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灰色牲口(1 / 1)
羅馬城裡的局勢,在經過了最初的暴亂後,反而變得詭異了起來。
城市裡平靜得嚇人,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
梵蒂岡那邊,前來參加大公會議的教士,都被這場暴動嚇得不輕。他們躲在聖伯多祿大教堂裡,連吱聲都不敢,更別提出來調停了。
只有琴喬知道,這樣的局面,不是他想看到的。
“我們得進攻。”
琴喬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望著自己身邊的行會頭領們。
“石匠呢?”
“我們在上一次戰鬥裡的損失已經很慘重了。為什麼不讓洗染行會的人上?”
石匠行會頭領一臉無所謂。
他打心底認為,自己不能再吃虧了。
於是,洗染行會頭領坐不住了。
“你不要欺人太甚,我們洗染工人已經出了很多力。反倒是你們石匠行會,成天說自己多厲害,結果呢?要你們出力的時候,你們就躲著!”
“嗯。”
石匠行會頭領看都沒看他,直接閉上雙眼,背靠著椅子,開始休息了起來。
看著他擺爛的樣子,琴喬實在是沒辦法了。
他轉頭看了一圈,其他的行會頭領,也大多是如此。他們互相攻訐,推諉責任。要他們出力的時候都在摸魚,等到了有錢分的時候,卻一個比一個起勁,生怕自己落在了後面。
最讓琴喬面上掛不住的,還是諾曼人。
諾曼人帶著譏笑,看著這些自詡文明的羅馬人內鬥,就像看猴戲。
可琴喬能讓他們滾嗎?
“你們倫巴第人還真是廢物。”
一位諾曼少女站了起來,厚重的頭盔縫隙當中,金色的長髮垂下。她藍色的眼眸掃過會場,眼裡滿是不屑和輕蔑。
“難道連個男人都沒有嗎?”
艾瑪右手搭在長劍上,環視著羅馬的諸位權貴。
在她身邊,巴爾杜因主教手持釘頭錘,彷彿是她的護衛一般,震懾著會場當中的所有人。
最後,回答她的只有沉默。
“怪不得。”
艾瑪忽然昂起下巴,露出了無比囂張的神色。
“十幾個倫巴第人裡,居然找不到一個男人,全都是些軟蛋。怪不得你們只配給我們下跪,像你們這樣的人,在我們家鄉,連女人都瞧不起。”
“你說話太過分了......”
一名小行會頭領站了起來,臉色鐵青地看著艾瑪。
“過分?!”
艾瑪忽然音調一高:“你最好對我放尊重一點,我的父親是阿普利亞公爵!你要是敢對我不敬,我的父親就會殺進羅馬,把你的舌頭給拔了餵狗!你最好小心一點!”
說完,巴爾杜因還往前踏了一步。
小行會頭領立刻閉嘴,識相地坐了下來,忍受著屈辱。
別人可能是吹牛皮。
但阿普利亞公爵羅伯特,他是真的和教皇幹過仗,而且把教皇給俘虜過的。
“廢物也有自己的價值。”
艾瑪接著說自己的想法:“我覺得吧,應該讓我手下的騎士們,去驅趕市民,攻擊聖天使堡。反正你們倫巴第人和牲口一樣,不如讓它們發揮點用處。”
她這樣的計劃,聽得在場權貴皆是毛骨悚然。
誰能想象,一個剛剛成年的少女,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這有點太殘忍......”
“無所謂,反正死的是你們的人。”
艾瑪朝著頭領們微笑了一下,露出了自己的虎牙。但在他們看來,這壓根就是撒旦使者的微笑。
“都聽我的,就這樣執行。”
說完,艾瑪揮了揮手。
巴爾杜因走了上去,隨手抓住了一個行會頭領。
“帶你的人去。”
......
“要開始進攻了啊。”
貢薩羅窩在城牆上,觀察著聖天使橋對面的情況。一大群羅馬市民,鬼哭狼嚎著聚集了起來,哭天喊地的嚎叫,刺激著城牆守軍的耳膜。
不過,聖天使堡守軍都是老兵。
他們毫無感覺,而是觀察著戰場上的情況,順便打磨著手裡的武器,以求在戰時保持最好的狀態。
“羅馬人,沒完沒了。”
一名劍盾手抱怨著,手上還不停地打磨著標槍。
“今天造這個反,明天造那個反,唉。羅馬的爺就是爺,不像我們,在家的時候想吃口飯都難。”
“別特麼抱怨了!”
貢薩羅對著他的頭盔拍了一巴掌,然後從城垛當中微微探頭。
羅馬城裡的市民,似乎準備開始進攻了。
在經過幾天的沉寂之後,他們的進攻姍姍來遲,而且看上去像是被迫進攻的。
反倒是聖天使堡守軍。最開始時,因為不清楚情況,大部分人還有些惶恐。但在瞭解到是羅馬市民暴亂後,他們的軍心就穩定了,甚至還有點躍躍欲試,想拿羅馬人練練劍。
“頭兒,箭。”
不知從哪冒出來一個劍盾手,抱著兩大捆箭矢,出現在了城牆上。
貢薩羅看了一眼。
也就在他回頭看箭的瞬間,城牆外的號聲終於響起。
原本的哭嚎、喧囂、吵鬧,都被號聲掩蓋。城外的羅馬市民,就像被驅趕的牛羊一樣,向著聖天使堡前進。
“好他媽狠啊。”
城牆的另一側,利奧也在城垛上,看著那些被強迫著前進的市民。
市民們亂成一團,整個聖天使橋前,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人頭,看得騎士們頭皮發麻。他們前進時,隊伍當中的哀哭聲,仿若地獄中傳出的魔鬼聲音,迴盪在戰場的上空。
視線越過這些市民,就能看到一群諾曼人。他們揚刀策馬,驅趕著市民,就像驅趕牛群似的,準備把他們填進聖天使堡。
而在聖天使橋上,堆放著守軍之前擺放的障礙。
看著這些市民逐漸推進,利奧也回過頭,朝著城裡的騎士們招了招手。
“弓箭,上來!”
騎士們聽聞,紛紛挽弓搭箭,高高抬起,瞄準天空。
“射擊!”
利奧一聲令下,無數箭矢呼嘯著,帶著破空的聲音,在天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了人群當中。
對面的羅馬市民,大多隻著輕甲,甚至是無甲,而且缺乏戰鬥經驗。僅僅是這樣的一輪射擊,利奧就能看到,無數羅馬市民慘叫著倒下,隨後被淹沒在了人群當中。
“再來!射擊!”
場面無比殘忍。
但利奧沒有一點手軟。
在戰場上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弓手們在利奧的命令下,再次射出了一輪箭矢。箭矢疾馳留下殘影,飛入人群當中,就像死神鐮刀一般,再次激起無數血花綻放。
但是,更多的市民壓了上來。
利奧咬著牙,望著聖天使橋的另一端。
“就他媽一小撮諾曼人,居然把這群傢伙給嚇成這樣,真是一群慫蛋!沒骨氣的畜生!”
那邊只有幾十個諾曼人。
但就是這麼點人,居然把這些市民嚇成這樣。寧可跑過來攻擊聖天使堡,也不願回頭去趕走那些諾曼人,八成是被嚇破了膽子。
市民們完全不顧自己的同胞受傷,踩著他們的身軀,麻木地向著障礙上攀爬著。隨後就是被一箭射落,然後被無數雙腳踩過,硬生生被碾成了肉渣。
“射擊!射擊!”
利奧還在不斷地指揮著,但心裡也無比焦急。
橋上的障礙,正在被一點點清理掉。
他甚至親自上陣,拿上了弓箭,不顧右手手背上的傷口,和守軍們一起進行著射擊。但即便這樣,也沒法阻擋城外的敵人前進。
羅馬市民的確沒有經驗,可耐不住他們人多。
這些傢伙硬生生靠著堆人,一點點地清理著聖天使橋上的障礙。
“貢薩羅!”
意識到不能讓事情繼續下去,利奧立刻就喊來了貢薩羅。
貢薩羅貓著腰,一手摁著頭盔,一手抓著標槍,跑到了利奧的身邊,還帶著幾名劍盾手一起。
“什麼事!”貢薩羅大聲問道。
“我們得出擊,奪回對橋面的控制!現在是最好的時候,貢薩羅,不然障礙就要被清理完了!”
利奧指著橋面說道。
貢薩羅也隨著利奧的視線,看向了聖天使橋。
絕望的羅馬市民們,就像行屍走肉一般。原本的障礙物上,掛著殘肢斷臂,看上去宛若通向地獄的大門。
如果障礙被清理了......
作為老兵,貢薩羅一眼就看出來。一旦失去了障礙,那就相當於聖天使橋失去了防禦的價值。敵人可以直接從橋上壓過來,這樣的事情絕對不能發生。
“我現在去。”
貢薩羅立刻答應了下來。
這名老練的劍盾手,立刻喊上了身邊的精銳,來到了城門處。
劍盾手們集結了起來,站在城門口,手裡握著短劍、標槍、圓盾,時不時地蹦跳一下,彷彿這樣可以減緩心中的緊張。
就在這些士兵做著心理準備時,城牆上的利奧豎起了十字架。
“主會庇佑你們!”
利奧對著他們喊道:“保衛天主的戰士們!請展現出你們的勇氣,去和敵人戰鬥吧!天主萬歲!教廷萬歲!”
“教廷萬歲!”
來自伊比利亞的劍盾手們,一旦受到宗教熱情的鼓舞,頓時就展現出了無與倫比計程車氣。
所有的彷徨,都在他們的臉上消失了。
隨著城門開啟,劍盾手們衝了出去。
城牆上的弓箭手傾瀉著箭雨,為他們提供著掩護。落下的箭矢猶如狂風暴雨,掃蕩著聖天使橋上的敵人。而劍盾手舉著手中的小圓盾,以最快的速度向著障礙物衝刺。
“啪嘰!”
衝在第一個的貢薩羅,腳底傳來了綿軟黏稠的感覺。鮮血和碎肉混在一起,讓地面上憑空多了一層膠質。
但他完全不在乎。
“上!”
貢薩羅一聲怒吼,一步就蹬上了障礙物。而當他站上障礙物的時候,他才看到,在障礙物另一邊的敵人數量,就像蝗群一樣,數不勝數。
他沒有猶豫,投擲出手中的標槍,扎穿了距離自己最近的敵人。
隨後,貢薩羅便高舉短劍,猛烈地劈砍著。一位試圖攀爬上來的敵人,被一劍砍在手上,跌落到了人群當中,只留下了幾根手指,還掛在障礙物上。隨後,又是新的敵人,被推了上來。
“噗噗噗!”
整個聖天使橋上,到處都是利器刺進皮肉的聲音。慘叫此起彼伏,赤血汩汩滴落,都被融進了滾滾的臺伯河波濤當中。
劍盾手的反攻,讓敵人開始出現了動搖。
原本麻木的市民們,在這一刻,似乎不再願意作戰。
在他們看來,眼前的劍盾手,就是惡魔。
在最前面的市民,開始不斷向後跑。而在後面的市民,則擠壓著前面的市民。兩邊互相擠壓,碾軋,無數市民就這樣,硬生生被自己人踩踏而死。還有許多市民,從橋上跌落進臺伯河中,隨後便沒了身影。
而在最後面壓陣的諾曼人,此時也放棄了管理。他們只是看著市民們逃竄,完全沒有阻攔的意思。至於羅馬的權貴們,他們到現在都沒出現過。
果然,還得是肉搏戰。
遠端的消耗,在士氣的打擊效果上,遠不如貼身的肉搏戰來的可怕。
“別上去!”
貢薩羅拉住了試圖追擊的劍盾手。
已經殺紅了眼計程車兵,在軍士們的控制下,才勉強控制住了獸性。他們緩緩地退了回去,留給羅馬市民的,只有方才恐怖的回憶。
在城牆上。
利奧看著遠處的諾曼人,不知道他們在盤算什麼。
或許他們在討論,下一次進攻是什麼時候。
“科拉多。”
利奧拍了一下自己身邊的騎士。
“帶人去障礙物上澆油,再堆一點柴火,等到敵人壓上來,就直接點燃,把他們擋住,知道了嗎?”
科拉多點了點頭。
他也知道,現在沒有時間給他磨蹭了。
貢薩羅和劍盾手們,還在保衛著障礙物,驅趕著周圍的人群,順便搜刮戰利品。
“都是些窮鬼。”
劍盾手們在看了一陣之後,紛紛搖頭嘆氣。
就他們幹掉的這些人,獲得的戰利品,怕不是都不夠磨刀的。
貢薩羅也一樣。他一腳踢開抓著自己的手,把一位身負重傷的市民踢進臺伯河裡以後,心中有些抱怨。
怎麼羅馬人也這麼窮?
一點油水都沒。
“讓開!讓開!”
隨著科拉多的出現,劍盾手們的盛宴,只能暫時告一段落了。
看到他們抬著的油罐,貢薩羅立刻就走了上來。
“要把這裡都燒了嗎?”
貢薩羅說:“這些屍體身上,說不定還有些戰利品,要是一把火燒了的話,可就真的什麼都不剩了。”
“敵人很快就會進攻。”
科拉多照搬了利奧的原話,倒油的動作也一秒都沒停。
“我們得現在佈置......”
“嗚——”
忽然,天地間再次迴響起號聲。對岸的羅馬市民,又一次被集結了起來。他們就像一團烏雲,在臺伯河的對岸翻滾著,時刻都要壓上來。
“看到了嗎?”
科拉多指著對岸的情況。
“搞定了,我們現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