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老首長這麼做一定有道理(1 / 1)
里昂城下。
緊閉的城門後,雖然沒有任何聲音,但如此明確的表態,還是讓利奧不由得嘆氣,在心中感慨著人的無知。
“他們難道不怕嗎?”
奧托也很好奇。
他沒有和市民打交道的經驗,但身為一名貴族,他要是遇到一個如此可怕的敵人,肯定不會想著與之作對,而是好好地低頭,給那位強者當狗。
“你還是不懂市民。”
利奧看向奧托:“他們想把風險降低,既不需要面對我的威脅,也不用上海因裡希的賊船,就這麼簡單。”
但很可惜,利奧不喜歡騎牆派。
這場戰爭結束後,里昂人所期待的情況,大概是不會發生,利奧甚至都不會允許他們有自治權。
算干涉他國內政嗎?
不過,身為教皇的自己,應該對世俗君主有指導權吧。只能說,干涉了,但不算特別干涉。
“那他們真是精明。”
奧托聽上去是在誇讚,實際上還是在陰陽怪氣,暗含著對他們的嘲諷。
這種時候想騎牆,未免有點天真。
“無所謂。”
利奧對此沒什麼感受。
“還是說說情報的事吧,貢薩羅已經發現了敵人,我們的騰躍兵開始和敵人接觸了。和預想中的一樣,他們的規模很大,但不論是組織還是戰前部署,都做的一團糟,惟一的優勢就是人數優勢。”
“那我們要和他們打嗎?”羅西謹慎地問道,“既然我們組織有優勢,那是不是可以拖住他們,就可以讓他們自行崩潰?”
道理是這個道理。
海因裡希雖然有點聰明,但他並沒有什麼開創性的制度革新,對於軍隊的掌控力度很低。
這一點,利奧是知道的。
而傳統中世紀軍隊最大的缺點,就是難以長期維持。
只要拖住,利奧甚至都不需要打,海因裡希的軍隊就會自行崩潰。
但這不是利奧想看到的局面。
他想見到帝國崩潰。
軍事上的失敗,會給皇帝帶來巨大的聲望打擊。而在如此的打擊下,人們是否會繼續相信皇帝,就是個有待商榷的問題了。總而言之,只要能折損海因裡希的權威,利奧什麼都會做一下。
“不能拖。”利奧說道,“我們必須得儘快擊潰他們,而且要打出足夠漂亮的戰果,用來瓦解敵人。”
很顯然,利奧說的瓦解是政治概念。
羅西也能理解。
如果是為了政治服務的話,那這仗就的確該打了。
“那我們怎麼辦?”羅西問道。
“很簡單。”利奧認真道,“我們只需要突破他們的中軍,然後直接碾過去就行了。兩翼計程車兵也可以嘗試發起攻擊,但我估計這次不太行。”
為什麼?
羅西都沒有開口,臉上的神情就說明了他的困惑。
從中軍突破,這種突破常理的操作,絕對不是正常人能想出來的。若不是利奧戰功赫赫,羅西都要發笑。但利奧這麼說了,那這件事就一定有它的道理,只是羅西不懂。
“沒必要懂。”
利奧嘴角微微揚起,拍了拍羅西的肩。
這就是軍隊構成的區別。
海因裡希的軍隊規模龐大,但實際上紀律不嚴,人心不穩,主體也都是貴族。唯一可以維繫他們的,只有海因裡希的權威。
但他真的有權威嗎?
如有。
他是皇帝,但從他之前的敗績看來,海因裡希並非一位常勝的統帥。貴族們對他難以信任,戰鬥意志自然不會高。
從中軍突破聽上去離譜,但結合他們計程車氣來看,也不是不可能。
畢竟是貴族軍隊嘛。
至於為什麼兩翼不行?這一點利奧已經料到了。
海因裡希也知道自己的情況,所以他絕對會把最精銳的部隊放在兩翼,甚至嘗試著去從左翼進攻,復刻古典時代的斜線戰術。總而言之,他肯定會把賭注押在側翼。
要是在意料之外?
那就更好了。
利奧的精銳和海因裡希的精銳,要是直接對上的話,至少他們沒法在中路開啟局面。
“就在這裡紮營。”
想完了對策之後,利奧便作出了決定。
在里昂城西,有一片相對開闊的平原,這裡非常適合正面會戰,和山地崎嶇的義大利不同,幾乎沒法藏匿部隊。
從城中的城堡處,也能看到這裡。
那這兒就是最好的舞臺。
利奧要在里昂市民們的面前,以堂堂之陣擊潰帝國軍隊。
這就是最好的閱兵式,用以對阿爾卑斯山以外的勢力看看,義大利積攢下來的力量有多可怕。
“是。”
羅西也能理解利奧的意圖。
所有人都知道,一場會戰即將開始。
士兵們很快便得到了命令,開始在軍士們的帶領下,在里昂城外紮營。這座城門緊鎖的城市,似乎在向他們訴說著時局的緊張。好在,軍團士兵們基本都習慣了。
“是要打仗了嗎?”
一群加泰羅尼亞人聚在貢薩羅身邊,向這位騰躍兵大隊長詢問著情況。
“差不多吧。”
貢薩羅摸著鬍鬚說:“打起來的話,是沒我們什麼事的。但是戰前的事可不少。”
“有啥說法不?”
這些新來計程車兵,雖然都是貢薩羅的老鄉,但是對騰躍兵的職責不是很理解。好在,有貢薩羅挑頭,他們的紀律還算不錯。
算是照顧老鄉,貢薩羅立刻就娓娓道來。
“我們主要負責偵察。”
他對著士兵說:“具體的工作,說了你們也不懂。不如你們就直接分開,每個人跟一個騰躍兵,做一段時間之後,你們就熟悉了。”
有道理。
戰場上的事,是沒法講道理將通的。
或許有這樣的案例,但現在的時間已經不夠了。與其靠理論教育,不如直接跟著老兵們上去,活著回來的自然就會了。
“不過你們放心好了,法蘭克的偵察兵,跟安達盧西亞人完全不是一個檔次。要是會騎馬的話,你們可以隨便溜著他們玩。用長鐙的騎兵都很笨重,不如我們的短鐙好用。”
說完,貢薩羅還拿起了一雙馬鐙。
搖晃著的馬鐙,發出了哐哐的響聲,彷彿在嘲笑著法蘭克人的無能。
加泰羅尼亞新兵們也笑了起來。
雖然他們是新兵,但這個新也是相對的。
長期在伊比利亞山區中打拉鋸戰,和安達盧西亞人打游擊戰,練就了他們天然的小規模野戰本領。
面對法蘭克人,他們人人都是老兵。
“好了,都出去吧。”
貢薩羅抓住一個新兵,將他推向了自己的老鄉。
“赫羅納的,巴塞羅那的,萊里達的,都去找自己家的人,讓他們帶你們好了。”
“好,好!”
加泰羅尼亞士兵們的熱情很高。
宗教衝突之下,生活在伊比利亞的人民,往往都十分熱忱。尤其是為教皇效力,在他們看來就是無上的榮耀。
當士兵們找到各自的隊伍,在老兵們的帶領下出發後,馬爾科才帶著阿佩西諾走了過來,臉上似乎寫滿了疲憊。
“來了?”
貢薩羅看著他們眨了眨眼。
“今晚玩骰子嗎?”
“不,不玩了。”阿佩西諾搖了搖頭,“上次輸了一千馬克,現在都還不上,還指望著這次打贏呢。”
馬爾科也嘆了口氣:“玩個鳥,沒勁。”
“能讓你沒精力,那得是多稀罕的事啊,馬爾科。”
貢薩羅來到馬爾科身邊,勾住了他的肩膀,似乎對馬爾科的樣子很好奇。
見到他這樣,馬爾科也開始吐起了苦水。
“勃艮第人太他孃的不老實。”馬爾科說,“他們剛進來就小偷小摸,還是自己是拾嘞。要命的是被偷的是個比薩佬,那還得了?一直往上告,最後只能砍了手,收拾鋪蓋滾出軍隊。”
“這不是活該?”貢薩羅說。
道理是這個道理。
但現實就是不講道理的。
勃艮第人的觀念中,成為士兵之後,自然是高人一等,想搶誰的東西就可以搶誰的。
結果現在,他們撞上了硬茬子,原本的美夢瞬間幻滅了。
這些話,馬爾科都懶得解釋。
“就因為這個鳥事,一幫子人鬧事。好在壓的快,三十來個挑頭的吊死了,還有一百來人,直接滾出軍隊了。”
他還有話沒說。
要是被利奧察覺了,馬爾科這個軍團長,或許就沒那麼好當了。
“其實應該讓格里高利做。”
阿佩西諾也吐槽道:“他才是真的殺人不眨眼,而且不管他惹多大的事,利奧總會給他兜著。”
“人家是貴族。”
貢薩羅的嘴角扯了扯。
這個阿佩西諾說起話來,是真的口無遮攔啊。
馬爾科的反應更誇張。
他直接回過頭,對著阿佩西諾就是一巴掌,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堵住了這個丘八的嘴。
被扇了一巴掌的阿佩西諾不明所以。
可以說,從底層一路爬上來的阿佩西諾,再加上他個人的性格,導致他對這些事的敏感度不高,因此才會口無遮攔。
好在他聰明懂事。
雖然不理解馬爾科為什麼打他,但老首長打自己一定有他的道理。
“閉嘴,別亂放屁。”
“是,是。”
阿佩西諾捂著臉,從最開始的桀驁不馴,現在已經老實了不少。在軍隊裡只會挨老大哥的打,但到了政治場上,那是真的吞人不眨眼啊。
馬爾科雖然粗魯,但必要的敏銳還是有的。
“到時候打硬仗還得指望你們合作,所以少說這些喪氣話,免得傷了兄弟們的感情。”
貢薩羅就通情達理了許多。
不過勸慰著的時候,貢薩羅還是在思考著。
利奧會不知道這件事嗎?
絕對不可能。
他肯定是有所耳聞,但是注意到馬爾科的處理方式之後,也就沒說什麼。畢竟利奧不可能事事過問,總歸要把一些事留給下屬去做的。
但若是利奧真的有意見,也可以將這些勃艮第人全部驅逐。
一幫無組織無紀律計程車兵,留在軍隊裡也是浪費。
利奧既然把他們留下,那就說明肯定是有改造的想法。就是不知道利奧為什麼要留下他們。
“好了,俺要走了。”
馬爾科說:“還是你們騰躍兵閒,天天出去打秋風,軍團兵還是苦啊,媽的天天練,現在還得管人,真是他媽的壞事一塊兒來。”
“你再倒苦水,冕下就要免了你的職了。”
“那可別。”
聽到免職,馬爾科連忙擺著手,像逃一般的離開了。
阿佩西諾也跟在他的身邊,就像個小跟班一樣,和馬爾科一起離開。直到人群稀少的地方,馬爾科才回過頭,伸出手來戳著阿佩西諾的胸口,讓這位軍團長連連後退。
“你媽個比的,是不是沒輕沒重?”
“呃?”
還沒反應過來的阿佩西諾,看著馬爾科的動作,似乎有些意外。
“這他媽的要打仗了,恁來句讓格里高利管,不是尋死?俺跟你說,俺們科西嘉人能被冕下賞識,那他媽是幸運,不是恁真有本事,曉得不?”
“曉......曉得。”
阿佩西諾點了點頭。
義大利能打的野人有很多。
譬如瑪蒂爾達一直頭疼的佩魯賈人,翁布里亞山區中的刁民,拉出來也都是精兵悍將,並不比科西嘉人差。
但利奧偏偏就選了科西嘉人。
“冕下能選的人,多了個去了,但俺們是最忠誠的,所以冕下才要。恁來句格里高利咋樣咋樣的,真他媽活膩歪了,以後甭說這種話。”
馬爾科道出了其中的秘辛。
至少,他是這樣理解的。
科西嘉人能打,算是一個優勢。但讓他們真正立足的,則是他們的忠誠,近乎愚鈍的忠誠。
恩裡克靠著這個,當上了伯爵,而馬爾科、阿佩西諾也當上了軍團長,對普通人來說算得上位高權重。
而他們付出的就是忠誠。
還有生命。
“過幾天估計要打大仗。”馬爾科說,“到時候別給俺們科西嘉人丟臉了......還有,喪氣話少說,免得惹禍。你這個嘴就是欠,以後沒事少說話,那幫人精你搞不定。”
“是。”
阿佩西諾點了點頭。
“曉得了就去幹你你的事,第三軍團給我整頓好了,晚上再來找俺。俺讓廚子做點好吃的,去吧。”
馬爾科拍了拍阿佩西諾。
“別給咱科西嘉人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