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光榮時代的落幕（1 / 1）
火藥是什麼？
對於這個問題，利奧其實也沒法給出回答。然而，風中傳來刺鼻的硝煙氣息，還有縈繞在耳邊的寡婦抽泣，是火藥來到人世間的左證。
當利奧的雙腳踩在地面上，立刻就有威尼斯人跑上來，跪在了利奧的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著。
“冕下，我們知錯了！”
威尼斯人跪在地上，完全看不出他們剛才還是利奧的反對者。
“我們不該觸怒您，請您大發慈悲，不要毀滅威尼斯，我們願意付出一切，只要您能給威尼斯留下火種......”
“滾。”
利奧揮了揮手。
他甚至懶得自己上去趕走這個人。
科拉多立刻走上去，伸出手抓住眼前的市民。但是，這個威尼斯人依舊跪在地上，擋在利奧的面前，不願離開。
那就只能採取暴力手段了。
眼見市民不願離開，科拉多抬起腳，踹開了市民，隨後才為利奧清空道路。周圍前來請願的市民，也在騎士們的暴力驅逐下，紛紛離開了碼頭，甚至不敢在街頭逗留。
失敗者，有什麼好求情的？
對於這些看上去可憐的人，利奧並沒有憐憫之情，當然也沒有鄙夷的想法，只是覺得很無趣。
若是自己敗了，威尼斯人會給自己求情的機會嗎？
肯定不會。
“威尼斯人真是一群狗。”
西奧多拉就毫不避諱了。
她一邊走在人群中，一邊羞辱著威尼斯人，也不管周圍是否有人在聽，總之就是肆意宣洩著自己的情緒。
“要不是把他們打一頓，恐怕還要仗著自己是東羅馬帝國的附庸，覺得自己人模人樣了。要我說，這個城市就該和米蘭一樣被摧毀。”
這番話利奧自然也不會聽。
威尼斯和米蘭的地位，還是不一樣的。
米蘭太重要了。
雖然威尼斯富裕，但只要扼住了他們的商路，這座城市甚至不如維羅納。至於如何扼住他們，利奧有的是方法。
“走吧。”
利奧招了下手。
他的目標是總督府。
走在路上時，許多威尼斯的議員也湊了過來，跟在了利奧的隊伍後面。但是，他們沒人能接近利奧，甚至只能越過人群，遠遠地看到利奧的身影，卻看不清他的臉。
一直到進入總督府，議員們聚集在了門口，卻被攔在了總督府外。
“為什麼不讓我們進去？”
議員們抗議著。
回答他們的，是沒有出鞘的長劍，直接砸在了他們的腦門上。前排的威尼斯議員瞬間被打的頭破血流，一陣陣慘叫聲此起彼伏。
“讓你們的總督來。”
科拉多喊道：“其他無關人員全都滾開，我們只允許你們有一個代表進入總督府，其他無關人員全部滾開！”
如此霸道的行為，在威尼斯人看來無疑就是羞辱。
可面對這樣的羞辱，他們有什麼辦法？
港口外，逐漸沉默的戰艦還在燃燒，城市裡的青年在大海中掙扎，等待著教廷艦隊的打撈。而在城市的街道上，到處都是持握著長槍計程車兵，將街頭巷尾堵的嚴嚴實實，想要作亂也完全沒有辦法。
“賽爾沃總督死了！”
一個議員大喊道：“他已經被你們打死了，我們沒有總督了！”
“關我們屁事。”
科拉多的回應簡單直白。
這威尼斯派誰來，跟他們一點關係都沒有，反正是出來籤條約的，誰都可以。
但威尼斯人就不這麼想了。
這種奇恥大辱，不說名垂青史，那也得是遺臭萬年。誰要是去簽了這個條約，肯定會被釘在恥辱柱上，被後世子孫唾棄。甚至，哪怕未來威尼斯覆滅了，人們也會說一句——
“某人簽訂了條約，宣告了威尼斯的衰落。”
於是，各個議員們瞬間開始推脫。
“還是你去吧。”
“說不定能當總督呢？”
“這可是要和教皇見面！”
人們議論紛紛，互相推脫著責任。過去人人趨之若鶩的總督職位，在這一刻變成了燙手山芋，誰都不願意接手。沒有人願意當歷史的罪人，更沒有人能承擔得起這個責任。
市民們更加絕望。
他們只能看著議員吵鬧，而自己毫無參與的方法。在這一刻，威尼斯政治的真實性，瞬間披露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真正操控這個國家的，從來都不是什麼民主，而是這些貴族，他們才是決定國家的人。
那這個國家，到底是誰的國家？
他們保衛的共和國，又是誰的共和國？
過去數百年形成的意識與責任，在這一刻逐漸開始土崩瓦解。人心當中的那些信念，也被一句句推脫之詞打垮，落入塵埃當中不復榮光。
“我來！我來！”
這時，人群中出現了一個老者。
他高舉著乾枯的手臂，在所有議員當中並不顯眼，但依舊吸引了無數人的注意。
議員們回過頭，看向老者的瞬間，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議長大人？”
“都讓開，讓我來。”
蒼老的議長從人群中走過，沒有任何人阻攔他。
原先的吵鬧聲，也逐漸平息了下來。議員們紛紛看著這位老者，看著他一步步走向總督府，堅決的腳步當中，帶著威尼斯最後的一絲光輝。
是啊，那是威尼斯蓬勃發展的時代。
他經歷過奧賽羅二世的統治，那是威尼斯最艱難的年代，也是最銳意進取的年代。如今他們享受的航線、商路、貿易特權、海軍基地，大多是在那個時代落成的，也是他們一手爭取來的。
現在這個時代結束了。
走進總督府前，議長看著科拉多，朝著他笑了一下。
“你是托斯卡納人，對吧？”
“沒錯。”
科拉多看著議長，也沒了原來的暴躁脾氣，只是抱著懷裡的長劍，端詳著這位老者。
“替我向你們的公爵......現在是國王了，給她問個好。”
言罷，議長轉過了身子。
他掃視了一圈。
在這裡的議員，大多都是中年人，但在他看來，都是年輕一代的人。他們沒有經歷過那個最艱難的年代，但也享受到了榮光，可以說是非常幸運的一代人。
可惜了。
這份榮光沒有持續下去。
“諸位！”議長用滄桑的聲音說道，“希望你們能繼承先輩的遺志，繼續為威尼斯鞠躬盡瘁！一切為了威尼斯......共和國萬歲！”
說完，議長便走進了總督府。
隨著大門關上，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聚在總督府前不願離開，似乎在為一個時代默哀。
屬於威尼斯的光榮時代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