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大公會議落幕(1 / 1)
梵蒂岡。
當利奧不在,魯道夫也不在的時候,大公會議的議程,幾乎沒有任何進展。一大群教士就這樣聚在這裡,每天吃吃喝喝,甚至把梵蒂岡這座郊外小城給養起來了。
不過今天,利奧的歸來,打破了他們原有的平靜生活。
聖伯多祿大教堂中,最先得到修繕的教堂大殿當中,聚集了整個天主教會的菁英。他們齊聚一堂,共同等待著那位教皇的到來。
“利奧什麼時候到?”
德里西里烏斯悄悄靠向烏戈,在這位樞機耳邊問道。
“我怎麼知道?”烏戈回答道,“聽說他昨晚還有宴會,也不知道今天早上能不能醒過來。”
宴會......
這個詞,讓德里西里烏斯有些緊張。
他有些擔心,利奧會不會墮落,變得和舊時代的教皇一樣,只關注俗世的享樂,而忘卻了自己神聖的義務。
隨著時間的推移,一群又一群教士進入聖伯多祿大教堂,但利奧的身影卻遲遲不見。這讓德里西里烏斯憂心忡忡,整個人都有些坐立不安。
這樣的話,教士們會有意見的吧。德里西里烏斯想道。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這裡的絕大部分教士,似乎都沒有異議,只是靜坐著等待。
好像大家都變得乖巧了。
德里西里烏斯想道。
“可敬的聖座冕下利奧十世,天主眾僕之僕,聖伯多祿的繼承人,蒙上帝之恩典,義大利與西西里的光復者,駕到——”
一連串長長的稱號,被迎賓官呼喊出來。
霎那間,整個教堂都安靜了下來。
幾乎所有教士都回過頭,看著那名教皇,帶著意氣風發的姿態,走進了聖伯多祿大教堂中。
在他的身邊,兩名紅衣主教伴隨左右,寸步不離。
直到利奧走上聖壇。
“譁!”
一名來自克羅埃西亞的修士站起身,高舉雙手開始鼓掌。其他的教士們見到這一幕,也紛紛效仿這名克羅埃西亞修士。一時間,整個大教堂中掌聲雷動,彷彿利奧掉進了一片讚美的汪洋之中。
惟一沒有站起來鼓掌的,是德里西里烏斯。
他坐在原地,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怪不得這傢伙在諾曼人那裡過的不舒服。領導講話的時候,連點面子都不給,肯定要被諾曼人收拾啊。
利奧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然後,他伸手向下壓了壓。
那些鼓掌的教士們,見到利奧的動作,才停下鼓掌,然後坐在了座位上。
“很高興能再見到你們。”
利奧站定了身子。
他望著臺下的眾人,所有人都看著他,目光中帶著無比的敬畏。
換言之,誰敢不敬畏利奧呢?
以往的教皇,往往都是德高望重之人,或者是本地權貴之輩。這些人各有特色,但行動多少都有跡可循,而且也無法干涉過遠的事情。離開了羅馬,教皇的權威就會大幅下降。
但利奧讓人認識到了什麼叫可怕。
曾經強勢的南諾曼人,幾乎是在頃刻之間,就被利奧的軍事手腕摧毀。那些在義大利縱橫半個世紀的騎士,如今都成了臺伯河邊的枯骨。
強大又殘忍。
這就是世人對利奧的印象。
但利奧不在乎。
他從裡卡多手中接過一疊檔案,擺放在講壇上之後,略微翻了幾下,便開口說道:
“上一次,我提出了幾項提案。但是由於高盧教會以及德意志教會的反對,我們的提案並沒有透過,而是被暫時擱置了。在結束了南義大利的戰事之後,我經過深思熟慮,決定對這些提案作出調整。”
說完,利奧抬起頭。
他拿起了一張羊皮紙,上面寫著額外的幾條提案。
“以前的提案,每一條都要得到透過。我還額外附加了兩條。第一條,教皇對義大利教會具有絕對的裁決權。第二條,自拉丁姆向南,至馬耳他向北,包括第勒尼安海上所有島嶼,全部屬於聖伯多祿的遺產,是為教廷的財產。任何世俗國家不得侵犯!此外的土地,教廷可以將權力賦予世俗君主,使其代為統治!”
這一論調,幾乎引爆了會場。
剛剛得勝的利奧,非但沒有反思自己之前的條件,給世俗政權讓步,反倒是直接明目張膽,要和世俗國家搶奪現世利益了。
於是,很多教士破防了。
“利奧教皇這樣做,是不是有些太魯莽了?”
小心謹慎的德里西里烏斯,順理成章地注意到了人群的騷動。
在他看來,利奧的舉動實在太可怕了。
烏戈不動聲色,面上表情古井不波,彷彿並沒有受到周圍環境的影響。他只是保持著沉默,沒有過多的言語。
至於利奧。
他看著臺下的騷動,默默地等待著。
所謂“妥協的藝術”,利奧並不是不明白。只是,要是自己打了南義大利,這群教士還不把自己當回事,還覺得可以和自己討價還價,那他這不白打了?
利奧很清楚,假如自己不想被人拿捏,那就必須得堅持原則和底線。
威尼斯主教站了起來,準備反駁利奧的提案。
“教皇冕下,這樣是不是有些不妥......”
“砰!”
一瞬間,聖伯多祿大教堂安靜了下來。
利奧的拳頭,砸在了講壇上。
隨後,他抬起手,指向了威尼斯主教。
“你們威尼斯人不遵守戒律,將天主教徒貶為奴隸販賣,還和南諾曼人勾結!這就是你管理的教區,你怎麼有臉說我的提案不妥?!”
面對利奧的駁斥,威尼斯主教先是一怔,然後也驀地硬氣了起來。
“我們這是為了天主教世界——”
“你在說什麼瘋話?”
利奧罵了回去。
“教廷下轄三大教會十幾個大主教區,都在我的肩上扛著,你有什麼資格說自己是為了整個天主教世界?難道和穆斯林勾結,和希臘教徒做生意,就是為了天主教世界?還是說,你們派出艦隊攻擊教廷軍隊,是為了天主教世界!”
說完,利奧招了招手。
兩名騎士走到威尼斯主教身邊,一把將他架了起來。這名主教立刻就慌了神,開始掙扎著。
“你要做什麼?”
“我宣佈革除你的教籍,並對所有參與過對教廷攻擊的威尼斯公民,施以絕罰!背信棄義之輩,不配出現在神聖的居所當中!”
擲地有聲的話音,迴盪在聖伯多祿大教堂中。
所有的教士都噤若寒蟬。
因為他們發現,利奧是真的敢撕破臉皮,和地方教會動真格。
當然,克羅埃西亞教士們歡呼雀躍。
他們和威尼斯人之間的衝突可不少。當初威尼斯人還試圖染指克羅埃西亞教會,失敗之後又以武力侵略克羅埃西亞的島嶼。就衝著這一點,已經給他們痛打落水狗的行為找足了理由。
威尼斯主教被拖出去之後,利奧才再次高舉起手中的提案。
他目光銳利,掃過面前的人群。
此時的教廷容不得懷柔。
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須要以最嚴厲的手段,整肅教會內部的秩序,讓地方教會全部受羅馬制約。如果繼續分散下去,那麼只會像歷史上那樣,陷入與帝國纏鬥的深淵。
這不是利奧想見到的局面。
不是每一個人,都有如此決心承擔起責任。改革派教士們雖然看上去正經,但是他們並不具備承擔責任的能力。
只有利奧能扛起這份責任。
而他必然會選擇最艱難的那條道路。
“我這裡只有兩個選擇!”
利奧豎起了手指。
“要麼接受,要麼拒絕!”
他看著臺下的教士們,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提案,但嘴上的演講並沒有停下。
“教廷的權威,已經沉淪了數百年。不論是高盧教會,還是德意志教會,都各行其是,漠視羅馬的權威!自君士坦丁大帝將統治權贈予西爾維斯特一世以來,我們從未經歷過如此低谷!”
“任何組織的第一要務,都是生存下去!殉道固然偉大,但我們不能平白無故地流乾自己的血!我剛解決了阿普利亞公國,難道你們就覺得,我們可以歌舞昇平,享受和平了嗎?不!絕不是!北方的帝國虎視眈眈,高盧教會攀附王權,伊比利亞還在掙扎!請你們用自己的良心想一想,你們對得起當初的誓言嗎!”
說完,利奧將提案拍在了桌上。
臺下的教士們看到這一幕,紛紛坐正了身子。他們緊張地看著利奧,不知道這位教皇下一秒又會做出什麼樣的舉動。
利奧嘆了一口氣。
“現在投票表決。”
話音未落,一大群教士就舉起了手。
義大利、克羅埃西亞、波蘭等地的教士,幾乎全部同意。而伊比利亞的教士們,在猶豫片刻之後,也選擇了投票。
高盧教會那邊,則是以馬塞納斯的擁躉為首,為利奧的提案舉手。至於英格蘭教會,他們自然是無條件支援教廷的。唯一持反對意見的,就是支援皇帝的那些德意志主教,以及米蘭大主教。
現在,唯一需要考慮的,就是科隆大主教那邊了。
利奧也有些緊張。
科隆大主教幾乎掌握著半個德意志教會。他的兄弟子侄們,幾乎控制了德意志教會的半數重要職務。要是沒有他們的支援,利奧的這份提案得不到三分之二的支援,就必須複議。
複議中的變數就多了。
他望向德意志教會的席位。代表科隆大主教出席的,是他的外甥哈爾施塔特主教。
這位主教此時似乎正在猶豫。
直到一名使者來到他身邊,俯下身去說了幾句話之後,他便舉起了手,表示了贊同。
“提案透過!”
身為議長的魯道夫,瞬間落下手中的小錘子,敲在了木桌上。
利奧也鬆了一口氣。
大公會議中最重要的議程,已經得到了確定。幾乎是一瞬間,所有的教士們都歡聲雷動,開始為這份偉大的議程歡呼。
因為從這一刻開始,教皇國就落地了。
透過大公會議,眾教士從法理上,確認了教皇國的存在。而且,教廷的中央權威,也從法理上得到了確認。
在過去,人們還會對利奧的統治有懷疑,有爭議。教皇到底能不能統治世俗領地?應該以何種方式進行統治?這些問題都困擾著一代代教皇,也讓教廷的發展舉步維艱。但現在,利奧徹底打破了這個枷鎖,讓教皇有了屬於自己的領地,有了屬於自己的根據地。
對於那些弱小的國家來說,教皇國落地無疑是一件好事。因為教皇國可以替他們平衡強大的國家,抑制他們的野心。就好比克羅埃西亞,他們就需要教皇國的庇護。
或許還會有教士們反對。
例如美因茨大主教,或者是西法蘭克的高盧教士。
但只要佔據了法理的高地,利奧就有信心乾死這些不服管教的傢伙。假以時日,利奧絕對可以一個個收拾掉他們。
“冕下,總算透過了。”
裡卡多來到利奧身邊,長舒了一口氣的同時,替利奧整理著面前講壇上的檔案。
利奧也是微微點頭,難得露出欣喜的神色。
“還有一些小的議程。”利奧說道,“比如克羅埃西亞教會的遺留問題,還有德意志那邊的修道院問題。把這些處理掉,大公會議就可以徹底結束了。”
這場漫長的拉鋸戰,終於要結束了啊。
想到這裡,利奧又看向了臺下的那些教士們。
他看到,那名傳話的使者胸前,掛著一塊小小的紋章,上面正是蘭杜爾夫的家族紋章,代表著萊茵費爾登家族。
在關鍵時候還是派上了用場的。
哈爾施塔特主教也注意到了利奧的目光。
他抬起頭,和利奧對視的瞬間,兩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科隆大主教不希望皇帝強大,因為那樣他就沒法掌控皇帝。而利奧也不希望皇帝強大,因為那樣就會威脅到教廷。
不過,二者的默契很可能要就此為止。
利奧收回了目光,開始看著桌面上的檔案,陷入了沉思。
因為他知道,自己的目標不光光是削弱帝國。
他要徹底打斷帝國的脊樑。
......
聖天使堡中。
當利奧回到聖天使堡時,他遇到的第一個人,就是西奧多拉。這位間諜大師難得地出現,讓利奧有些意外。
“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利奧看著她,揣摩著她的心理。
“聽說你要派我弟弟去德意志。”
西奧多拉有些不悅,目光飄到了利奧身後的格里高利身上。也不知何時,格里高利往後退了一步。
一瞬間,利奧就明白了。
這是不放心啊。
“有什麼問題嗎?”利奧說道,“總不能讓他一直困死在義大利吧。”
“我們家就剩他一個男人了。”
西奧多拉說道:“要是他出事了,圖斯庫拉尼家族的傳承就斷了。而且,你還要派他去德意志,那裡的蠻荒他能受得了嗎?要是出了什麼事情,我們怎麼辦?”
很顯然,西奧多拉說的是瑪麗亞和她的事情。
要是格里高利意外去世,利奧就能以女性繼承權的問題發難,收回圖斯庫盧姆伯爵的領地。
到時候成為孤兒寡女的瑪麗亞和西奧多拉,根本沒法和利奧對抗。
就算利奧驅逐了她們,也不會有人存在異議。
這樣的擔憂,的確被利奧考慮在內。
“所以我準備給他找個妻子。”
利奧扶額道:“維羅納本地的貴族,而且很富裕,對你們家族來說也是個好事,格里高利也該學著當個男人了。我也會叮囑蘭杜爾夫,好好看著他。就算真的出意外了,你生一個孩子,然後我把圖斯庫盧姆冊封給他,你們家族一樣可以傳承下去。”
“你都在說什麼啊?”
對於利奧的這些回答,西奧多拉似乎很不滿意。
她難得地在利奧面前展現出不悅,但利奧也沒有慣著她。
利奧伸出手,抓住了西奧多拉的手腕。
西奧多拉試著掙扎,想從利奧的鐵鉗中掙脫開來,卻怎麼也甩不開利奧的手,只能被利奧拉著走向聖天使堡的主樓。
最後,氣鼓鼓的西奧多拉,忽然就有些害怕了。
這可是個野蠻的傢伙。
“你......你要做什麼?”西奧多拉沒底氣地問道,“我弟弟可還活著呢。”
“我要教你怎麼讓家族傳承。”
說完,利奧回頭,給了科拉多一個眼神。
心領神會的科拉多,立刻攔住了身後的騎士們,連帶著埃澤裡諾,在主樓門前駐足,然後一齊望向天空。
“埃澤裡諾,你懂天文對吧?”
“怎麼了?”
“你看這月亮,可真月亮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