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殉道者的鮮血是教會的種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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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大利的城市,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封建統治者或許可以靠武力強迫他們,讓他們暫時站隊。但只要他的威望一消失,甚至不用城市自己主動叛變,他們手下計程車兵也會自尋出路。

帕維亞正是如此。

“我們已經俘虜了城裡的德意志人,他們現在被扣押在我們的城市地牢裡。冕下,我們並沒有與您為敵的念頭,但之前實在是迫於無奈,德意志人脅迫了我們,讓我們不得不站在您的對立面。”

使者跪在地上,說話時的語氣戰戰兢兢,生怕自己說錯了詞。

利奧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然而,您在皮亞琴察的事,激勵了我們的市民。還有來自米蘭的衛隊,他們也改邪歸正,選擇了幫助我們,將德意志人全部逮捕,讓我們的城市擁有......恢復了自由。”

見利奧遲遲沒有答覆,使者說話也磕磕巴巴了起來,預先準備好的那些話,說出口來都變得無比艱難。

就在他準備繼續說的時候,利奧先一步開口了。

“你們是聽說了皮亞琴察的訊息,對吧?”

使者抬起頭答道:“是的。”

這件事對帕維亞人來說,至關重要。

皮亞琴察,還有克雷莫納,這兩座城市選擇了不同的道路,得出的結果也是不同的。

克雷莫納被攻佔之後,便成為了利奧的戰利品,完全淪喪了原先的地位。因此城市受到的破壞,也是相當之巨大,對任何一個城市居民來說,這樣的結局都是讓人難以接受的。

然而,皮亞琴察投降了。

他們甚至不是一開始就投降,而是在經過抵抗、反擊之後,才選擇了投降,但依舊得到了寬厚的條件,彷彿得到了利奧的原諒。

那這就值得品味了。

戰爭進行到這一刻,就算是傻子也能看懂,米蘭那邊是完全沒有希望的。除非是安塞爾莫的心腹,否則誰願意陪他送死?

所以帕維亞要自尋出路。

“我們認為您是代表了公義的那一方,聖靈存於羅馬,所以羅馬能如此節節勝利,這一切都是上帝的旨意。”

講到最後,使者甚至打出了神學牌。

不過,利奧直接忽略了他的彩虹屁。

說到底,帕維亞的市民們還是不想玉石俱焚。畢竟他們背靠著帕維亞大教堂,還有存放在那裡的鐵王冠,只要投降的時機正確,不論誰來都可以獲得足夠的好處。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也算是義大利的京。

地地道道的倫巴第京爺。

“十天之後,我會親自前往帕維亞。”

利奧說道:“到時候,我不希望看到有任何反對我的人,或者是不應該出現在那裡的人。如果你們違背了諾言,我會把帕維亞夷平。”

“是。”

使者的聲音顫抖著。

別人說話,或許有威脅的成份在內。但利奧不一樣,利奧說到做到。

直到使者離開修道院,奧托才露出意外的表情,看向利奧的眼神當中,帶著一絲清澈的愚蠢。

他不理解。

帕維亞人怎麼忽然就投了?

利奧也是瞬間就看透了。

這就是德意志人的侷限性,他們歷次遠征義大利,都是以封建主組成精銳部隊進行遠征。然而,他們中的大部分人,對如何處理城市毫無經驗。

包括對面的安塞爾莫,以他們為首的改革派教廷,根本不具備駕馭城市市民的能力,也不理解市民們想要什麼,自然就容易出現這樣的情況。

“我來給你講講吧。”

利奧決定還是道明其中的奧妙。

“還記得我對皮亞琴察的寬恕嗎?”

“嗯。”

奧托點了點頭。

他作出一副鄭重的神色,將雙手擺放在了桌上,身體也隨之微微前傾,完全就是洗耳恭聽時的樣子。

“米蘭侯爵死了,就暫時失去了契約的效力,也失去了對手下的管束。而他的軍隊中,肯定有帕維亞人,那些人會自己的家鄉考慮,將皮亞琴察的訊息帶回去。如果他們不想變成克雷莫納,或者陪米蘭一起送死,那他們就會倒向我們。就這麼簡單。”

一連串話說完之後,利奧靠在了椅背上。

攻城,一般是最後沒有辦法了,才會選擇圍困和直接進攻。如果能直接和城裡的敵人談妥了,那就沒必要再打了。

對於義大利的城市來說,利奧這樣一個能理解他們,而且有明確原則和行事規律的統治者,明顯比北方那位喜怒無常的皇帝要好很多。

原來是這樣。

奧托似乎有些理解了。

但很快,他就意識到了一些事。

比如,利奧是怎麼想到的?

運用市民的力量......這種事,在奧托的記憶當中,根本就不存在。或者說,在城市衰落的西歐,已經有數百年沒有這樣的事了。

“好了,不要想了。”

利奧拍了拍手。

“我們該準備一下,瑪蒂爾達的加冕儀式該怎麼準備了。”

......

米蘭城中。

安塞爾莫正在小教堂中祈禱著,窗外的聲音已經被他忽略了,彷彿無足輕重。而在他的身邊,還有幾名教士圍繞著他,但他們祈禱的同時,似乎都沒有安塞爾莫那麼堅定。

直到最後一句禱告詞唸完。

“阿門。”

安塞爾莫在胸口畫了個十字,隨後睜開雙眼,看向了聖壇。

在米蘭大教堂裡,存放著基督教歷史上最重要的聖物,那就是東方三博士的聖骨。傳聞他們是三位大學士,也是在耶穌出生時,就親臨伯利恆,為耶穌獻上了禮物,敬賀神子的誕生。

也正是如此的聖物,讓米蘭大教堂擁有了如今的輝煌。在無數基督徒眼裡,米蘭也一樣是聖地般的存在,值得前來朝拜。

米蘭也因此而驕傲。

想到這兒,安塞爾莫站了起來。

他看向了自己身後。

“防禦工作都做好了嗎?”他對著來自巴伐利亞的騎士問道,“我希望不要出現任何意外,包括糧食,水,還有接下來可能用到的材料。”

“完全沒有問題。”

維特爾斯巴赫的埃克哈特回答道。

“我們至少可以在這裡守半年的時間。如果有機會打破敵人的封鎖,我們或許還能獲得一些物資,那樣就可以撐更久了。”

“嗯,好。”

安塞爾莫點了點頭。

能做到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至於半年以後的事,就交給上帝吧。眼下的情形,誰也管不了那麼遠的未來。

確認一切之後,安塞爾莫走向了米蘭大教堂的露臺。那裡正對著城市廣場,無數市民人頭攢動,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直到安塞爾莫出現。

“教皇萬歲!”

“聖母瑪利亞啊!”

“我們永遠愛戴您!”

當他出現在露臺上時,甚至都沒有任何動作,市民們就紛紛高舉起了雙臂,朝著安塞爾莫歡呼。而在一片歡聲雷動之後,安塞爾莫抬起了手,引起了市民們的另一場歡呼。

彷彿,這座城市還沒有陷入絕境。

“市民們!”

安塞爾莫的聲音,依舊充滿了魅力,讓臺下的人群如痴如醉。

“你們的智慧與品德,我已經見到了。你們是真正的基督徒,但接下來,會有一場巨大的考驗,降臨到我們眾人身上!”

說完,安塞爾莫拿起了權杖。

在權杖的頂端,有一柄鍍金的十字架,上面還有著耶穌受難像,即使天氣略顯陰沉,十字架依舊耀眼奪目。

“羅馬的暴君,想帶著他的走狗,來毀滅我們這座城市。而在北方,正統的皇帝在號召基督徒,準備參與進這場神聖的戰爭中。你我都知道,如果讓那些羅馬的貪婪之輩回來,米蘭又會變回去。他們會攫取教會的財富,強佔你們的妻女,並且將世界拖入地獄!”

“我們不允許!”

忽然間,安塞爾莫的聲音變得嚴厲。

廣場上的市民們,也紛紛握緊了拳頭。一股厚重的氛圍,逐漸籠罩了蒼穹之下的一切。

他接著說:“暴君的軍隊很強,而且他們有巫術的輔助,也有蠱惑人心的魔法。他們不畏懼死亡,因為惡魔早就將他們的靈魂,帶到了地獄當中。但即使如此,我也請你們鼓起勇氣!”

市民們沉默著。

所有人,其實早就有覺悟了。

自從半世紀之前,米蘭便開始興起改革運動。市民們要求改革天主教會,擺脫原本的腐朽氣息,並且為之爆發了無數次革命,流了無數的血。

所以,他們這一次也不怕。

不就是流血嗎?

如果是為了改變天主教會,使之走上一條正確的道路,並且改善整個基督教世界,那流的血再多一點也無妨。

米蘭人不怕流血。

“我們會將自己的肉身,投入到這場神聖的保衛戰中,而我們的靈魂將會回到天堂,與聖人們並列,和他們一起,作為被後人們銘記的殉道者,繼續為地上的生靈們祈禱!”

安塞爾莫的聲音了多了一絲顫抖。

但那不是害怕。

而是一種讓人熱血上湧的悲壯感,彷彿他們的生命,已經得到了歷史的認可,他們的所作所為,得到了上帝的讚賞。

直到這一刻。

當氣氛徹底醞釀完畢,安塞爾莫抬起了手臂,高舉向天空。

周遭的聲音全部歸於寂靜。

市民們也屏住了呼吸。

空氣為止凝固。

“殉道者的鮮血是教會的種子,敵人的屠刀只會讓我們茁壯成長!因父及子及聖靈之名,阿門!”

“阿門!”

倏忽間,市民們高呼了出來。

他們紛紛跪在了地上,跟隨著安塞爾莫的動作,在胸口畫著十字。幾乎所有人都閉著眼,彷彿已經接受了成為殉道者的命運。

而安塞爾莫閉上雙眼的那一刻,心中也不由得顫動了一下。

自己又何嘗不是殉道者呢?

如果繼續苟且偷生,克呂尼修道院衍生出來的改革派,或許還有生路,還可以繼續退回北方,在高盧教會,在德意志教會,在波蘭教會,繼續繁衍生息下去,直到某一天利奧衰落,再從陰影中刺出一劍,毀滅利奧塑造的教會。

但是,安塞爾莫不想再躲了。

改革派的歸宿,就應當是羅馬。如若是不能死在羅馬,那也應該死在前往羅馬的路上。

他不想做下水道的老鼠,也不想當陰影中的小偷。

他要成為一名真正的教皇。

“叔父,老師啊......”

安塞爾莫默默地念著。

“你們的靈魂,一定也在為我祈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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