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永不落下的太陽(1 / 1)
在城牆缺口處。
埃克哈特在扈從的攙扶下,依舊觀察著戰場。雖然,這裡已經看不清什麼東西,但埃克哈特還是不敢遠離,哪怕他的左手已經徹底廢了,只能垂在身邊,他也沒有離開戰場。
“殺!”
敵人的進攻力度明顯增強了。
刀光劍影透過煙塵,落在埃克哈特的眼中。很明顯,這次進攻的教廷軍隊,不是之前那些粗糙但是勇敢的軍團士兵,而是技藝更加精湛的騎士。
他們每一個人的身上,似乎都有自己家族的紋章,而且和德意志的形制不太一樣。
應該是義大利騎士。
埃克哈特咬著牙,對這些南方的同僚表示不屑。義大利騎士的戰鬥力,和德意志人完全不能比。要是最開始就投入的話,據守在缺口的德意志騎士,帶著米蘭市民們,是絕對可以打敗他們的。
但現在,戰場上逐漸展現出頹勢。
利奧的軍隊雖然進展困難,但還在不斷地投入士兵,將戰線一點點向前推。
而米蘭這裡,雖然不斷地抵抗著,但卻沒法扭轉局勢。
此消彼長之下,雙方的力量不斷消耗,士氣也開始由原本的高昂,逐漸一點點滑落。市民們的體力,也在被消耗著。
“打退他們!”
埃克哈特大喊道。
“再擊退他們一次就好了!”
是的,再擊退一次就好了。
就算利奧的軍隊再如何多,士兵再如何勇猛,若是在日暮之前,沒法獲得實質性進展,他們也必須撤退。
屆時,就是米蘭休整的時刻。
只要能撐到晚上就好了。
埃克哈特此時看向了太陽。
他人生中第一次無比期待,夜晚早一點到來。
但恰逢此時。
“長官,不好了!”
一名士兵跑到埃克哈特身邊,眉眼和動作之間的慌張,讓埃克哈特為之愣神,心中也瞬間浮現出了不好的想法。
“什麼情況?”
“側翼......側翼......”
士兵喘著氣,連續將一個詞重複了兩遍,卻怎麼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直到他深呼吸了一口,才說出了這句話。
“側翼被突破了......”
側翼......被突破了?
聽到這個訊息的第一秒,埃克哈特只覺得眼前一陣暈眩,而他的雙腿也驀地發軟,跪在了地上,彷彿被抽乾了力氣。
“敵人要打過來了!”
士兵大聲提醒著埃克哈特。
“我們要撤退了,不然就要被包圍了!”
儘管如此,士兵的喊聲還是沒有傳進埃克哈特耳中。
他聽不進去了。
“去,去側翼。”
埃克哈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手中的劍都拿不穩,但嘴裡還在唸念有詞,似乎是在指揮著士兵們。
“我們要去守住......”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煙塵中忽然飛來了一支標槍,將攙扶著他的侍從扎穿。
失去了助力的埃克哈特,摔倒在了地上。
而他身邊的其他士兵,也根本沒機會攙扶他。他們立刻抽出武器,和迎面衝來的敵人短兵相接。然而不過三兩下,他們就被這群身著白袍的騎士打倒,甚至為首的一個騎士,身上還披著教廷的旗幟。
完了,全都完了。
看著這樣的景象,埃克哈特知道,自己之前做了那麼多努力,都在這一瞬間化作了塵埃。
一瞬間,他面前計程車兵被沖垮了。
還在缺口處戰鬥的騎士們,回頭看到自己暴露的背後,士氣跌落到了谷底,再也沒有繼續戰鬥下去的意志了。
安塞爾莫給市民們打了一劑雞血。
但他的語言和激勵,也比不上實際的戰鬥情況。
看到四面八方都是敵人時,再頑強的戰士也會絕望。除了少數已經殺紅了眼的米蘭市民,其他人全部跪在了地上,將武器遠遠地扔開,雙手抱著腦袋。
軍團士兵和騎士們,也湧入了米蘭城中。
僅存的市民們,丟下了武器,沿著街道逃跑。然而在騎士和軍團士兵們的追逐下,他們很快就發現自己無路可退,只能向敵人投降。
“你們......”
埃克哈特看著一名矮小的騎士,在砍翻了自己最後一名侍從後,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砰!”
沒等埃克哈特開口,配重球就砸在了他的臉上。
他的世界也徹底陷入黑暗了。
“贏了!我們贏了!”
一名士兵歡欣雀躍,奔跑著將訊息帶到了後方。
聽到訊息的一瞬間,先前經歷了慘痛傷亡,退下來的各個連隊,立刻爆發出了驚人的歡呼。
“勝利萬歲!”
“教皇萬歲!”
“我們是勝利者!”
即使是傷兵,聽到訊息的瞬間,也從地上爬了起來,開始歡呼著,慶祝著。
而米蘭人計程車氣,徹底崩潰了。
之前他們計程車氣有多高昂,現在他們計程車氣就有多低落。原本還在街道上奔走,組織防禦,打造武器的市民,也在這一刻土崩瓦解。他們躲在了自己的家中,蜷縮在角落裡,等待著命運的降臨。
聽著城外的歡呼,還有街道上士兵們奔跑的聲音,米蘭人很清楚,他們最能倚仗的城牆已經消失了。
而那座高聳的米蘭城堡,可容不下他們這群普通人。
在米蘭城堡前,無數市民拍打著大門,想要進入城堡當中。但是城堡上的守軍冷眼相對,根本沒有憐憫他們的意思。
“放我們進去!”
看著身後步步緊逼的軍團士兵,還有城牆上那些熟悉的面孔,米蘭市民們還在不斷地求助著。
“求求你了,放我們進去!”
這一刻,他們體驗到了當初那些夜襲戰俘的感覺。
面對身後的敵人,他們完全沒有反抗能力。而他們活下去的惟一希望,是城牆上那些士兵們的同情心。
可惜,城堡裡的人不同情他們。
“快滾!都快滾!”
騎士們蠻橫地大喊著,同時揮舞著手臂。
城堡的大門已經關上了,是絕對不能再開啟的。尤其是城堡外還有那麼多敵人,他們要是開啟大門,那敵人可就要殺進來了。
“不要!放我們進去啊!”
但城堡下的米蘭市民們,還在徒勞地求饒著。
直到城牆上的守軍開始攻擊他們。
“賤民,都給我去死!”
一名騎士舉起磚頭,朝著底下扔了過去。磚頭落在人群中,砸中了一個可憐人的腦袋,場面頓時血肉橫飛,紅白相間的液體灑在了周圍人的臉上,彷彿在警示著他們不要靠近。
瞬間,人群散開了。
他們的心也徹底絕望了。
教皇呢?
那位號稱要拯救他們,改革教廷的亞歷山大三世教皇呢?
市民們疑惑地抬起了腦袋,將目光落到城堡的主樓上,映入眼簾的便是安塞爾莫的旗幟。昔日裡無比吸引人的圖案,此時彷彿在嘲笑著他們。
是的,他們被拋棄了。
甚至他們還被當作了敵人,遭到了曾經的自己人的攻擊。
這一刻,米蘭人堅守的信念,也隨之消散了。
米蘭人再也不執著了,他們紛紛反向跑去,帶著哭嚎與慘叫,來到了軍團士兵的面前,彷彿他們的長槍還沒那座高牆可怕。
“米蘭人投降了!”
馬爾科帶著戰報,跑回了利奧的大帳中。
他還是和往常一樣,一點都不在乎自己的形象,沾滿鮮血和泥水的靴子踩在地毯上,直接留下了一道道汙痕。
而利奧也仍舊如初,沒有嫌棄馬爾科。
“全部投降了?”
利奧反問道。
“除了米蘭城堡和亞歷山大三世,其他米蘭人全部投降了。他們都被集中在了廣場上,正在接受士兵們的整編。”
“好,好,很好。”
利奧連續說了三聲,隨後才騎上馬,在馬爾科和少數軍團士兵的護衛下,進入了這座已經被徹底打趴下的城市。
城門處。
守衛這裡的米蘭士兵,露出了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雖然他們曾經屬於米蘭侯爵,也是這裡最精銳的步兵,但隨著戰鬥的結束,他們也變得和那些灰頭土臉的民兵無異,眼神中完全看不到昔日的銳氣,剩下的只有灰心。
當利奧走過城門的瞬間,一股血腥味撲面而來。
葡萄也變得有些不安。
直到利奧伸出手,在葡萄的後頸上安撫了幾下,葡萄才稍微安靜下來一些。
原本清脆的噠噠騎行聲,也變得粘膩了起來。
街道上滿是鮮血和碎肉。
本該是潔淨的地面,此時一片血肉模糊,似乎是在奔逃過程中,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碎肉被踩成了泥。當然,也可能是當初用拋石機轟炸的時候留下的痕跡。
越往城市中心走,場面就越混亂。被俘的米蘭市民抱著頭,在軍團士兵的押送下前往廣場。
還有些房子中,不時發出慘叫聲和哀嚎聲。透過窗戶中的剪影,利奧可以判斷出,這是軍團士兵們在發洩他們的獸慾。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米蘭這座城市的悲慘命運,是他們自己的選擇,不是利奧強迫他們的。
倘若他們最開始投降,便不會遭遇這樣的結局。
直到廣場上。
無數市民聚集在廣場上,每一個進入廣場的市民,都在軍團士兵的強迫下接受了搜身。甚至還有無數市民衣不蔽體,赤身裸體地站在人群中,看上去完全不知所措。
這一刻,所有人似乎都變得平等了。
那些曾經富裕的市民,此時也變得和普通人無異。
但當利奧出現的那一刻,這些人還是最先察覺到了異常,看上去有些不安,在人群中搖頭晃腦。
甚至,緊鎖的米蘭城堡上,也有騎士伸長了腦袋,看著利奧所在的方向。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米蘭的命運。
那些構成米蘭的市民,此時都手無寸鐵。這座城市未來能否存續,全都繫於利奧一手,仰賴他的良心與慈悲。
幸好利奧不懂這兩個詞。
“米蘭的罪民們!”
利奧的聲音宛若雷鳴,迴盪在廣場上空。
“這座城市,已經被惡魔所玷汙。那位號稱亞歷山大三世的教皇,並非正統的教皇,而是撒旦派來人間的使者,試圖擾亂凡塵俗世的秩序,進而干擾天國與人間的聯絡。”
“然而,你們跟隨了錯誤的領袖,執迷不悟,甚至殺害基督的戰士。你們的罪惡難以洗刷,而這座被汙染的城市,充滿了罪惡的城市,也不應當繼續存在於人間!我會將米蘭的城牆推倒,將這裡的居民驅逐!”
說完,利奧拔出了長劍。
隨後他將長劍擲在地上,刺進了土地裡。
“以此劍為誓,方圓五里地內,不允許任何超過一千人的聚居地出現。這裡也永遠不會有新的城牆豎起,只能留下五百人繼續居住在這裡。”
聽到這個訊息,米蘭市民們瞬間鴉雀無聲。
偌大的廣場上,數以千計的市民們,都聽到了利奧的宣言。如此殘酷的裁決,幾乎是對米蘭的死刑宣告。
也就是說,自古羅馬時代以來的米蘭城,將會從地圖上被抹去,就像迦太基一樣。
毫無疑問,這是一種示威。
在義大利城市幾乎全面投向利奧的時刻,利奧以最嚴苛的手法,責罰了這座城市,甚至比其他的征服者還要可怕。
這是一場徹底的毀滅。
“不,教皇冕下!”
一名市民哭嚎著喊了出來。
“求您了,您不能摧毀米蘭城,我們願意奉上我們的一切......”
“對,還有你們。”
利奧再次指向了市民。
“你們所有人,都會被髮送到西西里,在那裡重新以農奴的身份,開始你們的生活。我相信,在那裡的教士們的指導下,我相信你們會悔過,並且認識到你們的錯誤。”
連這裡的人,都要被送走嗎?
市民們瞠目結舌,難以相信利奧的舉動。但人群的騷動很快被鎮壓,軍團士兵們用長槍拍打著市民,像驅趕牲口一樣,強迫他們安靜了下來。
米蘭的脊樑已經徹底被打斷了。
曾經那些敢於反抗的市民,要麼已經戰死沙場,要麼已經徹底失去了勇氣,泯然於眾人了。
於是,幾乎在一瞬間,曾經桀驁不馴的米蘭人,跪伏在了軍團士兵的腳下。
“至於那座城堡……”
利奧抬起頭,看向了米蘭城堡。
“圍起來,慢慢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