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山與風(1 / 1)
“老爺!”
馬爾科推開門,一副土鱉的模樣,讓周圍的將官有些鄙夷。尤其是吉伯特,他對這種出身貧寒的人,心中只有厭惡。
但是在利奧的威壓下,沒人有意見。
至於馬爾科,他就像個傻大憨,完全沒意識到會場的氣氛,大大咧咧地坐了下來。
直到他坐定,利奧才開口。
“吉伯特,你帶來的帕爾馬的部隊,是第一次加入我們的聯軍。你們同不同意接受我們的管理?”
“當然。”吉伯特點頭道。
利奧也很滿意。
於是,利奧招了招手。裡卡多拿著一張巨大的地圖,走了過來,在眾人面前展開。
看著這張詳細的地圖,將官們全都傻眼了。
在這張地圖上,羅馬周邊的山川河流,全部都被細緻的標了出來。但和絕大部分中世紀地圖不一樣,採用了完全俯瞰的視角。原本以繪畫形式表現的山川河流,最後都以抽象的符號表達了出來。
對於中世紀人來說,這樣的地圖有些太先進了,以至於他們一時間有些看不懂。
“當初我投了5000馬克的白銀,建立了教廷學術院。這個地圖,就是他們整理出來的。”
利奧指了指地圖。
“以後所有的軍用地圖,都會按照這個方式製作。如果有看不懂的,就自己學習。學不會的話,就找個參謀帶著。”
說完,利奧接過了一柄木杖,敲在了地圖上。
一座海濱的城市,赫然在木杖所指處。
“這裡是加埃塔。”
利奧說道:“羅伯特如果想進入臺伯河平原,就必須突破加埃塔。否則,他只能從東部的翁布里亞山區進入。那裡是瑪蒂爾達的領地,他是絕對進不去的。”
“那我們不也被堵住了?”
老練的阿爾貝託,一下子就指出了問題所在。
作為進入臺伯河平原的門戶,加埃塔就像是一座雄關,卡在了南方的那不勒斯和北方的羅馬之間。
對於羅伯特來說,他想要北上,就要打過去。
反之,利奧如果想南下,也得走加埃塔。但現在這裡被羅伯特的大軍圍困,利奧也過不去。
想要進入南義大利,就只剩下了翁布里亞崎嶇難行的山路。
不過上一個為了趕路走山間小道的,還是被利奧偷襲打爆的洛林公爵。他老人家現在還在科雷佐拉,享受退休生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家。
走翁布里亞山路的計劃,幾乎一下就在眾人心裡被否決了。
那就只有加埃塔了。
“你說的沒錯,阿爾貝託。”
利奧又用木杖敲了一下,穩住了人心,然後目光掃過會場,就像是在提醒著他們似的。
“諾曼人有一個特點。”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屏住呼吸,看著利奧,等待著他的發言。
“他們不擅長攻堅和拉鋸,所以通常會尋求決戰,以求一擊制勝。羅伯特的行為,明顯就是在尋求決戰,引誘我們出擊。”
阿爾貝託看著利奧,心裡默默地讚歎著。
居然透過這麼幾個舉動,就看出了羅伯特的意圖。這樣的話,就肯定不會上當了吧?
誰知,利奧重重地敲了一下桌面。
“既然他想打決戰,那我們就陪他打!”
當利奧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阿爾貝託被嚇了一大跳。但是,馬爾科和羅西已經歡呼了起來,開始為利奧的決策鼓掌。
作為利奧手下的驕兵悍將,他們可不怕決戰。
......
加埃塔城下。
羅伯特身上裹著厚厚的羊絨毯,手裡剝著橘子的同時,望著北方的群山,眼神中帶著一絲憂鬱,彷彿山的那邊,是一個窮兇惡極的敵人。
他將橘子剝完,橙紅的橘皮落在地上,幾瓣橘子送進嘴裡,酸甜的口感在舌尖綻放開,讓他不由得感嘆了起來。
“南義大利啊......”
這片豐饒的土地,與寒風凜冽的諾曼底比起來,簡直就是人間天堂。
但在羅伯特身邊的年輕諾曼貴族不懂。
“叔父,我們要在這裡扎冬營嗎?”他問道,“要是能搬去卡西諾就好了,那裡的氣候更溫和一點,冬天不至於天天刮海風。”
“這裡很差嗎?”
羅伯特皺起了眉頭,對著自己的侄子訓斥了起來。
“阿伯拉爾多,你們年輕人要知道,義大利的環境不算什麼。這裡的冬天很溫暖,你們不能因為貪圖舒適,就放棄了大好的機會。”
“什麼是大好的機會?”
阿伯拉爾多略帶不滿,扯了扯身上的毯子。
“加埃塔太難打了......與其在這裡浪費時間,不如找個舒服點的地方待著。”
“唉。”
眼見自己的侄子不聽勸,羅伯特也沒了辦法。
畢竟是自己已逝兄長留下的兒子,自己又能怎麼樣呢?
“只有在這裡才能引出利奧。”
羅伯特將最後一瓣橘子塞進嘴裡,重重地咬了一口,彷彿要發洩胸中的鬱悶似的。
“我們要佔住海岸,等威尼斯人來幫忙。還有,利奧是個難纏的對手,我們沒那麼多時間和他耗著。最好一場戰役解決了他,就像上一個利奧教皇那樣。”
上一個利奧教皇,正是在1054年,被諾曼人俘虜的教皇利奧九世。作為第一代改革派教皇,落得這樣的局面,無疑是晚節不保。
在羅伯特的心中,利奧就和上一位挑戰諾曼人的教皇一樣。
他算得上對手嗎?
羅伯特真正的對手,其實是時間。
假如他再年輕些,比如四十歲,都不會像現在這麼著急。
但他今年五十三歲了。
在中世紀,很多人都活不到這個年齡。就連羅伯特的三個兄長,也都沒活到五十歲。
死神隨時都有可能將他帶走,他必須要考慮,在自己迴歸天主的懷抱之前,將利奧這個麻煩解決掉,為自己的家族掃清障礙。
戰術上蔑視利奧,不代表羅伯特在戰略上也蔑視。
和自己家族的子弟比起來,利奧還是強了不少。
“來人了。”
阿伯拉爾多站了起來。
就在羅伯特思考著,該如何處理家族事務的時候,一名斥候騎著馬,飛奔著回到了營地當中。
“拉爾夫!”
見到斥候時,阿伯拉爾多大聲喊出了斥候的名字。
而這名斥候也翻身下馬,沒有行禮,直接朝著羅伯特走了過去。
他也是歐特維爾家族的一員。
這個龐大的家族,透過兄弟子侄之間的關係,將他們聯絡在了一起。再加上各種聯姻,使得整個南義大利的諾曼人,形成了一個緊密的貴族團體。
“叔父,偵察到敵人了。”
拉爾夫一點都不含糊,比阿伯拉爾多看上去幹練不少。
“在哪裡?”羅伯特問道,“有多少人?”
“他們走的是北方的伊特里,應該會在今天下午到,距離我們八英里。人數有五千到八千人,但不一定準備。他們隊伍太龐大了,而且斥候工作做的也很好。”
說著,拉爾夫拿出了一柄劍。
“我的扈從戰死了,這是他讓我帶回來的。”
看著這柄劍,還有劍鞘上暗紅色的血,羅伯特沉吟了片刻。
他沒有為這名扈從的死而悲傷。
相反,他在思考著,接下來該如何應對。
北方的伊特里是一個比較合適的戰場,那裡的是位於群山中間的一個小平原,適合諾曼騎士發動衝擊,而且也遠離海岸。
可這麼明顯的提示,會不會是誘餌?
利奧不是傻子,他是真打過仗的,而且把卡普阿伯爵這麼個梟雄給幹掉了的。
要說利奧是個草包,挑了個適合諾曼人作戰的地方,羅伯特是不信的。
“再探。”
最終,羅伯特選擇穩妥起見。
比起賭利奧是個傻子,他還是更願意相信情報。
在羅伯特的命令下,拉爾夫再度出發。新的扈從們被召集了起來,跟著他離開了大營。
這些騎兵很快就進入了群山中,消失的無影無蹤。
而羅伯特帶著家族子弟,回到了大帳當中。
“利奧絕對不會這麼簡單,這應該是他故意賣給我們的一個破綻,想讓我們上鉤。”
羅伯特回到大帳,立刻就講了起來。
“他的軍隊,大多數人都是來自科西嘉的島民。這些人居住在山上,對於平原的作戰,應該不如我們熟練。他應該是故意到那裡,準備引誘我們出擊。”
歐特維爾家族的子弟們,都無比認真地聆聽著。
作為家族中的長者,羅伯特的這番話,不論他們討厭與否,都是相當的經驗。
唯獨阿伯拉爾多心不在焉,彷彿完全沒聽進去。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他有了新的部隊支援。我聽說,他在鎮壓羅馬的時候,有一支新部隊出現......阿伯拉爾多,你有在聽嗎?”
說了一會兒,羅伯特似乎意識到,阿伯拉爾多沒有在聽。
他點了一句,阿伯拉爾多才回過神來。
“啊,在聽。”
阿伯拉爾多的回答,無疑讓其他的家族子弟們都笑了。他們都知道,阿伯拉爾多不是個擅長軍事的人,反倒是擅長搗亂。
“等到下一次戰鬥,你去打頭陣。”
羅伯特說了這麼一句話,便接著給家族子弟們分析局勢。
僥倖逃過之後,阿伯拉爾多依舊心不在焉。
他有些出神地望著火燭,搖曳的火焰,將他的思緒帶到了敵人的大營那邊。
敵人會在想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