧還不滿足,還要對他們徵稅。
“如果我們能把亞歷山大教皇救出來,或者把利奧殺死,那我們就可以重新獲得自由!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在暴君的鐵拳下屈膝躬背!”
“琴喬,你在想什麼?”
洗染行會頭領看著他,被他的計劃給震驚到了。
“我們之前嘗試過了。別說殺死利奧了,我們連阻擋他都做不到!”
“擋不了的是他的軍隊。”
琴喬忽然伸出手,拍在了桌子上,對著眾行會頭領咆哮。
“他利奧再如何強,也無非是血肉之軀。現在,他的大部分軍隊都離開了羅馬城,只有一小撮守衛還在羅馬。如果我們抓住機會,就可以把利奧直接消滅掉!”
說完,琴喬看著會場。
行會頭領們都在默默計算著利弊。
利奧的存在,的確是個巨大的影響。正是因為他的強勢,導致這些行會頭領感覺,事情正在逐漸失控。
他們在失去對羅馬的控制。
如果任由利奧繼續發展,那他們只有兩條道路——成為利奧的燃料,或者當利奧的馬前卒。
不論哪一個,他們都不希望看到。
畢竟,在之前的時候,羅馬這座城市,乃至教廷,都被羅馬本地市民與貴族掌握著。
他們不能容忍大權旁落。
“大公會議這麼重要的時刻,我們做這樣的事情,會不會不太好?”洗染行會頭領依舊瞻前顧後。
琴喬輕蔑地一笑,道:“就是要這個時候。利奧的出行必然會變多,我們可以找個殺手,在巷子當中截殺他。最後,再把兇手給推出去。”
“這麼一個計劃可不夠。”
石匠行會頭領把目光從窗外收回,重新轉身看向了房間當中。陽光灑落在地面上,陰影讓整個房間裡的人,面容都變得模糊不清。
唯獨琴喬,他就像一盞明燭,所有人都看著他,已經把他當作了真正的主心骨。
“當然了。”
琴喬雙手背在了身後。
“所以我們策動市民,讓他們也起來,反對利奧的統治。如果各位有任何可以動用的關係,都請用起來吧。這一次,如果成功了,我們就是基督教世界的捍衛者!”
“那我們什麼時候執行?”
洗染行會頭領看著他。
這一刻,琴喬有些煩躁。
他甩了甩手,道:“我們需要一個更加周密的計劃。現在貿然執行的話,肯定不合適。”
“我明白了。”
洗染行會頭領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