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越內鬥越衰落（1 / 1）
蜿蜒的軍隊，在奧赫裡德高原的狹窄山路上緩緩前行，如同一條盤曲的長蛇。
利奧騎在馬背上，輕輕撫著葡萄的鬃毛。
“冕下！”
一名傳令兵疾馳而來，在利奧身前勒馬急停，從肩上的披風和別針上的徽章可以看出，他是來自第五軍團計程車兵，也是丘里尼的麾下。
“我們在前方發現了路標！”
“路標？”
跟在利奧身邊的阿萊克修斯有些困惑。
這段時間，他學了不少西邊的語言，因此也能聽懂一些。但是路標這個陌生的詞語，還是讓阿萊克修斯有些意外。
“很好，沿路標前進。”
利奧說完便回頭看著阿萊克修斯。
“路標就是用來標明道路的工具，是我之前計程車兵留下的。”
“你的軍隊很專業。”
阿萊克修斯如是誇讚道。
專業？
這個詞彙飄進利奧的耳中，反倒是讓利奧有些奇怪，看著阿萊克修斯，感覺有些不太明白。
論及軍事的專業程度，有著來自羅馬直接傳承的東羅馬帝國，才應該是最專業的那個吧？
“帝國的軍隊做不到這樣的程度，現在軍隊裡基本都是外國人，他們的素質參差不齊，完全沒法執行將軍們的任務。”
阿萊克修斯說著的同時，語氣中也有一絲嘆惋。
他也曾聽說過，曾經羅馬帝國有多強大。
但現在他能看到的，只有滿目瘡痍。
希臘人是帝國內最大的群體，但這個群體武德上費拉不堪，商業水平遜於義大利諸共和國，惟一的優勢或許就是種田和打工了。
若是把他們放在兵家不爭之地，譬如葡萄牙，那倒也無所謂。
但在這片三洲五海交界的世界橋樑上，沒有強大武力的下場，就是變成周邊勢力的玩具。
“有沒有可能，不是士兵的問題呢？”
利奧似乎意有所指。
察覺到的阿萊克修斯，沒有接著說下去，而是壓住了好奇心，等待著利奧的答案。
“和喬治起衝突的那個軍團，也都是希臘人。他們的表現也不差，雖然在我的軍團中不算耀眼的，但也達到了我所需要的水平。難道說，住在義大利的希臘人，和住在希臘的希臘人有什麼區別嗎？”
“嗯......”
阿萊克修斯沉吟著。
的確有道理。
“帝國真正的問題，是養了一大群尸位素餐的廢物。”
利奧直言不諱地道明問題。
“我知道，在帝國的宮廷和官僚體系中，有很多榮譽頭銜，多到我都數不清。但是，這些榮譽頭銜除了浪費錢，安撫那些沒用的貴族以外，就沒有任何用處了。”
說著，利奧揚起了鞭子，指向自己身邊計程車兵。
“真正維護國家的，是官僚、士兵。每一個人都應當對他的國家盡到義務，哪怕身為國王和教皇，也應當如此。在他們沒法盡到自己職責時，其他人就應該有權利，去推翻那些無能的領袖，就像你現在做的一樣。”
聽到這話，阿萊克修斯有點沒法淡定了。
這個理論實在太驚世駭俗了。
可以說，利奧的這套理論，完全否定了過去千年以來，所有的王權與神權，完全背離了歷史的經驗。
但偏偏是他說出來的。
這位功績幾乎超越查理曼，有望追逐凱撒的統治者，不論說出什麼樣的暴論，都絕對有說服力。
“所以您想說，我們造反是有理的嗎？”阿萊克修斯有些驚恐地說出了這句話。
“差不多吧。”
利奧點了點頭。
“而且，你有沒有發現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在你們帝國裡，對外擴張得到的回饋有限，反倒是內鬥的勝利者擁有一切。羅曼努斯四世對外打突厥人，失敗了就徹底失敗了，但杜卡斯家族就贏了，贏得了皇位，享受著無上榮光。”
這番話是事實。
很多國家，在進入後期的時候，都會陷入一個怪圈。
越內鬥越衰落，越衰落越要內鬥。
不得不說，歷史上的阿萊克修斯能帶領東羅馬帝國，走出這樣的怪圈，還打出了不少對突厥人、諾曼人的戰績，也算得上是一代雄主。
但此時，阿萊克修斯有些不信邪。
“如果危機夠大的話，帝國內部也是會團結起來的。”阿萊克修斯認真地說，“至少，米海爾七世手下的那些人，會認真抵抗您的。”
“真的嗎？”
利奧有些驚喜。
“那要不我們打個賭吧......等巴西拉基奧斯回到君士坦丁堡之後，尼基弗魯斯或許就要發動政變，推翻米海爾七世了。”
阿萊克修斯皺起了眉頭：“這怎麼可能？”
這一次，利奧沒有回答他。
他只是眯起眼，看著自己的軍隊，在狹窄的山路上緩緩前行。
東羅馬帝國的內鬥，可不是杜卡斯家族能解決的。
甚至，杜卡斯家連自己內部的鬥爭，都沒法理清楚，更別說帝國內部的各個勢力魚龍混雜了。
利奧只希望他們能快一點。
別等自己到了君士坦丁堡城下，還沒推舉出一個夠分量的皇帝。
......
君士坦丁堡城中，人心惶惶。
塞薩洛尼基陷落的訊息，如同野火一般傳開，讓所有市民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那裡是帝國最大的紡織中心，周圍肥沃的土地也會產出大量的糧食，運往君士坦丁堡，以供養這裡的市民。但現在，這座城市的陷落，意味著帝國失去了對那片土地的控制，已經完全喪失了那裡的產出。
只可惜，街頭巷尾的流言蜚語，傳不進皇室的查士丁尼宮。
依舊在醉生夢死中的米海爾七世，對於塞薩洛尼基的一切，都置若罔聞。
巴西拉基奧斯則是最恐懼的那個。
在昏暗的燭光中，他注視著面前的尼基弗魯斯，顫抖的瞳孔中，滿是不信任的顏色。
“放輕鬆，巴西拉基奧斯。”
尼基弗魯斯遞上了一杯葡萄酒。
然而，巴西拉基奧斯沒有接過酒杯，而是繼續盯著尼基弗魯斯。
“我知道那些太監在討論怎麼殺你，他們估計也想殺我。布林尼烏斯也是奉他們之命，被派到那裡去，估計是想讓你排擠他，這樣方便把他做掉。只是沒想到，布林尼烏斯居然直接叛了，對吧？”
“他......和這件事沒關係，布林尼烏斯就是個叛徒！”
巴西拉基奧斯依舊嘴硬。
看到他這樣，尼基弗魯斯也就放心了。
這傢伙的腦子不太好用。
要是真讓他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係，尼基弗魯斯也就不好挑撥了。
於是，尼基弗魯斯說：“羅曼努斯皇帝怎麼樣？他和你我一樣，都是軍事貴族，也被害死了。要麼你就像加夫拉斯那樣，在本都自立山頭，可你的地盤已經沒了，對吧？”
“嗬......”
這番攻心之言，讓巴西拉基奧斯微微喘氣。
一直以來盤踞在帝國西部的他，隨著教廷的入侵，丟掉了自己的地盤。
就像東部安納托利亞的那些將軍一樣。
本來他們可以窩在自己老家，不論帝國中央有什麼樣的命令，至少有機會周旋一下。但來到君士坦丁堡之後，可就沒那麼寬裕了。
“那些文官和太監，看你打了敗仗，肯定會想方設法殺了你，至少也是把你閹了，或者刺瞎你的眼睛。”
尼基弗魯斯說話時，語氣悠悠卻又無比瘮人。
“你覺得，他們會放過你嗎？”
“你想說什麼？”
巴西拉基奧斯猛喘了一口氣。
“你問我？”
尼基弗魯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吊著巴西拉基奧斯的胃口。
“米海爾皇帝，是個沒什麼主見的人。如果你我能到他的面前，向他痛陳利害的話，或許他會聽進去，然後那些文官和太監，就沒法得償所願了，對吧？”
“你他媽到底想說什麼，老子聽不懂！”
神神叨叨的話語，讓巴西拉基奧斯十分不滿。
“我都要死了，尼基弗魯斯，你要是沒事的話，我現在就要走了，他媽的，早知道我就和梅利森諾一樣逃出去了......”
說著，巴西拉基奧斯便要起身。
尼基弗魯斯這才丟擲猛料。
“如果，我有辦法保住你不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