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我們中出了個叛徒（1 / 1）
羅馬城外，一片田野。
寒風席捲而過，裹挾著落葉在泥濘的道路上打旋，同時吹散了空氣中殘存的血腥味。道路的兩側站滿了士兵，他們手中高舉著火把，面孔在明滅的光線下若隱若現。
利奧站在滿目狼籍的道路前，眼前的景象讓他眉頭緊鎖，眸子中的寒意更甚。
“就是這裡了。”
科拉多指著一輛破損傾倒的馬車，車身滿是深褐色的血跡，箭矢歪歪斜斜，刺入馬車側邊的木板，彷彿控訴著方才發生的慘劇。
而在馬車邊，屍體已經被羅列了出來。
烏戈樞機，還有另外一名主教，和其他的護衛，都躺在了這裡。他們的身上蓋著簡單的毯子，凝固的鮮血早在寒風中結起。
唯一餘下的，只有風聲，在樹梢間呼嘯。
道路兩旁的侍從和士兵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面色沉重，神情緊張，彷彿在等待著利奧開口。
許久之後，利奧才發話。
“魯道夫呢？”
“我們還沒找到，但已經派人去了。”科拉多說，“我們找到了他的足跡，應該要不了多久。”
是魯道夫變節了嗎？
利奧覺得不可能。
以這位樞機的權勢，還有他的影響力，以及他和烏戈樞機的關係，他沒必要用這種方式，也完全不需要冒這麼大的風險。
那到底是誰？
想著想著，利奧走到了烏戈樞機的面前，掀起毯子看了一眼。
這位樞機雙眼圓瞪，臉色慘白如紙，指節彎曲僵硬，似乎還保持著拼死掙扎的姿態。而在他的喉嚨、胸口上，插著數支折斷的箭矢，證明著他臨終前的掙扎有多激烈。
望著這位樞機，利奧才會想到，當初他為自己加冕的那個下午，推著自己登基的模樣。
從頭到尾，烏戈都不堅定。
他只是一個因勢而易的投機者，完全沒有那種堅定殉道的想法。然而在利奧手下的眾多教士裡，烏戈反而成了第一個殉道者。
“還有別的情況嗎？”
“他們的護衛一共有六名騎士，其中四名死了，還有一個回來報告了情況，然後還有一個失蹤了......”
科拉多還準備繼續說。
但利奧制止了他。
他蹲了下來，為烏戈闔上了雙眼，隨後低聲祈禱了一句，似乎在為烏戈的離去而哀悼。
那個逃走的騎士是關鍵。
祈禱完，利奧放下了毯子邊，將烏戈再次蓋住。而他也站起身，聲音冷若深冬寒夜：“給烏戈樞機收斂遺體，帶回羅馬，告訴所有人，他已經為神聖的事業，獻出了自己的生命，光榮地殉道了。”
“那兇手......”
科拉多追在利奧身後，似乎想提醒自己的主人。
霎那間，利奧也回過了頭。
一束火焰忽然搖曳了一下，火光落在了利奧的臉上，將他猙獰憤怒的面目全部映照了出來。
“找，給我找出來。”
利奧的聲音卻冷靜得可怕。
“不管是誰策劃了這場陰謀，誰參加了這場陰謀，都給我全部揪出來，一個都不要留下，一個都別想活下去。”
噤若寒蟬的科拉多，忽然間意識到了利奧的可怕之處，身體也不由得顫抖了一下。
這才是利奧。
“是。”
科拉多喘著粗氣，答應了下來，卻沒意識到自己的後背，已經全部被汗水打溼了。
......
漆黑的夜空下，絲絲月影透過葉片間的縫隙，灑在溼漉漉的地面上。樹林深處的水塘邊，一個蜷縮著的身影，正在略微顫抖著。
魯道夫緊握著手中的十字架，披風早已溼透，緊貼在身上，帶來刺骨的寒意。
“啊……您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
落入如此境地，魯道夫也未曾想過。
到底是誰要殺自己？
他的大腦已經幾乎停轉，卻也能立刻聯想到，自己手下的那名騎士，以方便的藉口從隊伍中離開，很快就迎來了襲擊。這種巧合的事，發生在這個關鍵節點上，誰都會這樣猜測。
可他現在又該去哪兒呢？
魯道夫清楚，如果自己輕舉妄動，很可能遭到刺客的追殺......
夜風襲來，敗葉飄落，他猛地抬頭，雙眼佈滿血絲，警惕地掃視四周。哪怕是一點風吹草動，也會讓他的神經緊繃。
“譁——”
樹叢中忽然發出了聲響。
異常的動靜，讓魯道夫的手抖了一下。
“我的神......我的神......為什麼離棄我？為什麼遠離不救我......”
他不禁蜷縮得更緊，彷彿這樣就能多一分溫暖。睏倦、寒冷、恐懼三者交織，彷彿將他死死困住。忽然，遠處傳來隱約的馬蹄聲，伴隨著盔甲碰撞的清脆聲響。
魯道夫睜開眼，死死地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是刺客嗎？
這位大權在握的樞機，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心中也默默地自嘲著。
原來自己在死亡面前，也是如此脆弱。
倏忽間，幾名騎士出現在了水塘邊。他們手舉著火把，驅散了黑暗，也在一瞬間就發現了，在水塘邊有一個蜷縮著的身影。
“魯道夫大人！”
科拉多立刻走上前，將火把遞給了自己的侍從，隨後將魯道夫攙扶了起來。
“感謝主......”
魯道夫低聲呢喃，整個人癱軟下來。科拉多將他的手臂扛在肩上，承受著他的重量，而另一名騎士拿來披風，掛在了魯道夫的肩上，將他包裹了起來。
“我們是奉教皇冕下之命，前來解救您的。”科拉多說道。
“尼科洛，我們中出了個叛徒。”
被攙扶著的魯道夫，用虛弱的聲音，說出了他的判斷。
“那個騎士......”
“冕下已經說了，會抓住他的。”科拉多安撫著說，“我們很快就會去搜尋，如果找到幕後兇手的話，會第一時間告知您。”
“謝謝......”
得到了承諾之後，魯道夫的聲音也逐漸變得虛弱。
這一天實在是太魔幻了。
“我回來的路上......他們用箭射過來，射死了烏戈......”魯道夫的聲音顫顫巍巍，“他們埋伏了我們......”
說著說著，魯道夫逐漸沒了聲音。他靠在了科拉多的後背上，整個人就像脫力了一般，只剩下了喘息的聲音。
科拉多也能理解。
換誰來估計都會這樣。
何況魯道夫只是個文官呢。
趕緊把他帶回去見利奧，然後再商議該如何解決，才是當務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