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皇權(1 / 1)
“這裡是格里高利的信。”
“念。”
利奧坐在自己的躺椅上,旁邊的小秘書,是裡卡多的學徒。他正捧著一封信,面色有些緊張,連著深呼吸了兩次,才開始唸了起來。
“致可敬而神聖的教皇冕......”
“直接說重點。”利奧提醒道。
站在一邊的裡卡多,看上去比小秘書還要緊張。
見到小秘書說不出話來,裡卡多才從他的手中拿過信件,親自檢閱了一遍之後,才說了起來。
“伯莎皇后到施瓦本了。”
哦?
對於這個訊息,利奧還是有些意外的。
憑藉他對歷史的瞭解,利奧知道,海因裡希不喜歡這個皇后。在歷史上,海因裡希多次想和伯莎離婚,當然最後如願以償,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不過讓利奧意外的不是這個,而是海因裡希派伯莎到施瓦本,這樣的操作實在是有點看不懂。
他要做什麼?
以他和伯莎的關係,伯莎能為他做事嗎?
送去施瓦本,完全就是在搗亂吧。
“然後呢?”利奧問道。
“皇后到了施瓦本以後,主要就是詢問了兩件事。一件是詢問了施瓦本公爵是否忠誠,施瓦本公爵的回答是,如果皇帝是一位值得他效忠的正直基督徒,那麼他就會繼續遵守諾言。”裡卡多說道。
果然,即使貴族們從小嬌生慣養,但在不給人落下口實方面,還是有一手的。
什麼是“值得效忠的正直基督徒”?
按照天主教的規矩來算,利奧這個教皇說是那就是,說不是那就不是。
蘭杜爾夫既避免了和皇帝直接衝突,又給了利奧一個暗示。
你不挑大樑,我就不跟著你幹。
除非利奧挑明瞭說,你皇帝不是正經基督徒,那麼蘭杜爾夫才有可能揭竿而起。
“還有一件事。”
裡卡多說:“伯莎皇后詢問了禁運的事。在這件事上,蘭杜爾夫把格里高利推了出去。他說格里高利是執行者,他蘭杜爾夫無力阻止。皇后又詢問了格里高利,格里高利的回答是他也是奉旨行事。”
好傢伙。
利奧無奈地扶額,露出了苦惱的神色。
一個兩個的,都把鍋往自己身上甩。
不過,身為決策者,就是要承擔這樣的風險。指望這些人主動承擔責任,那大概是不可能了。
“不知道皇帝那邊會怎麼說。”利奧說道。
說完,利奧看了看自己的身邊。
烏戈、奧多、魯道夫,三位紅衣主教,正在利奧的身邊。他們也一樣聽完了這些訊息,臉上的表情也各有不同。
奧多是最緊張的。
“皇帝會不會報復我們?”奧多擔憂道。
他對皇帝並不瞭解。
出身在法蘭西南部的奧多,在他的印象當中,皇帝一直都是個強勢的君主形象。畢竟在這個時代,西歐所有國家當中,只有神聖羅馬帝國初具人形。英格蘭王國和西法蘭克王國,都沒有後世印象中那麼強。
因此,奧多下意識地認為,皇帝的報復會十分猛烈,教廷不一定能扛得住。
但魯道夫有不同的意見。
“皇帝應該會和我們媾和。”
他一開口,奧多就皺起了眉頭,似乎是對這樣的論調有異議。
“怎麼可能?皇帝有五大公國裡的四個支援,而且還有那麼多軍隊。一百年前,他們就能在南義大利和阿拉伯人搏殺,不可能說現在連羅馬都來不了吧?”
“所以那是一百年前啊。”
魯道夫嘆了口氣。
身為德意志人的他,對於帝國內部的情況,比在坐的眾人都更清楚一些。
如今的皇帝,已經不是他年輕時的皇帝了。
“海因裡希四世的權力是分散的,那些公爵雖然名義上聽他的,但也只是徒有其表。再加上他還沒加冕,我們有能力拖著,削減他的權威。”
魯道夫說這些話的時候,利奧也露出了感嘆的神色。
不愧是克呂尼派的紅衣主教。
他的理論能力,對政治情況的把握能力,都比那些非克呂尼派出身的教士要好。
但奧多還是有些不相信。
他扭過頭看著烏戈,卻發現烏戈也是滿臉的贊同。
這位紅衣主教,現在已經很少發言,只是在羅馬不停地鑽營自己的利益。
最後,奧多還是把目光放在了利奧身上。
“教皇冕下,您覺得呢?”
奧多問出問題的時候,利奧卻在摸著自己的下巴,似乎正在進行著思考。
在這件事上,利奧的想法和魯道夫差不多。
他不認為皇帝有能力發起攻擊。
“而且,奧多,你聽著。”
魯道夫似乎還有話說。
“皇帝的權威並不來自於他的頭銜,而是因為他有能力賞賜自己的手下,讓那些公爵都獲得利益。我們禁止了對他們的貿易,就相當於斷了皇帝的一條手臂。他要是不願意和我們媾和,那些貴族的態度,也會讓他來尋求和平的。”
這番話,讓奧多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是啊。
皇帝的權力不是與生俱來的。
和傳統印象中,擁有無限權力的皇帝不一樣。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和那些草原政權的可汗並沒有什麼區別。他只是頂著皇帝的名號而已。
再加上皇帝沒有正式加冕,還有那些貴族對他的恐懼,絕對可以促使皇帝向利奧議和。
想明白了這些,奧多的神色頓時就沒那麼陰沉了。
他再次看向利奧的時候,就發現利奧露出了讚許的神色。
利奧也有些讚歎。
不愧是未來的教皇,這些問題只是稍微點了一下,他就立刻想明白了。
“比起這個,我們還有一件事要處理。”利奧忽然話鋒一轉。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匯聚。
他們看著利奧,等待著利奧的話語。
而利奧也是很快,拿出了一份帶著比薩共和國紋章的信件,擺放在了桌面上。他的神色隨之變得凝重,連帶著周圍的氣氛已經沉重了起來。
看著這封信,眾人的神色紛紛緊張了起來。
這封信,代表著針對西西里的戰況。
問題是利奧的臉色。
看著他那副沉重的模樣,彷彿西西里的戰事遭遇到了失敗。
“西西里那邊......”
一直沒有開口的烏戈,也跟著緊張了起來,不由自主地開口問了起來。
“敘拉古要投降。”
利奧淡淡地一句話,讓氣氛瞬間被引爆了。
“我還以為喬瓦尼將軍吃了敗仗。”奧多擦著額頭上的汗,“您這樣我們實在是受不了。”
自覺逗到了眾人的利奧,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話題也被引到了更積極的一面。
“敘拉古的阿拉伯人準備投降,他們覺得繼續打下去,不論對誰都不好。但是他們也不願意放棄自己的利益,所以想和我們進行和談。”
眾人聽著,臉上露出了興奮的神色。
從八世紀開始,一直到十世紀,整整三百年的時間裡,阿拉伯人一直壓制著歐洲人。
不論是西班牙、南義大利,還是廣袤的地中海,都成為了阿拉伯人征服的戰利品。他們將伊斯蘭教傳播到這些土地上,落地生根,蠶食著基督教的領地。
而現在,基督教反攻的時候到了。
科爾多瓦哈里發國崩潰。
南義大利的解放。
還有眼下西西里穆斯林的投誠。
這一切,似乎都在證明著利奧的決策是正確的。更重要的是,這些教廷的權貴們,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如此真實的參與了十字軍。
“冕下,議和的條件是什麼?”
奧多提問的時候,聲音中都帶著一絲顫抖。甚至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的手已經攥成了拳頭。
他出生於南法地區。
那裡飽受阿拉伯人的侵略,甚至是到了半個世紀前,才將阿拉伯人徹底驅逐出去的。因此在他的腦海中,聖戰情結是佔據了一席之地的。
“議和的條件嘛......”
利奧悠悠地說:“敘拉古埃米爾說了,他要在卡拉布里亞的一塊土地,然後要我們保證,他在那片土地上的特權。但他不會直接投降,而是用一種卑劣的方法——”
說到這裡,利奧的目光變得玩味了起來。
幾位樞機主教也有些發懵。
投降就投降了。
怎麼還能不直接,而且卑劣的呢?
“他給我的提議是這樣的。”利奧說,“只要我們同意了,他就會帶著他的軍隊,從敘拉古城裡出來,將他們帶到一片危險的地方去。”
“啊?”
奧多露出了錯愕的神色。
而魯道夫也是皺起了眉頭,似乎是第一次聽說這種主意。
“然後,我們的軍隊可以順理成章地包圍他們。接下來,就是喬瓦尼的表演時間。他會包圍那支軍隊,然後將他們全部俘虜。”
說到最後,利奧攤開了雙臂。
這麼憋屈?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他們覺得,這個計劃實在是太夢幻了,甚至讓人有些意外。
“該不會有詐吧?”奧多問道。
他對阿拉伯人的印象不算好,因此有這樣的想法,也不算奇怪。至於魯道夫,更是直言不諱了。
“這樣的俘虜我們也不要。”魯道夫嫌惡地說,“這麼卑劣的人,居然也敢向我們提議......”
“但我準備接受。”
利奧欣然一笑。
他的舉動,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而利奧只覺得有些無奈。
這些文官和武將的確不一樣。
要是武將們在這裡,絕對早就樂開了花。他們才不在乎以什麼樣的形式完成征服,只要把土地打下來就算勝利。
況且,文官們也理解不了利奧的邊防壓力。
西西里的戰事,結束得越快越好。
至於解釋麼......
利奧不準備解釋太多了。
如果他們能悟到自然是最好,如果想不通的話,那就讓他們想不通吧。反正,作為下屬只要執行命令就行了。
......
“伯莎去做什麼了?”
海因裡希坐在王座上,面部表情因為憤怒而變得扭曲。
他攥著手中的長劍,恨不得將自己看到的一切都劈成爛泥。但他還是壓制住了自己的脾氣,看向了馬格德堡主教。
“陛下。”
馬格德堡主教的臉色也很不好看。
兩人臉色僵硬的原因,自然是因為哈爾茨山附近聚集的薩克森貴族。
這些貴族沒有收到賞賜。
他們圍繞在哈爾茨山附近,就地駐紮了下來,就像是圍城營地一樣,將皇帝的戈斯拉行宮團團包圍。
中世紀有句名言。
我封臣的封臣不是我的封臣。
這個道理雖然不是一直生效,但在人們覺得它有效的時候,它的確是有效的。
比如現在。
“我不是已經讓你去通知他們,讓他們都回家了嗎?給他們的賞賜,我是一分都不會落下,絕對會給他們補上的!”海因裡希壓著脾氣說道。
“這話您自己信嗎?”
馬格德堡主教也是反唇相譏。
他一點都不怕海因裡希。
身為北德意志的大貴族,他完全有和海因裡希叫板的資本。
況且他本就沒做錯什麼。
海因裡希要他做的事,他都一件件地做了。不管誰看到,都沒法指摘馬格德堡主教做的不好。
“你!”
被如此一懟,海因裡希的暴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他直接從王座上跳下來,拿著自己的長劍的,朝著馬格德堡主教的身上砸了過去。
劍沒有出鞘。
但接近兩公斤重的長劍,像棍子一樣砸在身上,也讓馬格德堡主教吃不消。
他連忙後退躲閃,嘴裡還不斷地大喊著。
“暴君!你這個暴君!”
“你才是奸臣!你這條狗!”
在僕人們驚恐的目光中,海因裡希又接連打了好幾下,才停下動作,漲紅了臉喘著粗氣。
馬格德堡主教也拉了一下教袍。
他看著海因裡希,眼中蘊含著恐懼,也有一絲怨恨。周圍的僕人這時才走上來,攙扶住了馬格德堡主教。
但他一把甩開了這些僕人。
“陛下,請你記住今天!”
留下這麼一句話後,馬格德堡主教憤然離開了戈斯拉行宮。
而海因裡希也才坐到王座上,苦惱地摸著自己的鼻樑,開始思考了起來。
薩克森的貴族......
“赫爾曼,你去召集部隊。”
海因裡希忽然開口了。
赫爾曼也愣了一下。
召集部隊做什麼?
“現在薩克森貴族不是都在這裡嗎?只要我們能鎮壓他們,這裡的問題就能解決了!”海因裡希說道,“我不想再依靠這些老鼠了,他們都是些不忠的逆賊!”
“可是,陛下......”
赫爾曼開口,想要勸一勸海因裡希。
可當他對上海因裡希那陰狠的眼神時,卻怎麼都說不出來。
“如您所願,陛下。”
說完,赫爾曼便低下了頭。
“三天,我給你三天的時間。”海因裡希豎起了三根手指,“一定要快,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