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適可而止（1 / 1）
“將軍，您今天要檢閱嗎？”
“檢閱？呵。”
被手下軍官說到的將軍，此時並沒有半點檢閱的想法。他身披著赤紅色的長袍，側躺在羅馬式的軟椅上，手中還端著一杯葡萄酒，猩紅的液體來回晃動，碰撞到杯壁時發出了嘩嘩的聲響。
“就這個情況，有什麼檢閱的必要？”老將軍說道，“羅曼努斯皇帝派我過來之前，我可沒想到情況是這樣的。”
說完，他又抿了一口葡萄酒。
他的名字，叫尼基弗魯斯·布林尼烏斯。
身為羅曼努斯皇帝的左膀右臂，在得知了教廷對東羅馬的態度之後，便立刻來到了西部軍區，開始在這裡準備和教廷開打。
但誰都沒想到。
當他來到這裡，檢閱了一圈之後才發現，海軍艦隊的情況簡直不是人。
這些船能在海上漂起來，都算是水手們訓練有素。
情況就是這麼糟。
在經歷了君士坦丁十世的統治之後，整個東羅馬帝國不能說是四處漏風，那也得是千瘡百孔搖搖欲墜。東部大量精銳老兵被解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大幫廉價、低效的僱傭兵。而西部的情況，就更加糟糕了。
從上到下，整個西部軍區的情況，都算得上爛透了。軍官上下其手，士兵毫無紀律，而之前的梅利森諾將軍對此熟視無睹。
甚至還在這裡狠狠地撈了一筆，然後去了東部。
“那您的艦隊今年可以出戰嗎？”
一旁的威尼斯大使慌了。
通常來說，戰爭都是以年來計算的，像東羅馬帝國這樣體量巨大的帝國，更是一仗就能打很久。
但威尼斯拖不起啊。
他們在地中海的貿易，已經因為這場戰爭受到了衝擊。在教廷面前他們還能打腫臉充胖子，假裝自己沒被打疼，但在東羅馬帝國面前，他們可是一點都等不及。
“明年能出戰就算不錯了！”
布林尼烏斯也沒有慣著他們。
“你們的威尼斯人難道連這點時間都等不了嗎？你們可是帝國的附庸，要聽從帝國的命令，什麼時候輪到你們來指揮帝國了？”
面對布林尼烏斯的指責，威尼斯大使低下了頭，不敢言語。
威尼斯的確是地中海強邦。
然而面對這種強大的帝國時，他們還是不得不低頭，只能仰人鼻息過活。
“真是見鬼......”
正當布林尼烏斯抱怨著的時候，他感覺窗外似乎有一些動靜。在遠方的海平線上，天空與大海交匯之處，出現了起起伏伏。那些閃著白光的點點，完全不像是海浪，反而像是一面面白帆。
此時，利奧也在高高的船樓上觀察著，雙手無比自然地背在身後。
“東羅馬人完全沒準備啊。”
利奧看著遠處的東羅馬艦隊，那些船隻別說有反應了，就連船帆都沒掛上。
果然，武備鬆弛。
一切都和利奧預計的情況一樣，雖然東羅馬艦隊的規模龐大，但他們完全沒有戰鬥的準備。甚至都沒想到，利奧的艦隊會這麼快發動進攻。
“你們知道嗎？”
利奧回過頭，對著自己身邊的恩裡克說著。
“生活在羅馬帝國的人有種幻想，那就是隻有他們能打別人，但是別人打不到他們。”
“的確，冕下。”
恩裡克一隻手扶著欄杆，看上去有些重心不穩。
而在另一邊，喬瓦尼已經下達了命令。
他的旗艦上升起了一面猩紅的血旗，代表著直接發動進攻，不需要保持任何陣型。
得到這個命令的瞬間，所有戰艦立刻以衝刺的姿態，衝向了眼前的港口。停泊在港口中的東羅馬戰艦，在這些如狼似虎的水手看來，完全就是一艘又一艘的戰利品。
甚至，連西奧多拉也站了出來。
“他們......一點反應都沒嗎？”
西奧多拉的聲音有些顫抖。
作為利奧麾下的首席精羅，西奧多拉對於東羅馬帝國，一直抱有很高的幻想，甚至連生活習慣都在效仿著希臘人，日常用語也喜歡用希臘語。
結果，她第一次見到東羅馬的軍隊，就是如此散漫的姿態，不由得讓她感到世界觀開始瓦解。
她的手抓在船舷邊緣。
在她的視線當中，菲利普的那艘戰艦如離弦之箭，衝在了最前面，幾乎是一頭扎進了港口當中。那些停泊在港口外的戰艦，甚至都沒能得到他的注意。
“砰！”
青銅的艦首如重錘般砸進東羅馬戰艦的側舷，海水瞬間從破裂處湧入，戰艦迅速沉沒，斷裂的桅杆砸在了其他戰艦上，將避之不及的水兵壓成了肉泥。而在菲利普身邊的弓箭手們，正在不斷地射擊，驅逐著周圍的水兵們。
僅有的三五艘有準備的戰艦，在混亂的港口中壓根沒法啟航。一艘戰艦想要強行啟動，但甚至都沒來得及調轉船頭，就被傾覆的友軍戰艦砸中，在原地動彈不得。
而在岸上，無數士兵正在奔跑著。
“快！快！”
東羅馬士兵們正在緊張地給弓上弦，然後看著戰艦在港口中肆虐，卻毫無辦法。
“還擊啊！還擊啊！”
軍官們歇斯底里得大喊著，卻沒有改變局面的能力。面對著一堆老弱病殘似計程車兵，他們完全沒有辦法，只能徒勞地大吼著。
港口中的騷亂還在持續。
十幾艘教廷戰艦進入了港口，屠戮著港口裡的東羅馬水兵。那些落水計程車兵，也沒有迎來戰友的救助，反而是教廷士兵的箭矢，射在了他們的身上，讓他們徹底沉入大海。
“轟！”
碼頭上，甚至有戰艦發生了爆炸。
菲利普抬起手，遮住眼前的熱浪，然後放下手來，看著燃燒的大海，大量深色的液體像油一樣漂浮在海面，將海水燒得沸騰灼熱。
幸好沒和他們正面交戰。
此時，菲利普只覺得幸運。要是希臘人將這個武器用起來，菲利普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水都沒法撲滅的火焰，聽上去就像是從地獄來的一樣。
“嗖！”
一支箭矢忽然從菲利普的身側飛過，尖銳的破空之聲，驚得菲利普腦袋一縮，隨後看向了岸邊。
在他們一通亂打之下，東羅馬的岸防士兵終於準備好了。
這些剛剛上完弦計程車兵，立刻就開始了反擊，稀稀拉拉的箭簇飛過，壓根就沒有造成什麼影響。而在岸上的野驢投石機，似乎還沒有完成準備工作。
簡直是完全沒準備啊。
“大人！撤退！”
趴在桅杆上的旗語官，忽然對著菲利普大喊了起來。
撤退？
菲利普回頭看了一眼。
在喬瓦尼的戰艦上，一艘代表著撤退的旗幟高懸。看著這個旗幟，再看一眼港口當中的混亂，菲利普完全不能理解。
為什麼？
偷襲任務的確應該適可而止，但喬瓦尼遠離戰場，對於這裡的情況一無所知。若是現在撤退的話，對於東羅馬艦隊的打擊，真的就足夠了嗎？
“撤退！撤退！”
其他比薩戰艦已經開始撤退，他們幾乎是完全貫徹了喬瓦尼的命令。
以喬瓦尼的威望，指揮他們也是輕而易舉。
菲利普也沒了辦法。
岸防部隊已經集結了起來，在這裡拖得越久，自己面臨的風險就越大，而且友軍都開始撤退了，他獨自留在這裡繼續進攻，說不定就會被大部隊給拋棄。
“撤退！”
最後，他也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不過在撤離的過程中，看著熊熊燃燒的港口，還有沖天火光之下的東羅馬戰艦，菲利普還是心有不滿。
只要再多打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