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先發制人（1 / 1）
“我估計威尼斯人在想，要是能把東羅馬帝國引來就好了。”
利奧躺在軟椅上，看上去漫不經心。
“他們估計想，把東羅馬帝國搞來，然後讓他們的海軍和我們的海軍打，打到兩敗俱傷之後，讓我們互相承認現狀，最後再獲得貿易特權，壓制你們的海上貿易。”
“這怎麼行？”
梅洛皺起了眉頭。
作為新興的城邦共和國，那不勒斯最近欣欣向榮，梅洛的日子也是相當好過，一點都沒有過去的壓抑。
畢竟，他當初帶領那不勒斯市民起義，策應利奧對諾曼人的戰爭，不論對內還是對外，他的威望都足以維持一個尊貴殊榮的生活。
所以他才不希望遭遇挫折。
“威尼斯人在做夢。”
喬瓦尼的態度更加傲慢。
“一群手下敗將而已，只要他們敢出來和我們對戰，我就能解決他們。”
“而且，他們哪來那麼多船？”
作為海戰行外人的恩裡克，自然是隻能看到這些賬面上的東西。
“我們的艦船數量有優勢，就算東羅馬帝國過來，我們也絕對不弱於他們吧。”
“這可真說不定。”
利奧笑眯眯地說：“那可是羅馬帝國。”
提到羅馬帝國的名號，梅洛縮了縮腦袋，而喬瓦尼和恩裡克對此相當不屑。他們才剛剛打敗一個不那麼正經的羅馬帝國，眼前的這個羅馬帝國，估計也沒有那麼強悍吧。
不過，利奧也很快收起了調侃的態度，轉而認真地觀望著地圖。
“今年冬天應該沒辦法行動了。”
眾人紛紛點頭。
利奧回到羅馬的時間，已經是深秋的季節了。在這個時候，絕大部分的商業活動都已經停止，想在冬天用兵也幾乎不可能。
陸上的軍事行動，還可以憑著勇氣和計劃，抵禦冬天的寒冷。
但要是在海上，上帝一個不開心，發一場風暴就能給利奧的海軍打團滅。況且，在義大利的東方，還有一個沉默的巨人——東羅馬帝國。此時的東羅馬帝國尚未遭到突厥人的毀滅性打擊，也沒有沉淪。
若是因為失誤喪失了海軍，利奧都能想到，未來的南義大利肯定到處都是希臘人搞事，在各個城市煽風點火。
他不能承受失去主動權的代價。
“我們得先做部署。”
思索間，利奧將手指放在了地圖上。
羅馬雖然看著靠海，但實際上是個內陸城市，而且沒有給海船停泊的港口。所有的海船都要在奧斯蒂亞停泊，貨物轉運才能進入羅馬。
可是奧斯蒂亞不夠大。
利奧必須得要一個足夠大的港口，能容納足夠多的船隻，最好還有足夠重要的戰略地位。
於是，利奧的目光落在了一座城市上。
布林迪西。
“我們要讓艦隊轉移到布林迪西。”利奧說，“在這裡過冬，以便來年開春直接封鎖威尼斯的艦隊，讓他們這輩子都出不了亞得里亞海。”
“嗯......”
從軍事上來說，這個決策是沒有什麼問題的。
布林迪西是個傳統大港。
這裡在義大利的腳跟位置，面朝希臘半島，只需要極短的航程，便可抵達東羅馬帝國治下的都拉齊翁軍區。
但梅洛沉吟後的表態，則是政治上的。
“這樣會不會觸怒東羅馬帝國？”
很顯然，作為那不勒斯人，他對東羅馬帝國的印象十分深刻。畢竟在利奧解放這座城市前，他們的領主還是名義上效忠東羅馬的。
對於梅洛來說，東羅馬帝國的記憶並不久遠，甚至還有很多人親身經歷過東帝國的統治。
利奧對此卻毫不在乎。
“我們為什麼要討好他？”
他認真地說：“只要我們和威尼斯開戰，東羅馬帝國勢必會厭惡我們，甚至會在威尼斯人的鼓動下，派出海軍來攻打我們。就算沒有威尼斯的事，他們也會覬覦義大利，想要將這裡納為己有。”
喬瓦尼點著頭，恩裡克也一樣。
東羅馬帝國對義大利的渴望，算是人盡皆知的事實。
利奧也接著說：“既然東羅馬帝國肯定會是我們的敵人，那我們為什麼要考慮敵人的感受？”
一時間，梅洛似乎無話可說。
他實在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而且利奧還有自己的考慮。
“如果我們直接站出來，和東羅馬帝國敵對，也可以分清楚我們的盟友有哪些，他們是否忠誠，譬如克羅埃西亞。在和東羅馬帝國對抗的過程中，我們可不需要叛徒。”
利奧的自信，讓梅洛啞口無言。他想提醒利奧，向利奧說明東羅馬帝國的可怕。
可是利奧真的能聽進去嗎？
或者說，他所畏懼的東西，利奧真的會害怕嗎？
在利奧的人生中，幾乎就沒有什麼不可解決的敵人。曾經人們也覺得，奧托大帝留下的神聖羅馬帝國底蘊深厚，然而利奧幾乎都沒怎麼發力，就直接把德意志人打服了。
可以說，功勳卓著的利奧，在面對任何所謂的古老帝國時，都有相當的底氣。
“在布林迪西還有個好處。”
喬瓦尼說道：“那裡有以前留下的港口和碼頭，不需要太多的工程，就可以容納下我們的艦隊。”
“是的。”
利奧風輕雲淡的說著，就像他早就有了如此打算一般。
事實上，在義大利的東部，的確找不到什麼像樣的大港，只有布林迪西具備所有的條件。
“這件事就由我來吧。”
喬瓦尼主動請纓。
他算是利奧手下最強大的海軍將領，同時也代表著最強的比薩共和國。由他來執掌教廷的海軍，的確是眾望所歸，也能服眾。
但這時，利奧抬起了手。
“不，這次我會親自去。”
利奧眯起了眼睛。
“我還沒去過南方呢，總得讓我去看看我的領地吧。去通知所有艦長，我們可以準備出發了。”
......
“嘔——”
船舷邊上，一排排老兵趴在欄杆上，朝著大海里盡情嘔吐。無數海魚聚集，似乎在等著他們的佳餚，追逐著海面上的波紋。
只有菲利普，在甲板上拉扯著繩子，對暈船毫無感受，甚至有些抱怨自己現在的生活。
“上帝啊......”
菲利普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的繩子。
雖然他是個騎士，但來到這艘船上，他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個破水手。
更要命的是，他居然不暈船。
於是，那些帶他參軍的人的任務，就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喂，喂，小夥子們！”
醉醺醺的船長在碼頭上拿著酒瓶，看上去樂和和的。菲利普看著他，心中也是一陣無語。
船長當然開心了。
他每天晚上去奧斯蒂亞城裡，在酒吧裡面喝酒玩女人，和菲利普這幫大頭兵比起來，當然是快活了一萬倍不止。
“我們要準備出發啦！”
船長對著船員們大喊著。
“長官已經下命令了，嗝——我們今天就要出發。所有人都給我收拾好，要是我發現誰沒收拾好，我就把他踹到海里去餵魚，哈哈！”
說完，船長便在水手們的攙扶下，走到了船上，然後在走進船長室之前，看了一眼菲利普。
這個不暈船的小子的確給他留下了一點印象。
不過在大海上踏浪前行的天才很多，這個名為菲利普的小夥，只是比別人多一點點優勢而已。
而菲利普並沒有注意到。
他放下繩子，交給水手之後，站到了船舷邊，望著港口中的戰艦。
冬天出航嗎？
菲利普有些意外。
籠罩著港口的薄霧已經散去，從船長回來的時間就可以知道，現在絕對是適航的時間。水手們忙碌的腳步在木製碼頭上發出咯吱聲，厚重的麻繩被拉緊、打結，一捆捆補給品和武器被小心翼翼地搬上甲板。
還有一些士兵，他們看上去更加散亂，應該是從熱那亞來的僱傭兵。他們扛著盔甲和武器，還有一箱箱箭矢，登上了戰艦。
“動起來！動起來！”
碼頭上的軍士們高喊著，驅趕著士兵們，似乎在催促他們加快速度。
於是，一些水手登上了小船。
這些水手大多來自於比薩，他們的大型戰艦停泊在港口外，既是為了避免堵塞造成碰撞，也是受制於奧斯蒂亞的港口規模。這裡畢竟年久失修，即使魯道夫樞機已經主持過一輪翻修，也沒有解決河口淤塞的問題。
水手們划著小船，前往了碼頭外的大船邊，然後抓著繩子，遠看就像螞蟻一般，登上了船隻。
他們的補給也伴隨著小船，來到了他們的戰艦上。
而這時，一個青年出現在了菲利普的視野裡。
“那是誰？”
菲利普指著那個青年。
在那個青年身邊，擁簇著一大群護衛，看上去大多來自於西西里。在一群棕黑色的阿拉伯人當中，這個瘦削的白皮格外顯眼，奢華的裝扮看上去也不像將軍。
“那是......”
老兵瞪了片刻。
“達維多·丘里尼，他怎麼來這了？”
“他是誰？”菲利普好奇地問道，“我沒聽說過這人。”
“這傢伙就是個吸血鬼，那不勒斯的鐵匠都要給他交錢，最後鐵匠還要來找我們要錢，他媽的。”老兵啐了一口，“他應該去他的戰艦上，那裡都是他的狗腿子。”
菲利普撓了撓頭道：“那他怎麼來這了？”
問到這個問題，老兵也沒有主意，只是四處望了望，便找到了答案。
他抬起手，指向了碼頭的入口處。
原本應該人潮湧動的地方，此時卻圍繞著一群戒備森嚴的騎士。在他們的保護下，煙霧繚繞的御座出現在了那兒。
而在御座後，兩面聖扇交叉之上，便是一頂巨大的十字架，昭示著教廷的威嚴與神聖。
“估計是冕下徵用了達維多的船。”
老兵說道：“這個吸血鬼，他的船上連澡盆都有，之前說還有僕人給他燒熱水，怎麼沒把這個婊子養的給燙死。”
談笑間，達維多來到了這艘船上。
原本醉醺醺的船長，得知了這件事，也從船長室裡走了出來，雖然身上依舊是一股酒氣，但看上去明顯沒了之前的歡樂。
“達維多先生。”
面對達維多，即使是船長也得點頭哈腰。
“把你的船長室借我用一下。”
達維多毫不客氣，話語中甚至帶著命令的含義。然而，船長甚至都不敢反駁，只是連忙點頭，將自己的船長室讓了出來。
“這條狗。”
老兵偷偷罵了一句。
不過，他也並不敢直接面對達維多。如此達官貴人，不是他一個普通大頭兵能惹得起的。
菲利普也看著達維多。
“感覺他很一般啊。”
看了一會兒，菲利普得出了結論。
“他也就仗勢欺人罷了，算不得什麼厲害的人物。”
“哦喲喂，你還評價起人家了。”
老兵們頓時鬨笑了起來，也顧不得方才暈船遺留的虛弱，紛紛對菲利普不自量力的行為進行打擊，語氣中略帶諷刺。
“你什麼時候找你的羅西親戚，讓他們提攜一下你，菲利普將軍？”
“將來你可得照顧我們。”
“達維多隻要一句話，就能讓你消失了，你還是消停點吧。”
這些刺耳的聲音，菲利普一句都沒聽進去。
他只是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然後在船員們的指揮下，默默地繼續幹活。而老兵們也沒開心多久，隨著索套鬆開，船隻忽然開始猛烈地搖晃，讓他們再次趴到了船舷邊，開始瘋狂地嘔吐。
菲利普也沒忘記達維多。
在這位權貴走進船長室的那一刻，菲利普看了一眼。在他眼裡，達維多的確像個吸血鬼，面色蒼白而又身形瘦削。不過，他更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別看了，小子。”
船長拿著一瓶酒，來到了菲利普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看你也是個貴族，等打幾仗，說不定你也能被提拔上去。別和那些士兵混在一起，他們就是一群流氓而已。”
“沒什麼區別。”
菲利普搖了搖頭，低聲喃喃道。
不過，船長就像沒聽到似的，接著悠悠地說：“到時候你去上層艙室裡住吧，還有一些重要的東西，需要你來看管。”
“哦？”菲利普露出了好奇的表情，“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