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王對王,皇對皇(1 / 1)
米蘭城。
當帝國的詔令來到這座城市時,所有的米蘭市民們,都沸騰了。作為教會體系中,享有獨尊地位的米蘭教區,北方的帝國皇帝正式下令,拒絕承認羅馬的那位利奧教皇,轉而任命米蘭大主教安塞爾莫。
於是,在初雪的這一天,米蘭市民們放下了手頭的工作,齊聚在米蘭大教堂前,看著那位站在風雪中的年輕大主教,紛紛地露出了崇敬之色。
“聖父啊——”
呼召般的喊聲,迴盪在廣場上。
飄舞的亞麻灰燼混著雪花,彷彿逝去的生靈一般,被寒風席捲而過,飛舞在蒼白的天穹之下。
“世間繁華如斯,就這樣煙消雲散了!”
市民們紛紛跪拜。
而安塞爾莫依舊端坐在御座上,手中握著黃金十字架,懸掛著耶穌受難像,仿若聖人一般。
他默默地看著儀式進行著,心中卻是驚濤駭浪。
“當初我的叔父,也是這樣的嗎?”
安塞爾莫微微側過腦袋,對著一直跟隨自己的貝尼佐問道。
“是的。”
貝尼佐點頭回答。
這一刻,安塞爾莫沉默了。
幾年前的時候,他還不理解,自己的叔父身上承擔了什麼。他也不願意向希爾德布蘭德學習,或者去了解彼得·達米安。但在這些老一輩的改革家們都逝去後,他才明白了,這些人承載著什麼。
成長,是這幾年的痛苦經歷,帶給安塞爾莫最大的禮物。
他現在清楚的知道,自己或許可以苟活於世,但那樣決不是一位改革派的教士該做的事。不擇手段地達成勝利,讓教會得到真正的淨化,才是他該做的事。
“到你了,安塞爾莫。”
貝尼佐忽然拍了拍他。
安塞爾莫立刻回過神來,看著欄杆外的市民們。這些人滿懷期待,看著他的樣子,如同敬奉神明一般。
於是,安塞爾莫邁出了那一步。
“羅馬,這座偉大的城市,遭到了惡魔的玷汙,名為利奧的撒旦使者,潛入到了人間,妄圖將所有人帶到地獄去!市民們,這是何等的噩耗啊!”
和以往一樣。
安塞爾莫那富有磁性的嗓音,和俊朗的外表,一下子就抓住了市民們的心。
他們聆聽著演講,臉上浮現出專注的神色。
“為了拯救這個世界,我必須得承擔起責任,為教廷撥亂反正,徹底打倒利奧這位暴君!”
說到這裡,安塞爾莫停頓了一下。
“我,將作為真正的天主眾僕之僕,聖伯多祿的第157位繼承人,向全體基督徒,致以平安與宗徒的祝福!請你們稱頌,亞歷山大三世之名!”
“阿門!”
市民們紛紛抬起手,在胸口畫了個十字。
而在這一刻,安塞爾莫的內心,也在眾人不經意間,略微波動了一下。
他選取的聖名,正是他叔父亞歷山大二世的聖名。
這就是傳承。
他沒有停下,而是繼續道:“至於羅馬城的那位暴君,我們拒絕承認他!他是一個謀殺犯,偷情者,竊國者!我亞歷山大三世,絕不容許這樣的罪行發生!我們要討伐那位暴君,要將公平與正義,還有真正的基督教,帶回到羅馬去!”
“阿門!”
市民們再次齊聲高呼。
呼聲變得更加響亮,也更加澎湃。身為米蘭市民的驕傲,也在這一刻湧上了他們的心頭。
米蘭的教皇。
亞歷山大三世。
看著市民們虔誠的模樣,改名為亞歷山大的安塞爾莫,轉頭看向了自己的身邊。除去當初改革派的教士,還有一位公爵,代表著米蘭的貴族們,站在了他的身邊。
是的,他們也將加入亂局。
......
德意志。
美因茨大教堂中,無數主教和施瓦本貴族,都坐在長長的凳子上。在他們的面前,一位身披紅衣的樞機主教,手中捧著聖油瓶,身後的侍從手中還捧著一件件禮器。
齊格弗裡德站在一旁。
他的眼神不悅,看著奧多的時候,還帶有一絲慍怒。
這分明就是搶了他的風頭。
蘭杜爾夫跪在奧多面前,雙手合十,眼睛微閉,在十字架前擺出了虔誠的模樣。
而奧多也念道:
“萊茵費爾登的蘭杜爾夫啊,您是否願意在上帝面前發誓,維護教會的神聖傳統,保護臣民的利益,並維護國家的法律與正義?”
“我向上帝發誓。”
蘭杜爾夫抬起了手:“我將許下如此承諾,直到我的靈魂歸於天國。”
“願上帝見證您的誓言,願您遵守對人民與上帝的承諾,永遠忠於您的職責,阿門!”
“阿門!”
一眾教士,紛紛低頭畫起了十字。
此時,奧多轉過身,拿過聖油瓶,解開了蘭杜爾夫胸口的襯衣,隨後將聖油塗抹在了他的額頭,還有胸口,象徵著君主受到神的賜福。
塗抹膏油的同時,奧多還不忘念禱詞。
“願您成為神聖的受膏者,蒙受上帝之恩典,願您的統治公正、仁慈。”
當膏油塗抹完畢,奧多收起了瓶子。
他將蘭杜爾夫的衣服拉上,隨後拿起了王冠,戴在了蘭杜爾夫的頭上。緊隨其後的,便是代表權力的權杖,象徵正義的寶劍,以及標識著基督教君主統治權的寶球。
禮器一件件落到蘭杜爾夫手中,就如同權力的交接一般。
所有的貴族都緊張地看著。
這是歷史上第一次,在已有君主的情況下,選舉出新的君主。對於他們來說,這件事無疑是見證歷史。
早有準備的蘭杜爾夫則不然。
他回過頭,看向眾人。
無數施瓦本貴族在此,等待著他的發言。唯獨以施陶芬家族為首的幾個貴族,似乎不在會場,但蘭杜爾夫也不意外。
公國內肯定也有保皇黨。
蘭杜爾夫深呼吸了一下。
隨後,他開口了。
“全能的主啊,請保佑您的僕人,使他在治理期間秉持正義,維護並庇佑教會,帶領人民走向繁榮與和平!”
說完,蘭杜爾夫高舉起了手中的寶劍。
臺下的貴族和教士們,也紛紛鼓起了掌。
奧多則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眼下,是什麼格局呢?
他不斷地觀察著會場上的情況,也在心中做著總結,大腦飛速地運轉著,思考著現在的情況。
安塞爾莫登基為教皇,與利奧對立。
蘭杜爾夫加冕為國王,和海因裡希對立。
王對王,皇對皇。
這樣的情況,屬實是複雜。不過,奧多認為,利奧絕對是能笑到最後的那個人。
但看著這些德意志人,奧多的心中有些擔憂。
他一眼就能看出來,這裡有不少人和蘭杜爾夫離心離德。就算他真的才華出眾,又能贏多久呢?
當加冕儀式一結束,奧多就託辭離開,不準備參加他們的宴會。
剛離開城堡,奧多就在身後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奧多,等下。”
奧多回首看去,格里高利正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看上去,明顯是在德意志待得不舒服了。
於是,奧多也停下了腳步。
“格里高利。”
他伸出手,和格里高利握了一下。
“奧多,利奧有沒有說我什麼......就是有關美因茨這裡的事。”格里高利有些緊張,“他到現在都沒給我寫過信。”
原來是這件事。
本以為格里高利想溜了,沒想到是這麼一件小事,讓奧多還有些緊張了。
他立刻回答道:“不,冕下還是很看重你的。”
說完,奧多搭住了他的肩。
“不過冕下也說了,你在美因茨做的太過火了,下次還是不要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比較好。雖然冕下沒有直接發怒,但你應該知道的,等到他發火的時候,就什麼都來不及了。”
奧多略微加了點料。
作為一名教士,他還是不希望爆發太惡劣的事。
而格里高利也點了點頭。
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利奧不懲罰他,已經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情況了。而奧多願意為他捎信,也讓他感激萬分。
“奧多,我這裡準備了禮物。”
格里高利說:“是蘇黎世的獵狼人那裡買來的,狼皮大衣,而且還有狼頭皮帽,絕對是一件非常帥氣的大衣......”
正當他說著的時候,在他身邊的侍從也走了過來,手中捧著一個盒子。
“不,這就不用了。”
奧多連忙推辭了。
比起一件狼皮大衣,對他來說,還是格里高利的人情更管用一點。
如此的回絕,也讓格里高利明白了。
他沉默了片刻之後,微微點了點頭,表示自己都明白了。
“過幾天我就要回羅馬了。”奧多再次說道,“如果你有什麼要帶回去的東西,我可以幫你順路帶一下,但儘快送到我那裡。”
說完,奧多翻身上馬。
上馬的瞬間,他抬起手,稍微拉了一下帽簷,同時向著格里高利頷首致意。
而格里高利愣了一下,也朝著他致意。
隨後就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大雪中,直到奧多的身影逐漸走遠,格里高利才回過神來,看著自己身邊的騎士們。
“走吧,該回去了。”
格里高利將披風裹得更緊了一點。
騎士們都跟著他,在風雪漫天的街道上,一步步行走著,留下了無數的腳印。
“聖誕節就快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