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加里波利會戰(三)(1 / 1)
戰鬥往往在意想不到的情況下發生。
對於勃列爾來說尤為如此。
按照東方的習慣,雙方大軍相遇之後,理應互相來回試探幾下。像這類山地戰,往往是輕步兵在前,經過一番襲擾,將資訊帶回來之後,指揮官再做決斷。
勃列爾的計劃也是如此。
然而,他的軍隊還沒站穩腳跟,教廷軍就忽地動了起來,似乎完全沒有試探的想法,直接就壓上來打了。
“都給我快點!”
阿佩西諾走在軍團當中,身上只穿了一件無袖鎖子甲,頭盔上的三色羽毛高高豎起,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士兵們在軍官們的驅趕下,快速地將盔甲穿戴在身上,隨後列成緊密的陣列,朝著前方踏步。來自維羅納的弩手更快一步,早在軍團士兵開始前進之前,就扛著沉重的鋼弩,準備進入射擊位置。
畢竟,情況很清晰。
在這樣複雜的山地當中,幾乎沒有騎兵能夠通行。
如果沒有騎兵的話,那他們就沒什麼可害怕的了。
東羅馬弓手慌亂地從軍中走出,來自東部的弓箭手們,很少見到如此大規模的重步兵,以及裝備奇異、扛著大盾的弩手。
但他們還是按照慣例,彎弓搭箭,準備對敵人進行射擊。
“注意!”
維羅納的弩手們對此早有準備。
看著東羅馬弓手的動作,維羅納弩手們紛紛將大盾從背後卸下,彷彿一道巨大的幕牆,擋住了無數箭矢,只留下了叮叮咚咚的聲響。
在這段時間,維羅納的弩手們也沒有停下手頭的動作。
他們將同樣巨大的弩機放在地上,伸腳用力蹬住,隨後拿出扳手,一點點拉動弩弦,直到扳機扣上弩線,才將短而粗的弩矢搭上,從盾牌後探出身子。
“嘣!”
弩矢射出的瞬間,絃聲宛如崩裂。
強勁的衝擊力,頃刻間擊穿了東羅馬弓手的防護,如同鐮刀掃過麥田一般,將他們射倒在地上。
而在射擊結束之後,弩手們又回到了大盾背後,繼續慢悠悠地裝填彈藥。
“撤回來!撤回來!”
意識到情況不對的勃列爾,立刻揮著手,示意讓弓手撤回。
對射完全打不過啊。
此時,勃列爾感到一陣棘手。
自從巴西爾二世逝世以來,帝國很少對西部動武,而且大部分時候,也不會全力應對,而是派一兩個將軍,還有少量的中央軍過去,配合當地的將軍們作戰。
這就導致了他們對西方知之甚少。
尤其是像利奧這樣,以不同的方式崛起的新星,那些久居帝國東部的軍事貴族們,對拉丁人幾乎沒有任何瞭解。
他們只知道,西邊的蠻子擅長陣戰。
但也沒人說這麼能打啊。
“能驅逐他們嗎?”
勃列爾拉著一個軍官,對著他問道。
“不......不行......”
軍官連忙搖頭,嘴唇都有些發白。
那些弩矢的威力,完全不是他們的盔甲能阻擋的。
誰都沒想到,拉丁人的武器技術居然這麼好。
事實上,11世紀的東羅馬帝國,或許在傳承方面高人一等,是羅馬帝國的直接傳承者。但是在軍事技術,以及小股部隊作戰方面,面對西歐人時已經落入了下風。
比起西歐的各國來說,東羅馬帝國最大的優勢,在於大規模組織動員的能力。
帝國可以動員出更多士兵,從土地和人民身上,榨取出更多的戰爭潛力。但是在這個戰場上,這些東西完全沒有用。
“快步!進攻!”
阿佩西諾站在士兵前方,將長劍扛在肩上,挺著胸帶著士兵前進。
而在他的身後,無數軍團士兵排成厚重的陣列,搖晃的長槍互相拍打著,發出駭人的聲響,如同一座移動的森林,向著勃列爾所在的軍陣壓去。
看著如此整齊的陣列,東羅馬帝國計程車兵們頓時動搖了。
“都給我頂住!”
勃列爾猛地呵斥了一聲。
“盾牆!”
“譁!”
來自羅斯的僱傭兵們,紛紛舉著圓盾,排成了一道盾牆,如同魚鱗般搖晃著,盾牌的縫隙間露出長矛,似乎要與軍團士兵針鋒相對。
但在軍團士兵眼裡,這樣的場景再熟悉不過了。
薩克森人也喜歡盾牆戰術。
“上!上!”
看著面前粗糙的盾牆,還有那些羅斯人恐懼的眼神,阿佩西諾頓時就明白了。
這幫人的戰鬥力,可能連薩克森人都比不過。
在如此的判斷之下,阿佩西諾便沒有退讓,而是直接指揮著軍團士兵,向前猛然壓上,直接從弩手身邊越過,將長槍放平之後,直接朝著這些羅斯士兵衝了過去。
“嗚——”
軍團士兵衝鋒的瞬間,沒有嘶吼,也沒有咆哮,只是冷靜地整齊踏步。
但如此的靜默,讓對面的羅斯人更加畏懼。
“頂住!頂住!”
勃列爾大喊著的同時,蒼白的臉頰上落下了汗珠,證明著他內心的恐懼。
無數羅斯人躲在盾牆後,在戰慄中迎接了第三軍團的衝擊。
“砰!砰!”
長槍撞在盾牌上,發出沉悶但攝人心魄的響聲。後續跟進的無數長槍高高落下,砸在盾牌鑲鐵的邊緣上,留下一塊塊凹痕。
代表著第三軍團的深紅色旗幟上,代表著聖巴拉削殉道的圖案,如同死神一般注視著他們。
而在這面旗幟下,軍團士兵步步緊逼,長槍直抵羅斯人的胸膛,推著他們一點點後退。
“讓開!讓開!”
前方的羅斯人驚叫著,恐懼讓他們的臉都幾乎變形了。
他們不是沒嘗試過反擊。
即使他們的長矛更短,但他們也做了嘗試,用傳統的野豬牙戰法,以最強壯的人作為突破口,想要衝過去,打破這片密不透風的槍林。可剛剛開始反擊,衝出去的羅斯人就被四面八方的長槍刺成了窟窿。
隨著最勇敢、最強壯的人倒下,剩下的羅斯人越戰越怯,後退的腳步也逐漸變得慌亂。
“都給我頂住!”
勃列爾聲嘶力竭地大吼著。
“聖喬治在上,拿出你們的勇氣,頂住他們!”
“將軍,將軍!”
站在勃列爾身邊的侍衛,拉著勃列爾的胳膊,將他從人群中拉了出來,脫離了重步兵的陣列。
“你做什麼?!”
忿怒的勃列爾猛然回頭,看向自己的侍衛,眼神中滿是不理解。
“將軍,我們根本頂不住!”侍衛小聲地快速說道,“與其在這裡繼續頂下去,不如直接後撤,告訴尼基弗魯斯皇帝,我們已經完成任務了!”
勃列爾瞬間罵道:“畜生,這怎麼可能!”
“難道您要為了給皇帝效忠,把我們的命都搭上嗎?大人,有錢也得有命花才行!”
侍衛也著急了。
所有人都知道,忠誠是有條件的。
很顯然,勃列爾身邊的羅斯侍衛,是看到實打實的黃金與白銀,才選擇效忠尼基弗魯斯的。
但現在的情況已經容不得他們貪婪了。
“該撤退了,將軍!”
侍衛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拒絕。
勃列爾也意識到了。
現在如果自己不走的話,自己身邊的這些人,或許也會拋下自己逃跑了。到時候,可就真的沒人願意護衛自己了。
“走!”
勃列爾一咬牙,選擇了逃離戰場。
伴隨著他的逃離,羅斯人也開始崩潰了。在教廷軍的長槍面前,他們完全沒有抵抗的餘地,只能跪在地上哭喊著求饒,用投降來換一條生路。
此時,在原地坐了許久的利奧,才得到了前方的訊息。
“冕下!”
一名傳令兵勒住馬,停在了利奧的面前,胯下的戰馬微微扭頭,似乎對這樣的急停十分不滿。
“前方有戰況。”
“說。”
利奧輕輕撫摸著葡萄的鬃毛,看著眼前的傳令兵。
“第三軍團在開路過程中,遇到了帝國的僱傭兵阻攔,已經和敵人展開了接觸。”傳令兵急聲道,“具體戰況不清楚,但應該很快就能解決。”
“嗯......”
聽完,利奧扶著下巴,開始推算起了時間。
因為行軍的原因,教廷軍被拖得相當長,而前方的戰場寬度十分狹窄,估計只有第三軍團,還有一些輔助作戰的僱傭兵能夠展開。
如果尼基弗魯斯在這裡下重兵,死拖著利奧不放的話,利奧還真得慢慢磨。
“再去探訊息。”
最後,利奧揮了揮手。
古代的戰場制約太大了,特別是當軍隊規模成倍增長,資訊的傳遞效率就會變得很低。像現在,利奧就只能依賴阿佩西諾,以及在前軍遊弋的格里高利,能夠做出正確的判斷了。
……
前線戰場上,隨著羅斯人的潰敗,第三軍團開始恢復前進,但依舊保持著警惕。
那些四散開的羅斯人,不知何時會組成小隊,再次出現在軍團的四周。周圍複雜的地形,又不適合軍團士兵散開,去和那些老練的僱傭兵拼個人戰鬥技巧。
於是,第三軍團只能儘量保持前進速度。
最為叫苦不迭的,當數第七軍團。
儘管他們有騰躍兵的保護,但在火炮的拖累下,第七軍團的行進還是舉步維艱。
看著士兵們在山路上掙扎,貢薩羅不由得一陣嘆氣。
其他軍團根本不用想這麼多,只要悶頭趕路就行了。唯獨第七軍團,不光要顧及行軍,還要保證火炮的運輸。
“快走啊!死馬!”
士兵心中也略帶怨氣,隨後撒在了馱馬的身上。
一鞭子抽下去,馱馬發出哀鳴,可惜火炮依舊沉重緩慢,陰森的炮管冷酷無情。
正當貢薩羅出神時,一名傳令兵快馬加鞭,來到了貢薩羅的面前。
“將軍,教皇冕下有令,讓騰躍兵快速穿過前方梯隊,前往全軍最前列進行偵察!”
“現在?”
貢薩羅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現在怎麼可能?第七軍團計程車兵都在運送火炮,要是沒有了騰躍兵的掩護,我們的側翼得多薄弱?他奶奶的......叫副大隊長過來,我要把指揮權臨時交給他。但請你轉告教皇冕下,沒了騰躍兵的掩護,第七軍團會變得十分脆弱!”
雖然貢薩羅嘴上反對,似乎有說不完的怨氣,但對利奧的命令還是服從的。
跟隨利奧依賴,貢薩羅再也沒遇到過拖欠薪資的問題。
甚至還獲得了一身榮華富貴。
單就這一點,貢薩羅就認為,自己值得遵從利奧的一切命令了。
當騰躍兵副大隊長趕到之後,貢薩羅立刻交代了任務,隨後拍了拍他的肩,讓他帶著騰躍兵進發。
的確,現在的騰躍兵,就是利奧手中的一把尖刀。
在這樣複雜的山地前進,如果沒有騰躍兵在前方清理障礙的話,後方大軍的行進速度只會更慢。
但戰場上沒有白嫖的機會。
當利奧為了速度,將騰躍兵放到前方時,就意味著第七軍團,以及利奧最看重的火炮,將會變得無比薄弱。
這是利奧在命運的賭桌上,放上的籌碼。
“冕下說了,敵人很可能不會在這裡部署重兵阻攔我們,因為他們對正面作戰沒有信心,所以必然會對我軍進行引誘。而且,敵軍的職業素養,也無法支撐他們橫跨山脈,對我軍發起攻擊。”
傳令兵一字一句,複述著利奧對他說的話。
聽著這些話,貢薩羅莫名的安心。
作為一名統帥,利奧的存在總是讓人安心。哪怕是讓傳令兵轉述他的話,都讓貢薩羅覺得耳目暫明。
這樣的分析的確有道理。
“這裡不是伊比利亞,將軍,或許亞美尼亞人也擅長丘陵和山地作戰,但他們不是為了保家衛國,自然不會如此賣力。”
說完,傳令兵微微欠身,向著貢薩羅致意。
而貢薩羅也俯身,藉著傳令兵,向利奧表達著自己的敬意。
“請你轉告冕下。”
再次抬起頭時,貢薩羅的眼神也變得堅定了不少。
“第七軍團的側翼雖然薄弱,但可以保護住火炮的安全。如果路途上遇到任何意外,我們希望能獲得前後軍團的迅速支援,以保衛火炮的安全。願上帝庇佑冕下。”
“上帝當然會庇佑冕下,也會庇佑您。”
傳令兵在胸口畫了個十字。